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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混蛋!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跑了!你知不知道我多着急……啊!——”
下一刻她发出一声尖叫身子一歪栽倒下去,随着鳌婴长臂一勾,顾青影噗通一声砸进大酒坑中。
她正扑腾着,鳌婴像一只猴子一样双手揽上了她脖子,双腿也勾上来夹住她的腰,魅惑似的呵呵道:
“他们说酒是世上最好的东西,能令人忘忧忘愁,我原先还不信……可是现在我信了,酒真的是好东西……来嘛,我们一起喝。”
说着就随手在身下掬了一捧酒凑到她唇边,顾青影气急的反手打开,喝道:“鳌婴!你疯啦!”
她能感到他浑身发烫,火烧似地,猛然想起了他不能喝人间的酒,心顿感不妙。上一次他喝了酒就浑身发烫,法力尽失,这一次更加将自己泡在酒里,他是不想活了么?
“和我一起喝……忘了她,忘了他……”鳌婴伏在她肩上,喃喃的说道。听不清他口里的那个‘他’是谁,她抱着鳌婴的腰站起身。
在站起身的那一刻模糊的听到鳌婴说了一个名字,令得顾青影浑身一震,僵硬在原地。
他说:傅梓珂。
鳌婴迷离的睁着眼,像一只八脚章鱼黏在抱着他的人身上,或许他也不知道这人是谁。是傅梓珂吗?意识一下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和他一起在这里喝酒。那个时候,两个人这样抱着……
“疼。”鳌婴低声哼道,身子一离开酒的浸泡,火辣辣的感觉慢慢蔓延全身。
顾青影低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的很深很深,阴沉着脸,抬脚走上岸,一步一步的朝外走去。
老鸨和小厮看着,俱是不敢动弹。那白衣青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令人莫名望而生畏。虽然老鸨知道,这青年其实是一个女子所扮,但看着白衣青年抱着红衣男子走出去,她开始怀疑这两人究竟谁是男,谁是女。
那天晚上,鳌婴开始浑身发烧,烧坏了脑袋,烧坏了身子。人间的大夫无能为力,顾青影抱着鳌婴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开始为他疗伤。
在来的路上,她始终没能明白秋华玉说的那句话:再不去,四太子就没救了。
在剥开鳌婴衣衫的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义何在。
鳌婴原本白皙的身子此时被烧的通红,红的像是要滴血,而那浑身无数的小黑洞,像是一根一根的针刺入顾青影的眼里。
他的身子太过骇人,使得顾青影的脸色一下变的惨白。手颤抖着摸上那些小黑洞,她知道这些黑洞的来源。是那一晚,执法宫,高塔,蓝海明珠,御魔小箭……
时光仿佛倒流,她又回到了那一晚。背着鳌婴的身体,在漫天的箭雨里奔跑。他浑身的血,奄奄一息的让自己帮他把身上的箭拔/出来。清晰的记得那一刻,她的双手颤抖着拔那些深深刺入鳌婴身体的黑箭,每拔一根,他身体里的血珠就飞溅出来,喷洒在她脸上,眼上……
无声的呻/吟,他只是埋在她怀里,紧紧的搂着她的腰,以此降低身体无时无刻不在的疼痛。
鳌婴,那个时候,好像就快死了。她因此放弃了蓝海明珠,恳求西城的人救回鳌婴。
后来,她被冰若暗算,从九曲瀑布底下死里逃生。第二天,他明媚的笑着出现在她眼前,她当时还以为,他已经没事了呢……
原来……她从来不曾真正关心过他这个朋友,只是一味的,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顾一切,无视一切。直到有一天,她将要失去的时候,才恍然明白,原来她曾经拥有过。
原来,真的要在失去的时候,才能意识到重要么?
