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女忐忑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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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女忐忑记- 第2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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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着进城大道有些破败的青石板马路,走过一片萧瑟而寂静的街区,往左一转,便能看见一片黑压压的高墙。早几年,谁不知道这里是个非凡的所在。那要恭请一声“顾公馆”。说道此一定会有人眉飞色舞地向每一个异乡人好好炫耀一番,跟他们说道说道这顾公馆门前的大理石是是当年和皇上紫禁城里用的一个山里运来的,那花花的玻璃窗是从法兰西海运过来的,看那别致的设计,当初是个蓝眼珠子老外设计的。

  但现在,他们再也提不起兴趣来了,如果还有人问到顾公馆,多数人摇摇头便走开了,即便有几个大胆又有闲的,恨恨地啐上一口,骂几句败家子。

  顾家败了。

  只几年光景,便落魄到什么都不是了。这一大片宅子也不再被人称呼为顾公馆,而改了别的名字。里面也杂七杂八隔出了几个独立的大宅子,重新开了几个出入口。这里成了八姓胡同,再也没有了什么顾公馆。

  顺着八姓胡同往里,一直走到尽头,有一个独立的小院。虽然看上去简单到有些寒酸,但在那个年头这里也算是不错,至少算是上有片瓦的人家。只是如果有人知道谁住在里面,多半要感叹人生无常。

  顾家少奶奶站在水井边,提着刚刚汲上来的水,一溜歪斜吃力地走到黑暗的厨房间,将桶里的水倒进水缸。再次抬头的时候,原本精致华润的脸蛋已经出现了抹不平的皱纹。

  她起身看着门**沉的天空,忽然感到一阵无助的悲凉。脑海中忽然再次闪现当初刚嫁入顾公馆时的风光。十里长街都是她的嫁妆,满城的人都在鼓掌叫好看热闹,纷纷夸赞这是清平城百年一见的富贵人家娶媳妇,各个都羡慕的紧。

  那时,她头盖着鸳鸯绣帕,手中抱着玉如意,脚上挂着金足链,一团喜兴和富贵模样。虽然还有些对将来的生活忐忑不安,但听到这样的议论,多少还是欢乐的。她嫁的不是别人,正是顾家的独子,顾惠林。父亲说过,只要嫁到顾家从此金山银山随便她享用,便是每天吃金饭粒摔金碗也不用担心。

  可是,便是这样的家为什么说败就败了?

  她有些痉挛粗糙的手指摸进了胸口,那里有一枚被体温烘热的金指环。那是她最后的值钱东西了,如果不是藏起来,恐怕这个都不保了。指环上雕刻着龙凤呈祥,富贵牡丹。这是她的聘礼,这是顾大小姐从十里洋场专门请人设计打造、并亲自登门送来的。

  顾家大小姐,她的大姑子,那天穿的是什么?大红色的水印锦缎旗袍,领口和袖口掐着金线,盘扣是最新的款式。堂口下摆放着一百零八担聘礼,金银首饰挂珠翡房契银票,满满当当,连箱子都快盖不上盖了。这些黄灿灿、亮腾腾的东西,闪花了她父亲的眼,闪乱了她的心。

  可这一切,都没了。

  一场云烟皆散去了。

  她的丈夫,这时候不知道在哪个烟馆里歪斜着,而她最敬佩的大姑子,早就成了黄土中的冤魂。

  一阵寒风吹过,顾家大少奶奶忽然觉得有一只冰冷的手摸进了自己的后脊梁,惹得她一阵寒战。她又想起那件事了,那件轰动了整个清平城及附近几大县城的大血案。

  几年的抗战,白军长的亲帅部队几乎打得凋零殆尽。上面为了安抚他,每年都拨给大笔的银元,让他买房置地。但一个军人失去了他的军队,便如同凤凰被扒光了一身的华羽。落草的凤凰不如鸡的道理,白军长比谁都清楚。虽然有一两个闲职,但要重振往日的风光,那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

  白家渐渐势弱。

  但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白家至少在一带还是极有威望,虽然势不如前,但好歹也算是头顶上的大人物。清平城有白家在关照,大家也有的一些好日子过。

  但,就在去年,白家的当家人,白军长一病不起,最后竟然一命呜呼,连五十六岁的寿诞都没来得及过。后来有人传出来说起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伤寒,谁知道便要了性命。

