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礼貌的欠了欠身,温婉有礼的回答道:“皇上过奖,臣女担当不起。回皇上的话,臣女今年十四岁。”
“骑马射箭应该都不错罢?”耶律璟一双深沉阴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诗词歌赋呢?”
今日是大姐萧胡辇成亲的大喜之日,我不想过多展现自己的风头,于是便略微垂眸,低声回道:“回皇上,只是略有涉猎罢了,谈不上精通。”
“不知萧姑娘可有兴趣当众表演一下才艺?”他越说越来劲,提出的要求也越来越让人无语。周围的人纷纷用诧异的眼光打量着我,估计心下也都在暗自猜测我一个小丫头怎么会入了皇上的眼。
我听了这话有些哭笑不得,又不是在给你选妃,要我在大姐的大喜之日里展示才艺,又不是脑子坏掉了。心念及此,我盈盈一笑,表情带了几分歉意:“回皇上,臣女最近身体不适,大夫叮嘱不可劳力劳神,只怕不能满足皇上的雅兴了。”
萧继先闻言俊眉一挑,俊逸的脸上多了一抹浅淡的笑意。韩德让趁众人不注意,也悄悄向我竖了大拇指,含笑瞅着我,视线一刻也舍不得离开。
耶律璟暴虐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可又转瞬即逝,勉强堆起些虚假的笑容掩饰道:“既是如此,朕也就不勉强,等萧姑娘的身体好了之后再说罢。”
“谢皇上体谅。”我明白已经逃过一劫,暗地里吁了一口气,这才静静悄悄的退了下去,隐在人群中。韩德让见皇上不再过多纠缠于我,赶紧不着痕迹的挪移到我身边,慢慢探手过来,温热的手掌紧紧地将我的手包裹其中。我抬眸柔柔一笑,他亦是微笑回应。
事实上,耶律璟也不是傻子,他感觉到自己在这里众人都不苟言笑,自己便很知趣的走了。皇上一走,气氛顿时又达到了一个□,众人又欢腾起来。宴席重摆,笑语不断,酒水紧添,坐着的,立着的,走着的,现场一片热闹的混乱。王府里美艳的胡姬在临时搭起的台上跳舞,旋转,那纤细的腰肢不断扭动,仅着短裙的身姿摆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姿势,引发了好些人的喝彩声。
皓月当空,月华如洗。银色的光辉倾泻而下,为王府里的每一处建筑物都镀上了一层浅淡的光晕,增添了一丝梦幻的色彩。空气中有微风拂过,清清凉凉,吹散了些许暑意,格外舒畅怡人。
萧继先站起身来,没什么表情的开口丢了一句,说是要随意在这太平王府里走走。我不放心,便和阿古骊说了一声,自己抬脚跟了上去。韩德让在那边席间远远望着我,远山眉一抬,露出了一个困惑不解的表情。我指指萧继先,他这才恍然大悟的笑起,冲我挥了挥手。
我刚走了不到数十步,便有一个淡青色的瘦削身影挡住了我的去路。我暗自惊了一下,借着月光仔细一瞧,这可不就是那个晋王么?耶律贤适站在一边,迈步走到了一处建筑物之后,这里仅仅只剩了我和他两人。
我彬彬有礼的福了福身,脸上挂着适可而止的笑容,客气的道:“参见晋王。”
他随意一点头,声音低沉温柔:“燕燕跟本王还是自在一些,不必多礼。”
“虽是如此,礼数却不可不讲,”我不冷不热的说完,正要绕过他离开;没想到他抢先一步,仍旧挡在我面前,让我心里莫名其妙的升起了一阵恼意,然而面上却并未带出,“晋王还有何事?”
“无事,只是有句话想对你说。”他并不让开,月光下那一双冷静的眼眸,此刻却隐含了一丝激动之意。
我心下突然有些害怕,生怕他会说出什么疯狂的话来,而且自己也并不想和他扯上什么瓜葛,于是忙低了头恭声道:“晋王有话还是以后再说罢。燕燕已是待嫁之身,孤男寡女夜晚呆在这里恐有不便,还请晋王见谅。”说完,我也不去看他是什么表情,依旧低着头几乎是逃也似的从他身边匆匆而过。
甫一逃开,我清晰的听到,从身后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我装作什么也没听到,三步并作两步飞奔至萧继先身边。
萧继先正站在几棵白杨树旁,仰着脸静静望着那皎洁的月亮,眼里出人意料的隐含着从来没见过的落寞。他听到声响,略一侧脸发现是我,又是责备又是好笑的道:“后面有狼在追你么?跑这么快干嘛?”
我喘了会儿气,这才慢慢平复下来,掩饰性的一笑将这件事略过不提,顺着他的目光也仰起脸:“哥哥在看月亮?”