为什么自己会是这样的人……
“鳌婴……鳌婴。”顾青影颤声喊道,轻扶着鳌婴的肩膀让他倒进自己怀里。她声音低低的,仿佛生怕吵醒了他,却好怕他再也醒不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低声喃喃。
因为没有珍惜,此刻更加尤为害怕。就像苏鹤和浮生,活生生的消失在她眼前。虽然到后来,经历了这么多,知道一切冥冥之中只有天意,一切都是她的劫难。但是此刻,抱着怀里的鳌婴,意识到很可能也要失去他时,顾青影感到归魂的真相是那么残忍。
好在鳌婴爱的人不是她,否则她欠下的就不只是这些。
感受到怀中人一点一滴慢吞吞微弱的呼吸,她忽然感到情况还不是那么糟,至少鳌婴还活着。她抬眼抹掉眼角的眼泪,心里感到一阵放松的同时,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当第二天鳌婴在骆驼上醒来时,顾青影已经带着他走进了茫茫雪地。
望着前方山势越来越高耸的雪山,鹅毛大雪越下越大,鳌婴感到有些迷惑。
身体的温度,因为在雪地里行走了一天,已经退了下去。看了眼身下这个莫名其妙的动物,鳌婴眨眨眼,抬眼朝前面那个罩着黑袍子的人喊道:
“诶,丑八怪?”
顾青影身体猛的僵硬住,随后很快的转过身,跑到他身边,“你醒啦?”
她声音里的焦急和欣喜太过明显,让鳌婴怔了一怔,心想她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过自己。真是死也值得了。可转念又想到什么,内心不免一沉,面上却灿烂的笑道:
“丑八怪,你担心个什么?”
“你昨晚上喝了好多人间的酒,浑身发烫到现在,吓死我了。”说着手探到他脖子里摸了一把,感到他体温的正常。她的手冰冰凉凉的,让鳌婴瑟缩了一下。顾青影愣了一下,连忙扯下自己的袍子笼到他身上。
鳌婴笑了笑,道:“丑八怪,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大爷的死活了?”
顾青影眼里一疼,别过脸去,拉着骆驼继续前行,落寞的声音隐隐传来:“以前是我混蛋,不知道你为我好。如今我知道了,以后都会对你好的。”
“呵呵,是么?那你嫁给我啊。”
顾青影脚步一顿,鳌婴见状,脸上也不笑了,只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怪怪的也不知什么感受。
“鳌婴,你想要的人,根本不是我吧?何必要自欺欺人呢。”顾青影又牵着骆驼走起来。
鳌婴一愣,皱着眉道:“你说什么啊?”
顾青影并不答话,等了一会儿,鳌婴瞟了瞟四周满世界的茫茫大雪,眉头皱的更深:“这是往哪儿去?”
顾青影头也不回的道:“去找一个人。”
“谁?”
“一个你真正想得到的人。”
“丑八怪!”鳌婴生气了,沉声喊了声,但顾青影并不停顿,依旧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雪地上走着。
这次鳌婴彻底怒了,“顾青影!你究竟要把大爷带到哪儿?”
“去西昆仑,找傅梓珂。”
118
118、鳌婴思 。。。
一路上苍雪莽莽,如银蛇舞动,荒原满雪。
因为泡酒太多,鳌婴失了法力一时恢复不过来,加之前次身受御魔小箭重伤未愈,很快的又发起烧来。却不是因为热,而是这大雪无情,冻坏了身体。
“咳咳咳……丑八怪,我不去……不去找他。”鳌婴趴在骆驼上挣扎的说道。
顾青影停下脚步,头发早已恢复了颜色并披散开来。银色的发丝在空中凌乱的飞舞,夹杂着漫天雪花,她一动不动的站在他眼前,有种下一刻就要消失的错觉。
“青影……”
他伸出手去,无力的想要抓住那乱舞的发丝。
顾青影慢慢转过身,那双黑色的眼眸含着怜惜,和隐隐的悲悯。换了眼的顾青影,如同一个绝尘孤傲的仙人,世间万象,起起伏伏,在她清冷的黑眸里,都是尘埃。那是属于秋华玉的眼睛,那双眼睛只凝望一个人,就是顾青影。雪花一片片从她眼前滑过,看起来更像是鳌婴的幻象。
手固执的朝她伸着,乞求般的低声喊道:“青影。”
在心底微微的叹气,顾青影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原本鳌婴的肤色是白皙,色泽丰润的。可是这几天在雪山里的跋涉,加上他旧伤复发,脸色愈发苍白如纸,精神也一天一天的萎靡下去。
她心底一疼,将他抱住。
“鳌婴,你真的不想去找他么?”
