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羡慕电视里的芳芳,她甚至在家里拿着一副羽毛球拍当做拐杖,模仿残疾女孩芳芳一瘸一拐地走路。
元元4岁的时候,身体养得比以前好了。她的父母为了能专心工作、多赚一点钱为女儿以后读书做准备,将女儿送到外婆家,由外婆外公照顾。到了周末,元元的父母才会去外婆外公家里探望她。
几个月之后,元元开始在夜里喊腿疼。由于外婆外公家住的是平房,湿气较重,老人以为孩子是受了寒气,经常用热水袋和刚煮好的鸡蛋给孩子热敷腿部。但孩子依然喊腿疼,并且越喊越厉害。经常一疼就会疼一个晚上,折腾得两位老人苦不堪言。她的父母送她去医院,医生说这是正常的“生长疼”不需要吃药。但半年后,元元走路变得与同龄的孩子不一样了。她的一条腿似乎无法正常弯曲。走起路来,一只腿脚尖着地。
元元的父母在发现孩子走路异样之后,立刻带孩子去医院检查。拍了片子后发现骨头并没有问题。因为孩子腿部无法弯曲超过四十五度,医生怀疑这是“先天性直腿”,需要手术,而手术的方式是在孩子的膝关节上切一个三角形。元元的父母被吓坏了,他们不敢在没有确诊的情况下让孩子接受手术。于是辗转跑了很多家医院,但医生始终拿不出一个明确的诊断结果。最后,为了孩子,母亲辞去了工作带孩子去北京儿童医院就诊。在做了一系列的检查之后,北京的专家也无法确诊孩子的病因,由于孩子腿部的症状是“无法弯曲”,医生们给孩子打了三个月石膏。将腿打直,这样,在拆石膏的时候,会有一个反作用力,孩子的腿自然会弯曲。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三个月后拆掉石膏,这孩子的腿确实弯曲了,却无法拉直。整条左腿保持着三十度的弯曲角度,吊在半空中。这下子,元元真的只有杵拐杖才能行走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元元的母亲虽然不像电视剧里的刘慧芳那样温柔,但这位泼辣的四川母亲却非常坚韧,一直不肯放弃对孩子的治疗。但多年来她背着孩子四处求医,却始终没有一个结果。中医骨科医生尝试强行拉直元元的腿,几名为年轻医生一人拉一边把孩子的膝关节扯脱位了,孩子疼得昏死过去,腿却始终无法拉直。
曾经羡慕残疾女孩的元元,在长大之后逐渐体会到了做一个残疾女孩的艰辛,其中周折不必多说。幸运的是,元元有一位比电视剧《渴望》中女主角刘慧芳更坚强乐观的母亲,还有一位十分尽责的好父亲。在父母的关爱下,元元虽然无法治愈腿疾,却也享受了太多同龄孩子得不到的关怀。她的父亲背着她上学,从小学一直背到高中。她的母亲一直教导她积极,鼓励她参加学校的各种活动。好心的校长、老师和同学,给了这女孩来自社会集体的温暖。于是,那些讥讽与冷嘲、那些异样的眼神,虽然也曾刺痛元元,但相比她所得到的关爱,这些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在父母的精心呵护之下,元元快乐地长大,并没有因身体的残疾产生严重的心理障碍。
在元元19岁这年,她考起了外省的师范大学,生平第一次杵着双拐离开父母。多年求医失败,让这个女孩彻底放弃了治疗,她已经接受了自己残疾的事实,并不在乎外人的指指点点,非常努力地读书。在元元读大学期间,一名长相俊逸又十分优秀的男孩走进了元元的生活。
他对她百般照顾,每天都去她的寝室背她上学和放学。男孩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的母亲也是一位残疾人。他比别人更了解残疾人生活的艰辛。所以他不嫌弃元元,也不在乎别人对他的调侃,将自己对母亲的感恩,变成了对元元的关怀。
大学四年的相濡以沫,元元十分感激这名男孩,但碍于自己身体残疾,她从来不敢对这个男孩子产生“爱慕”这种心情。可是,男孩却不这么想,在大学即将毕业的时候,男孩对元元表白了。他说:“你和我的妈妈一样,虽然身体残疾,但个性乐观又十分坚强。我的爸爸在我出生之后抛弃了我和残疾的母亲,我妈妈虽然身体不好,却极尽全力地去爱我、保护我,让我快快乐乐长大,甚至得到了别人没有的加倍关怀。所以,身体残疾并不代表没有‘爱’别人的能力,我很愿意跟你组建一个家庭,我相信那个家庭会是温暖、幸福的。”