“嗯,”他转脸,重新回到方才那个姿势,只是眼里的那丝落寞消失不见,“宴席太吵,我素来不喜热闹,便想一个人清净清净。”
他的这个习惯我自是知晓,清和一如他的人一般,不问世事,淡雅出尘。我闭上眼,静静的陪在他身边,好半天才讷讷开口道:“若是燕燕今后出嫁,便不能再像这样陪着哥哥了。”这样安谧和谐的夜晚,我和他,又能度过几个呢?
他似乎也是有些伤感,只轻轻一叹,在我的心湖漾起了一圈涟漪;回眸,他紧紧地盯着我,声音透出从来未有过的肃穆:“燕燕,你老实告诉哥哥,你和那个晋王耶律贤,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没料到他忽然将话题转到耶律贤身上,心头一急,忙出声为自己辩驳:“哥哥多虑了,燕燕和晋王并无什么。”
他苦叹,声音含了一缕似有若无的凄楚与无奈:“燕燕如今大了,连为兄也要瞒着么?”
我听见他这样说,心里感到万分的难过,鼻子一酸,心一横,忍不住将这件事情一五一十的和盘托出。中和节那晚二姐萧胡辇对我说的话,今晚耶律贤拦住我对我说的话,我丝毫不隐瞒的一一向他道出。
他那双仿佛刀裁过的俊眉明显一皱,有股隐忍的怒气被他竭力压了下去。过了良久,他才小心翼翼的试探道:“你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想法?”
“燕燕心里只有德让哥哥一人。”我坦然,到了如今这个时刻,我并不想再把自己的心事牢牢封闭起来。
“虽说嫁给耶律贤对萧家更为有利,但是燕燕你不喜欢,爹爹他便一直将这事压着,”萧继先薄唇一动,缓缓道,“大概你也并不知道,晋王私下已经跟爹爹说了对你有好感之事,爹爹以燕燕已有婚配将晋王搪塞了过去。”
我大力一震,死死地盯着他的唇,不敢相信。究竟是不敢相信耶律贤他会这么执着,还是不敢相信爹爹竟敢冒犯王爷,我也不清楚,只是感觉心头一阵悲凉,对于自己和韩德让的美好未来,竟然看不到丝毫的希望。
“晋王如今只是王爷,”萧继先见我神色有异,便温言安慰,“他是不敢如何的。”
对呀,他还只是个寄人篱下的王爷,又不是皇上,我也暗暗安慰自己道。转念一想,爹爹和韩伯伯暗中都是这晋王一派的,必将会助他将来登上皇位。心念及此,我心头的阴霾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担忧起来。
我的所虑自然也在萧继先的预料之内,他忽然不知该怎么说,便望了一眼那月光,匆匆转身:“以后的事,现在还不好说。只要你不放弃,一切还未成定局。”
、游玩·狭路
大姐萧胡辇出嫁之后,萧府格外冷清。我少了一个体己人来诉说心事,心头自是郁郁,整日干什么事情也不起精神,虽和原先没多大改变,但明显笑意少多了。爹爹平日里经常忙着应付那个暴虐无常的皇上耶律璟,还忙着和晋王耶律贤商讨一些军国大事,根本顾不上家里头的那些事情。娘亲足不出户,除了吃饭再也不出门,整个人变得更加少言寡语;大姐在家时跟她最亲,娘亲也最喜欢大姐,现在大姐一走,她顿觉心头空落落的,仿佛什么也抓不住。二姐萧不瀚整日不在家,那个赵王府上的人有事无事就喊她出去游玩,不知究竟在玩些什么,每到傍晚二姐才一脸兴奋疲惫的回来。哥哥跟寻常一般躲在自己的书房里看医书,大姐出嫁对他来说丝毫未有什么影响。
在这样的家庭里,我无事也就和阿古骊说笑一阵,刺刺绣、练练字几乎成了生活的全部内容,单调且乏味。就在这平静如一碗水般的日子不瘟不火朝前过的时候,一脸喜悦的阿古骊忽然掀起门帘冲了进来:“三小姐,三小姐,韩公子来了!”
我亦是开怀不已,忙丢下手中忙活绣着一半的花样子,将针线篮往边上一推:“在哪里?”
