《萧后·燕栖深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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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后·燕栖深宫- 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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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此景,脑海中不由自主的现出一句诗来,“秋菊有佳色,选抖奁溆ⅰ!倍涨钡故瞧挠醒判耍槐疲ゾ眨囊由睿圃短竦恢玫蕉嗌倌苋艘炜汀⒔嗝康纳钌铎邸�
脚踩在凹凸不平的鹅卵石小路,脚心被硌得微微发疼,目光随意落在这菊花锦簇的某处,不知为何,心内忽起了悲凉感怀之意。
秋,是一个容易让人伤感的季节。女儿家,心思细腻,触景生情,伤春悲秋也是常事。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淡淡转眸,我望向身后那个紧跟着我寸步不离的女子,轻声开口:“不知皇后可否听到,不远处好像传来了一阵似有若无的琴声?”
萧丹慕原本怀有心事,心不在焉,听我这么一说,连忙屏气凝神仔细听了一听,这才笃定开口道:“母后好耳力,确是如此,只是不知是谁。”
一路绕过萧索花架,转过回廊园林,闻声而寻。眼前豁然开朗,不远处的引瑟台,台为大理石雕刻而成,上绘制游龙祥云,栩栩如生,形象逼真。上置一台古琴,后坐一位妙龄纤弱女子,五官秀美,风流灵动,手指勾弦,娴雅拂动。若行云流水,挥洒自如。人恍若在画中抚琴,使得闻者观者莫不怦然心动。
引瑟台旁边,挽芳亭内一片欢声笑语,其乐融融。隆绪俊颜舒展,手执墨笔,正俯在石桌上专心致志的画着什么,不时的抬首望一眼引瑟台上抚琴佳人,目光隐隐含情。长寿奴正在得力的卖弄着自己的绣工,吹的是天花乱坠,面色却是泰然自若,这一片真性情在宫中女子中颇为难得。延寿奴垂眸吃着蜜饯,动作不疾不徐,迷蒙的大眼睛时而飞快的瞥了一眼对面的男子,又飞快的避开;仅这一瞬间的功夫,霞生双靥,柔意潋滟。被延寿奴瞅的那个男子,很是年轻,相貌英俊,顾盼多情,一双天生的桃花眼似要勾魂夺魄一般,令人观之心惊。在这个男子身边,坐着另一个男子,年岁与其差不多大,长相清俊,表情温和,一副彬彬有礼的大家公子作派。他们众人此时谈笑风生,又兼阑干花架阻了视线,所以他们并未发现我们三人的到来。
萧丹慕望了一眼那抚琴女子,脸色很快就变了,再一回顾隆绪的表情,唇角登时哆嗦的连话都说不清楚了,眼眸间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醋意与恼意:“李芳仪……李芳仪!那个狐媚子,就知道变着法儿的勾引皇上!害的皇上全被她给迷住了,这样下去可怎生是好?”
她的抱怨我只当没听见,注意力全被那几个年轻人吸引住了。那个生的桃花眼的男子,我倒是曾经见过几面,不过印象不深,只隐约记得他也算后族的一支旁系血脉,名为萧恒德。旁边之人是其兄长,萧排押。这二人曾是隆绪学宫伴读,三人素日也颇有往来,不足为奇。奇的是,今日长寿奴和延寿奴居然也在此,这可就大大出乎了我的预料。
释儿见我怔怔的似出了神,不由得低低出言提醒:“太后娘娘,咱们过不过去?”