当男孩在宿舍楼下摆了一圈桃心形的蜡烛,向元元做出如此的告白时,别说是元元,走过路过的很多人都被感动了。连我这个听故事的人也被感动得稀里哗啦。这哪里是表白,根本就是求婚嘛!我又相信爱情了。如果是我的话,肯定感动得要死,先抱帅哥住啃两口再说。可是元元却没有这么做。
她说:“身体残疾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行动不便、不好找工作,甚至生一个孩子我都没有办法抱着他去街上走一走。我不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你像大学里的四年一样,背着我上课、背着我下课、背我去食堂。我不想你牺牲自己背负我的人生。我知道你很感激你妈妈,你想回报她给你的爱。但我并不是你的母亲,我没有帮你遮风挡雨过,这四年里,我满心感激,能为你做的事情却很少。这种关怀我受之有愧,不能回报,对不起。”
元元的想法我也能够理解,毕竟,在“施”与“受”之间,受恩的一方实在是很难去承担这样的感情。但元元在拒绝了男孩的表白之后,其实并没有真的“放弃”,她生平第一次急切地渴望自己是一个正常人。她想治好自己的腿疾。
元元在网络上查询自己的病症、寻找治疗方法。最终,她得知北京管庄有一家医院能够通过矫形外科手术改善她行走的姿态。2008年6月份,刚做完论文答辩的元元杵着双拐独自跑到北京。她在医院附近守候了一个星期,终于等到了那位国内矫形外科泰山北斗人物、拿国家津贴的权威专家秦主任。
秦主任在看了元元腿部的情况后发现,这女的情况算是很好的了,虽然病腿肌肉已经严重萎缩,膝关节伸曲活动范围受限,但肌肉功能并未丧失,肌肉力量也比同类病状的患者强很多。秦主任对她说:“你这样种情况,通过手术基本能够恢复到正常人走路的姿态,如果你早几年找到我,完全恢复正常也不是问题。我回头做一个手术方案,对解决你的问题,我有很大把握。你打算什么时候做这手术,就去住院部矫形科的护士台登记一下,大概要排三到五个月。”
秦主任的话,让元元十分惊讶,也非常开心。她当时就去住院部做了手术登记。并在三个月后进行手术。手术相当成功。经过了一年多痛苦的复健,元元走路步态虽然还有些僵硬,但基本上是正常了,如果不太留意,根本就看不出她腿有残疾。
2010年,元元与大学里照顾了她四年的男孩结了婚。元元本来就长得很漂亮,在腿恢复正常之后,成就了一对帅哥美女的组合。在他们结婚当天,婚庆公司将他们的恋爱经过做成十分钟的短片,这个故事感动了一大票亲友。
我抹着眼泪,以为美好的故事到这里就圆满结束了。但吴主任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我惊讶不已。
“婚后半年,原本已经通过矫形手术恢复正常走路姿态的元元再度患病。她杵着拐杖在丈夫地陪同下来到北京找秦主任。她说,在结婚半年之后,她腿病又出现了‘反弹’。腿无法伸直和弯曲,目前的状况跟手术前差不多,关节活动范围在100度到45度之间,强行伸曲超过这个角度,她就疼痛难忍。元元问秦主任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秦主任当时就懵了,他行医四十多年,类似的矫形手术做过上千台,但从来就没有发生过患者术后‘反弹’恢复原状的事情。”
吴主任说,在元元跟她的丈夫去北京找到秦主任之后,秦主任当天晚上就打电话给了吴主任。
秦主任说:“这女孩做了腿部ct和核磁共振。骨头、血管、肌肉,都找不到病变的地方。她的病状看起来很像骨髓灰质炎后遗症,但骨髓灰质炎患者骨骼大多出现畸形,比如马蹄足、关节内外翻,但她的骨质结构完全正常。如果是神经性问题,比如小儿脑瘫后遗症,会有脚趾翘起、手足抖颤,但她都没有。她的肌肉功能在手术前我做了检查,虽然不比正常人,但基本功能都有。为什么关节无法自如活动?关节长期卡在那个角度不活动,肌肉必然产生了粘连。任何一个正常人,关节长期卡在某个位置不动,都会这样。长期不用这条腿,肌肉必然萎缩。这手术虽然矫好了她的腿,可我却觉得,她的腿原本就不存在病理上的问题。她当时告诉我,小时候看电视剧,学残疾人走路,没想到自己真残疾了。后来我就怀疑,这会不会是心理问题引起的。这次她来,我更加怀疑这一点。你说,这是不是臆病?”