  白家没有了擎天梁柱,虽然各种流言不断,但至少在白家太太,即顾家大小姐的主持下总算是没有出大乱子,勉强维系着。大家都明白,风水雨打去,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但白家家大业大,只要有一口气在,便不容忽视。

  但就在这个时刻,谁也没有想到,就在白军长咽气不到三个月的时间,白家忽然一夜之间被杀了个鸡犬不留。据第一个发现的打更人说,那血都从白府门口的大门缝里溢出来了。那该有多么血腥?后来很多人看见政府派去的调查员很多人都跑出来吐了,有人在传里面全是断手断脚的人,死相凄惨无比。还有一个胆子比较小的,听说当天晚上回去便吓得神智模糊了,只好递交了辞呈回老家养病去了。

  这一桩血案,白家上下一百五十七口,全部被杀。上至白家太太,下至白家厨娘帮佣,无一活口。这件案子震动了全国,上头发令一定要抓到真凶。结果一年过去了,别说真凶,就是谁做下的案子,也没有人能抓到一丝半缕的头绪。

  悬案,便搁置了下来。

  白家再大又如何?被灭了门,便没有了苦主。没有了苦主的案子,只能成为故纸堆中的黄纸罢了。

  按说,这个时候,白家的连襟顾家应该出手相助,但是顾家已经自顾不暇了。在白军长去世前,顾家便家业凋蔽,一蹶不振了。

  只因为顾家的少爷,如果的顾老爷是个不折不扣的浪荡公子兼最大的败家子。他继承了顾公的全部家产,却没有继承顾公一丝半点的智慧和经商的头脑。以前还有父亲在上面压着,多少知道这家由不得自己做主,所以还有所收敛,自从成了顾家当家人后,变本加厉,挥金如土,只两年便输光了家中的万顷良田。

  顾大小姐不是没有痛斥过这个兄弟的胡作非为,但是顾惠林已经听不进去了,逼到最后这位顾公子一翻脸,说她嫁出去的女儿凭什么来管他,硬生生将顾大小姐气得一病不起。

  就这样,肆无忌惮的顾惠林是过上了醉生梦死的日子,整日在赌坊ji院流连,快活至极。不过短短六七年,家中千金散去,只落得个破落子的名号。

  即便这样,这位顾公子丝毫没有悔改之意,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竟然染上了抽大烟,从此日日迷醉在这白色妖雾之中,再也顾不上别人了。

  白家被灭门的事情,他当然知道,但在某日当了家中最后一件华裘,美美抽食了一天的鸦片膏后,他竟然对别人这样说,死便死了,难道他还要把钱贴给死人?

  听到他如此没有人性的话,所有人都知道顾家算是彻底完了。

  一想到这,顾家少奶奶便心寒不已。他既然连自己的姐姐都顾不上了,那她这个做妻子的又能好到哪里去呢?想到他抢走了她全部的嫁妆,换了一袋袋害人的东西,顾家少奶奶便恨得牙根痒痒。这时她真的开始怨恨父亲当初结下这一门亲,更很自己心肠同样狠毒的兄长对她这个妹妹撒手不管。

  正当她羞愤不已的时候,忽然柴门被人猛地撞开,隔壁王二家的冲了进来。一见她便高声喊叫,“少奶奶,快去看看吧,他们传来话说顾少爷死在鸦片馆门口了。”

  刚才还在恼恨自己丈夫的顾家少奶奶,一听之下顿觉手脚冰凉,眼前发黑。虽然她的男人不是东西,但至少他还算是家主,如果他死了,她该怎么办?

  被王二家搀扶着,六神全无的顾家少奶奶颤巍巍好不容易跑到鸦片馆门口,却看见一堆人正围着看热闹。地上躺着一个面色獠青,瘦的一把骨头的男子,正满口白沫横死在地。这不是自己家那不争气的还是谁?