我目光一直未离开那几人,思虑片刻,方轻声道:“先等等。”
萧丹慕见我这么说,只得强压下心头忿懑,暂且按下不表。
李芳仪迎风而坐,姿态高雅端庄,目不斜视,一心一意抚琴。先是一首温柔和雅的《陌上桑》,琴音自指尖流泻而出,如叮咚清泉,缓声动听——
“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罗敷喜蚕桑,采桑城南隅。青丝为笼系,桂枝为笼钩。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缃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优美的故事融化在悦耳的琴声中,相得益彰。琴诉人心,曲通人意,尘嚣褪去无影,年华流逝有声。
萧丹慕站在我身边,听的早已是不耐烦,唇边露出一丝冷笑,蔑然道:“不过是一些靡靡之音罢了。”
李芳仪一曲奏毕,稍作停歇,抬手饮了一口旁边搁着的一盏清茶,顿了顿,一曲壮怀激烈的《广陵散》忽然响起。这一曲好久未见人弹,今日听来,顿觉新鲜。素日曾经听闻嵇康临刑赴死之前演奏此曲,并慨然高叹:“《广陵散》于今绝矣!”它甚是难弹,对奏者要求极高,特别是对女子而言,更是难上加难。
李芳仪面色上丝毫未有惧色,倒是颇为乐意挑战这一高难度曲目。她面色从容,纤细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优雅跳跃。旋律激昂慷慨,琴音铮铮不绝,一股杀伐果决、情意悲壮之感被她的妙手演奏出来,不禁令人拍案叫绝。她的手指越勾越快,令绕不绝,晃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我听得浑然忘我,思绪逐渐回到最近的一次战场之上。我仿佛看到,耶律休哥为我挡箭的情景,那一瞬间,他闷哼一声,身躯重重的倒下……我心头大惊,眼前充斥了一片夺目刺眼的血红,身上猩猩点点的被沾上了浓稠的血迹,鼻端仿佛仍旧能够嗅到那一抹刺鼻的味道……
刃影刀光,枪闪剑鸣,血肉横飞的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曲停,余音袅袅,未散。李芳仪调试琴音,旋律逐渐放缓了下来,趋于静寂。
“好!”隆绪带头鼓起掌来,眼眸中蕴含着浓烈的激赏之意。挽芳亭其余众人一见,也不由得纷纷叫好。
“好什么好!”萧丹慕双眼赤红,再也忍无可忍,一个稳不住疾步冲了出去,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亭内之人包括台上之人全无料到萧丹慕会一直躲在暗处,面色都是一紧。隆绪听了萧丹慕这颇为挑衅的话,脸色很是不悦,目光一转,瞥见我慢步走了出来,立即换上了一副恭顺的表情迎上来道:“原来是母后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大家忙着见礼,一时之间场面有些混乱。
我带着释儿走进挽芳亭,见石凳上很是整洁干净,于是素手轻拂,翩然而坐,欣然含笑道:“若是说一声的话,就欣赏不到这么优美的曲子了。”
这会儿功夫,李芳仪已经从引瑟台款款而来,先是深施一礼,听了我的话之后,敛了神色开口道:“太后娘娘过誉,奴婢实在是愧不敢当。这些不过是些雕虫小技而已,比不过太后娘娘的盈袖舞和韩大人的笛,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下里巴人的手艺,还算你有自知之明。”萧丹慕鼻子眼儿里哼了一声,目光在对上隆绪几欲喷火的双眼时,忙住了口,识相的不吭声了。
我赞许地看着李芳仪,温言道:“《广陵散》一曲,士为知己者死,你借此,是想表达女为悦己者容么?”
李芳仪不自觉的红了脸,眼光下意识的寻上隆绪,二人相视一笑。风乍起,将石桌上隆绪的画作掀起一角,我偷眼瞥见,只见画中女子栩栩如生,恍如真人。想必运笔之人笔端凝情,方能画出如此效果。
萧丹慕对他们的忍耐实在是已经达到了极限,再也看不惯他俩在那旁若无人的恩爱甜蜜,于是拼命抑制了泪意站了出来,目视着他声音嘶哑:“皇上,你这样做,究竟置臣妾于何种境地?李芳仪不过是一个贱婢,她到底使了什么狐魅妖术,怎么就能入了您的眼?”
“因为……”隆绪见她这般模样,大概也是心生恻隐之意,声音稍微缓和,“朕不想辜负那碗梅香露的情意。”
我见这种话题涉及宫闱私事,于是便抬眼对那两对青年男女道:“过几天的皇室家宴,你们也都来参加吧。”他们显然也都是察言观色之辈,正愁找个借口脱身,忽见我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于是顺水推舟,忙忙的应下便告退了。
偌大的挽芳亭,此时只剩下我们五人。释儿懂得进退,不敢胡乱张望,悄悄的退到了几丈之外,垂眼静立。
“梅香露的情意……呵呵,好一个梅香露的情意!”萧丹慕的苦笑声有些尖锐刺耳,凄惨悲忿,“那臣妾呢?臣妾对您的一片情意呢?”
隆绪似忽地忆起了什么,面色一变,露出了厌恶的表情来,声音寒得彻骨:“你休要提!朕一见到你,就会想起那个晚上……”说到此处,他不知为何忽然顿住,隔了好久才幽然的吐出一句不夹杂丝毫感情的话,语调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让朕一辈子都感到恶心的那个晚上。”
萧丹慕一听,脸色惨白,浑身瘫软。要不是她眼疾手快的扶住了旁边的檀木赤柱,只怕现在早已瘫到了地上。
这句话,无疑是对一个女人的全盘否定,是一辈子也抹不去的伤害。
不过,萧丹慕并非无辜,她得此下场,当初行错一步之时,是否曾想到今日的尴尬狼狈处境呢?
不知是该叹宿命无常,还是应悲天意作弄。一切,都怪一腔痴情,被生生断送。
“那,皇上准备册封李芳仪以何封号?”萧丹慕似乎完全放弃了希望,面如死灰,声音几不成句。
隆绪听闻此言,并未看她,只是将目光转向了一直默不作声的我,谨慎开口道:“母后,朕想封李芳仪为顺仪,您看如何?”