秦主任说的臆病也就是癔症。癔症的表现形式多样,除了让人毛骨悚然的“附体型癔症”,其实最常见的癔症发作形式是大脑无法控制身体的某个部位。比如,嘴巴忽然张不开了,吃饭的时候发现自己无法“吞咽”,除此之外,还有手、足不能抬起来等等。元元的情况是左腿无法正常伸曲,但又检查不出器质性问题,只有“症状”。吴主任在听完了秦主任的描述后,认为这很可能是“癔症”。吴主任向秦主任介绍了一位身在北京并且“信得过”的催眠师,看看在催眠状态下,元元的腿是否能够伸曲自如。
几天后,吴主任再次接到了秦主任的电话:“这姑娘在催眠状态下可以做一百个伸蹲,催眠醒来之后却离不开拐杖。”
我听到此处,再也忍不住,惊呼道:“为什么会这样啊?她不是已经跟她老公结婚了吗?”
对于癔症的情况我当然也有所了解,吴主任最初讲元元模仿电视里的残疾女孩时,我已经猜到了她后来腿出现问题可能是由心理暗示引起的。幼年时期,因为对世界的认知不完全、人格形成也不完整,所以心理暗示对幼童的影响力非常强。她本人“意识”不到这一点,腿部疼痛、无法伸曲,这并不是她有意“假装”的,她真的会感觉到“痛”。随着“症状”的发展,以及多年的“治疗”她的腿部功能自然真的就出问题了。但多年以来,元元一直饱受身体残疾的痛苦,肯定不可能像小时候那样因为看到一个残疾孩子的妈妈对她很温柔,就在潜意识中希望自己“残疾”吧?我听说矫形手术非常痛苦,打断了骨头还要插一年多的钢针。一个人为了恢复健康情愿承受这些痛苦,在健康之后又怎么可能再度希望自己“残疾”呢?
吴主任告诉我:“元元虽然残疾,却因为残疾得到了多于常人的关爱。如果她不是一个残疾女孩,或许她跟她现在的丈夫走不到一块儿去。结婚之后,她从一个“被关注者”转型为一个“关注者”。她本人肯定也希望自己获得正常人的躯体,能更好地回报丈夫对她的关爱。可是她的丈夫在她健康之后,肯定不会每天背着她上下班,不会像在大学里的那四年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原因很简单,她不是残疾人,不想需要被人如此妥善的‘照顾’,在生活上他肯定会更多的关注自己因残疾而行动不便的母亲。那么,从一个被人照顾关爱的对象,突然转型到只能照顾和关爱他人,元元内心肯定会形成强烈落差。即便她并不愿意这么去‘想’,在她的潜意识中,这一概念却已经形成——为了丈夫像以前一样对我好,我还是做个残疾人比较好。”
吴主任说,元元的腿病,最初到底是不是由心理因素导致的,这个没人可以“肯定”。能够确定的是元元在接受手术之后“复发”这是心理因素造成的。通过催眠,元元得知“腿病”产生的原因竟然是心理上的问题,震惊之余,她的内心也非常痛苦。她觉得自己对不起父母和丈夫。经过催眠和心理咨询辅导,2011年底,元元恢复了健康。此后,她的生活怎么样,吴主任也不知道。但我希望他老公知道了这事儿千万别“生气”,多好、多浪漫的一段婚姻,要是他把元元的“癔症”当做是元元对他的“欺骗”,两人感情产生裂痕,那就太悲剧了。
这个案例让正在吃午饭的一桌子人唏嘘不已。套用前段时间走红的某种文体:生活不易、健康不易,且行且珍惜。
第52章 饥饿(1)
2014年的5月20号,这是一个让人非常不幸福的日子。我的微信朋友圈从早上六点就开始不间断的现场直播民政局门前盛况。其中有一位直播者在民政局工作;其余六人都是“被工作”。中午吃饭的时候;又有四位朋友宣告进入婚姻围城,虽然排了五、六个小时的队;但目前感觉良好。作为站在城外发呆的人,看见他们站在城墙上自拍得瑟;挥舞着小手冲我喊叫:“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