  顾家少奶奶一口气没有喘上来,顿时萎顿在地。不过在王二家的连声呼喊和死掐人中后,她多少有些清醒过来,只听见耳边有人在模糊地叫嚣着,“顾大*奶,你说这是怎么说的,我这是开张做买卖的,你说人死在我这里这不是找我晦气……”

  只是她再也听不进去了,因为她的天已经塌了。

  恍惚间,她忽然看见在人群中有一位格外漂亮的男子正盯着她,脸上却露着可怕的笑容。她想看清楚一些,这张脸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渐渐模糊的神智掐断了她眼前最后一片光明。

  正文 三百四十、黑石党人(六)

  三百四十、黑石党人(六)

  一道闪电劈开了昏暗的房间,惊起一张酒糟的脸。

  脸的主人眯缝了一下眼睛,似乎被眼前的亮光吵醒了,只是喝了太多的酒,让他神智依旧难以清醒。单手胡乱地一划拉,大半张桌面的酒菜被他扫到了地上,惊起一片片瓷器破裂的声音。

  声音太过大,哪怕这早春里不同寻常的雷雨都不能掩盖下去。但,却没有一个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金爷努力甩了甩头,想把那颗硕大,在昏暗的灯光下泛出青皮绿的脑瓜子清上一清,但显然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一个不留神,他努力抬起的脑袋不受控制地往后一仰,整个人便仰面摔了下去。“夸嚓”一个夸张的声音,屁股底下的椅子竟然和他一起摔了下去,被压个稀烂。

  “来……人,来……”

  不可一世的金爷,此时却像一只滑稽可笑的乌龟,仰面朝天,四肢抽搐,却一动也不能动了。

  “这里除开我,哪里还有人呢?”

  忽然幽暗的房间里,一付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明明是好听的声音却带着无比的寒意和阴鸷。

  “谁?”

  金爷毕竟是在江湖上混了很久的角色,大风大浪中不知道死里逃生几次,也不知见过多少血腥的场面,他马上警觉起来,顿时觉得酒意清醒了大半。只可惜身体受不了控制,大大削弱了他这严厉的口气。

  一个人影遮挡住了眼前屋顶上的灯泡,让他看不清来人的面孔。

  那人缓缓地蹲下了身子,醉眼惺忪的金爷似乎看见他正在一付兴致模样地打量着自己。这种从上而下的鄙视眼神,他再醉也看得清楚。这样戏谑中带着浓厚嘲意的目光他怎么能经受的住?

  虽然近几年他的帮会受到了不少的打击,势力规模日益减小,但他毕竟身后还有着那一块沉甸甸的招牌。要知道现在不比几年前了,会中在大战中损失的元气正在渐渐回笼,他相信只要等上不多时日,会中的长老们一定不会忘记东方这块土地上的分支,到时候他便是重振旗鼓的时刻。所以如果谁今天得罪了他,将来一定是断手断脚的人彘下场。

  “大胆你是哪里来的宵小,敢到我这正义坊中闹事,来人,来人啊”

  听着前半句名为威吓,后半句实则胆怯的喊声,来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金爷,不用叫了,你就算是叫破喉咙也没有用了。”那人伸出手,啪啪作响地拍着他那油光光的脸。

  “你什么意思?”金爷受到今日莫大侮辱,直恨得他牙关紧咬,怒目瞪着那张看不清的面孔,活生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

  “因为……你是这里最后一个活口。”

  天空中一道刺眼的闪电,一劈而下,撕开了整张暗黑的天幕,也撕开了昏暗的空间。一张漂亮的面孔出现在金爷的面前,金爷忽然浑身无法自已地颤抖了起来,连带着脸皮一起剧烈地晃动着,目光中充满了惊悚之色,如同见鬼一般地。

  看见金爷手肘和双脚并用地拼命往后爬去的模样,来人再次狂笑出声。

  “你……你……”金爷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来人的面孔渐渐逼近,“想问我是人还是鬼吗?”

  金爷的喉咙中发出“嗬嗬”的声音,却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神气。

  “不过我还是很敬佩金爷您,都快十年了吧……您竟然还认得出在下,真是让我受宠若惊。”那人慢条斯理地话语,如同一条渐渐缠绕收紧在金爷脖子上的绳索,渐收渐紧,直到金爷血丝的眼珠子渐渐爆出眼眶之外。

  “不可能……不可能……”金爷完全没有了一方身主不可一世的模样,满眼恐慌和惊惧。他已经退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您一定很好奇,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对不对?”来人轻笑着,“其实,很简单,他们都死了,所以我活下来了。”

  一句听着让人如雨如雾的回答,但金爷却听懂了。当年他想杀掉的小毛孩子,结果听到了王家客栈一场大火,死伤无数。他当然以为那个孩子也死在其中,现在才恍然,不是这样,死的是那些在他的授意下准备动手的人,而他则毫无声息地逃走了。

  “后悔么?后悔太过小看一个孩子了,对么?”来人似乎很清楚此刻金爷的想法,轻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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