“皇上心中已有计较,无须征求母后的意见,”我和颜悦色的望着他,轻声道,“就照你所想的做吧。”
“谢母后!”隆绪面色微动,黑白分明的眼眸间闪烁着热烈的光芒,灼灼耀眼。一旁的李芳仪连忙盈盈跪下,声音平稳如初,不泄露出内心的激动之意:“奴婢谢过皇上、太后娘娘!”
“还称奴婢么?从今往后,你就可自称臣妾了,”我虚手以扶,面色溢满柔和的笑意。这一刻,我的内心是复杂的,众多情绪一股脑的全部涌了上来,挥之不去,纠缠不清。索性整了下裙衫下摆,站立起身,“哀家有些累,先回了。”
隆绪、李芳仪站在原地,颔首恭请。萧丹慕依旧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双目无神,唇线紧抿。


、家宴·暗流

深秋里,月华如练,晚霜浸透,空气里刮着挟带寒意的微风。廊下宫灯高悬,光影熠熠璀璨,莹润,柔和。元和殿内,宴桌整齐排列,酒品珍馐逐次端上,众人其乐融融而坐。内侍一旁侍立,宫女穿梭席间,欢声喧喧,乐音铮铮。
韩德让伤处未好,需要静养,所以正好借此推了家宴,避不出席。我怜他身体未愈,亲自侍奉他饮了药汁,又将金疮药小心的给他涂抹好,这才恋恋不舍的去赴宴。从始至终,他并未开口让我的动作停下,只是面色欷殻В垌炼怨缘娜斡晌曳獭�
只是在我即将走出去之时,身后似传来了一声幽远的喟然叹息:“燕燕……”
我怔觉回眸,却发现他依旧保持那个姿势不变,侧坐在床头,有几绺发丝垂在了胸前。他的面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秋水目深情望向我,唇边含笑,略一颔首。我不知为何鼻子忽然一酸,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惘情绪郁结在心,让我的泪意一下子涌了上来。相呴以湿,相濡以沫,这大概就是夫妻相处的真理罢。但是,我不要相忘于江湖;我要的是,他永远在我身边,我们相守一世。
“母后,朕敬您一杯。”思绪被硬生生打断,我惊觉的掉转头,发现与我同坐主位的隆绪正手持酒杯望向我,他面色悦然,态度恭敬。不知不觉,他已经快二十岁了,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浑身透出年轻人才有的昂扬姿态。而我,却已红颜迟暮,韶华渐逝。
我下意识的端过桌前摆着的那个雕花缠丝的银杯,冲他轻微一点头,便凑至唇边一饮而尽。在放下酒杯的瞬间,目光随意在周围一扫,不露声色的打量着席间之人来。萧丹慕坐在另一侧首位,身边带着长女,原本苍白的脸色在光的照耀下现出一丝红晕,目光片刻不离女儿,脸上写满了慈爱。坐在她下首的顺仪李氏,温柔娴静,进退识礼,一举一动皆有大家风范。
长寿奴并未和延寿奴坐在一处,她此时正叽叽喳喳的跟身旁的萧排押说着什么,指手画脚,好不热闹。萧排押性子温和,脸上未有一丝一毫的不耐,侧耳细听,不时还开口插上几句。相比之下,延寿奴和萧恒德就显得局促多了,二人默默无言,各吃各的,彼此之间全无交流。
我看得心下暗暗纳罕。萧恒德这人我不是很喜欢,他天生一双桃花眼顾盼不止,举止轻浮,相貌虽俊美,但总让人感觉不甚放心。可延寿奴似乎对萧恒德动了心思,她虽然没有跟他说上一句话,然而目光时不时的在他那边流连。
隆庆、隆裕也已娶妻生子,次日前来并未携带家眷,二人许久未见,相谈甚欢。萧继先和燕哥坐在隆裕身边,他俩在小声地说着什么事情,似乎是一些府内杂事。燕哥掩唇而笑,古灵精怪的性子竟是一点没变,逐渐找回了那份属于她的特有风格。萧继先面色淡淡,瞧不出情绪,似乎有点魂不守舍,眼光有意无意的往我这边看过来。
我吓了一跳,急忙转了视线,用银筷挑了一份瓜果,放在嘴里细嚼慢咽,加以掩饰方才的慌乱。察觉到隆绪疑惑的目光投了过来,我心中忽想起一事来,于是转眸看向他,沉稳开口:“隆绪,后宫虽已有了皇后和李顺仪,还须补充一些女子进宫。你来挑个时间,选些妃嫔罢。”
隆绪不料我忽然将话题转移到这上头,表情一愣,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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