“就在前厅,少爷正陪着说话呢。”阿古骊笑得见牙不见眼,忙忙的回答道,恨不得立刻长双翅膀飞奔过去。
我浅笑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弄得有些微皱的衣袖,似不经意般的说道:“德让哥哥来了,你居然比我还开心呢。”
“三小姐就不要打趣奴婢了,”阿古骊一惊,忙不迭赶紧跪下,急得眼泪都涌出了眼眶,声音有些发颤的连声解释,“奴婢的身份这么低贱,不敢有任何妄想。”
“我也就是那么一说,”我走过去将她扶起,亲手擦去她的泪花,淡淡道,“你不要放在心上。”
去了前厅,果然见韩德让在那里,萧继先坐在一旁神色淡然的陪着说话,韩匡嗣并未一道来。只见韩德让今天一身雪白便服,袖口镶着朵朵云样绲边,腰间悬着白玉佩,脚上穿着黑色硬布靴子,看上去格外丰神俊朗,秀色夺人。他秋水目沉静深邃,面色温雅,此时正低低说着什么。
“德让哥哥!”我领着阿古骊跨进门,面色有掩饰不住的欣喜,忍不住开口唤道。
韩德让闻言迅速扭转头,带动着丝缎般的长发回披到肩后,眸间划过说不尽的相思和喜悦之情:“燕燕来了,快坐。”
我这才给萧继先行了礼,然后返身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韩大人知你近日心情不好,特来带你出去散散心,”萧继先见我坐定,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道,“但是要记住,傍晚之前一定要回来。”
我心头早已雀跃不已,面色却不敢表露,淡淡一笑颔首答道:“是。”
“令兄大可放宽心,得让一定将燕燕完好无损的送回来。”韩德让冲我促狭的一眨眼,接着转过脸一本正经的向萧继先保证。
萧继先垂了首,眼睫微颤,只是略一点头,再无多话。
身边的阿古骊有些着急的看着我,却又不敢说出自己的心声。我见她如此,心下掠过一丝不忍来,便悄悄向她耳边道:“放心,你也可以跟着一块去。”
阿古骊闻言满脸喜色,忽又觉得不对,忙将笑意敛去,略带歉意不自然的转了目光,黯然低下头。
出了门正是上午,阳光和暖,万里无云。街头一片热闹欢腾景象。这里市集佛寺众多,僧侣往来不绝,商贩摊点密集,在如织的行人中,有汉人、契丹人、奚人、渤海人、女真人等许多民族的人。
这南京城(幽州)辖一府——析津府、九州、三十二县。周长三十六里,城墙高三丈,宽一丈有余。城内划分了二十六个“坊”,各坊有围墙、坊门,门上有坊名,以此治理城内居民。城有八门:东为安东门、迎春门,南为丹凤门、开阳门,西为清晋门、显西门,北为通天门、拱辰门。其中有两条贯串城市的大道:一条为东西向,联通了清晋门和安东门;另一条为南北向,联通了拱辰门和开阳门。
我们三人在街上随意走着。韩德让相貌俊逸,打扮举止不凡,这一路上惹来了好多未嫁女孩惊羡的眼神。间或有一两个村妇或是大家闺秀侧目而过,一边偷瞄一边红着脸小声跟身边之人说着什么。韩德让见此情景只是一笑而过,大大方方的注视着南来北往的众人,不时偏过脸跟我笑谈一些奇闻轶事。
阿古骊高兴的脸都涨红了,东瞅西瞄看什么都新鲜,搞得仿佛第一次逛集市一般;好多问题呼啦啦往外倒,又不敢过多的请教韩德让,说起话来也欲言又止。
“德让哥哥!”忽然,离我们不远的一处卖女工针线的店铺,传来一声清脆的娇喊,“你如何在这?”
我们同时调转目光望向那里。只见一个二八妙龄少女从店铺里面欢欣地冲出来,手里拿着几团刚买的彩线。她眉眼灵动,丹凤亮眼,双靥微红娇俏,身材窈窕荏弱。身上并无契丹女子的豪爽大气,相反却透出一种汉家女子才有的娇羞脂粉气。本来一路奔过来脸上的笑意盈盈,可一见到我,脸色立刻垮了下来,略带敌意的目光戒备的扫向我。我同样是一脸好奇的瞅着她,不清楚她与韩德让究竟是什么关系,心头不觉涌起了一阵涩意。
“今日无事出来逛逛,”韩德让见了她,倒是一副颇为熟稔的模样含笑招呼道,“怎么,晚声妹妹也独自逛街么?”
“自然是独自一人,不比德让哥哥身边有佳人相伴,”那位名唤晚声的女子将不屑的目光转移,话语间带了一股浓浓的醋意,十里以外都可以闻得出来,“这位妹妹是谁?德让哥哥不给我们引荐一下么?”
韩德让亲密的拉起了我的手,不顾晚声几欲喷火的双眼,郑重其事的介绍道:“这位是萧绰,小名燕燕,我的未婚妻子。”接着又一指那女子:“她叫李晚声,汉人。家里世代做生意,和我家住的较近,从小就互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