“……找有什么用呢。他都快成亲了,更何况……”他轻笑一声,自嘲般的说道:“我跟他,是不可能的。”
“可是我看得出,你放不下他,为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
“你……看得出么?”他怔然的看着她问道。
顾青影点点头。
鳌婴呆愣,“连我自己都不清楚,你如何看得出的?我还以为自己一直喜欢的是你……”
“我师父吻我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顾青影忽然问道。
鳌婴更愣,烧的发红的眸子瑟瑟的看向她,“有点难受,可是又觉得……你们本来就该是那样。你心里只有他一个人,这个我早就知道了。但我是真的喜欢你……”
顾青影笑着摇摇头,又问:“那么,听到我跟你说傅梓珂要成亲时,你又是什么感觉?”
“……我不知道。”他垂下眼,漆黑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肌肤上颤颤的闪着。顾青影捧起他的脸,让他与她的眼相对相视,怜惜般的说道:
“你很难受,你跑来人间当初与他有着快乐回忆的地方。明知道自己不能喝人间的酒,还大肆买醉,甚至将自己泡在酒里。你自暴自弃,因为你爱他。”
鳌婴猛的一颤,那一句‘你爱他’让他慢慢从迷惑里清醒过来。
“爱一个人的感觉,我再清楚不过。鳌婴,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如果我不来找你,你这次真的会死在那个酒窖里你知道么?”
鳌婴不说话,只是将她抱的更紧,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好像真的喜欢上了傅梓珂,但是,他却更加不想放开顾青影。这样的感觉好奇怪好矛盾,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明明他一直喜欢的是顾青影,可是从什么时候起,他竟然喜欢上了那个傅梓珂了呢?
记忆中,那个姓傅的,总是喜欢穿着色彩鲜艳的华袍,时而蓝袍,时而紫袍,脸上总是挂着灿烂的令鳌婴不爽的笑容,明媚的刺眼。每次傅梓珂那样笑,鳌婴就会不屑的别过眼。可是从什么时候起,那样的笑容,竟然深深的刻进了脑海中了呢?
好像是从八年前的时候,他和傅梓珂到处去找顾青影。但那个时候顾青影被她师父禅玉仙尊换了魂气,谁也找不到她。鳌婴和傅梓珂,从仙界找到人界,从人界找到冥界,甚至魔界,妖界。
八年了,每一年,他们都会相约出去找她。到了后面,似乎不单单是为了找顾青影,好像找顾青影只是一个理由,一个鳌婴和傅梓珂在一起的理由。他们的关系默默的发生了改变,有一件事鳌婴从未告诉顾青影,那就是有一次他和傅梓珂喝了一些瑶池仙酒,然后两个人迷迷糊糊的发生了肉体上的关系。
但是他和傅梓珂都是男人,男人与男人发生这种事,不需要负责。醒来之后两人不约而同的选择忘记和逃避,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可是后来有一次,两个人不知道为了什么,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之后,从此再也没有联系过。
然后顾青影到了北海偷盗镇海灵珠,鳌婴欣喜若狂,但他却并没有告诉傅梓珂他找到了顾青影。后来他们到西城去偷蓝海明珠,顾青影重回西城的消息传遍仙界,鳌婴以为傅梓珂会来找,他心想也好,以这样一个方式重见,他就在西城等他吧。
可是傅梓珂并没有来,鳌婴等了几天,等来的却是傅梓珂要迎娶西城掌教二弟子紫英的消息。
往日趾高气扬才高八斗的鳌婴鳌大爷,此刻忽然就像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小姑娘趴在一个女人怀里哭泣,而这个女人,竟然还是他一直喜欢的顾青影。这样的认知让鳌婴很没面子,无端羞赧,然而却更加紧的拥抱她,孩子般的说:
“青影,你真好。”
顾青影却心里更难受,“我哪里好了,一点也不好。你为我受了那么重的伤,我却到现在才想要为你做些什么……”
“青影,我可以去找傅梓珂么?”鳌婴虚弱的笑问她,苍白的面颊上红色的眸子闪着奇异的光芒。
“嗯。”她点点头。
“你陪我?”
“对。”
“呵,你真好。”他搂住她的脖子,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她,“知道么青影,我以前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目光注视你,不知道自己对你是什么感情。现在我知道了。其实我一直是把你当做一个比自己强的对手,接近你,就是为了跟你打架,证明我比你强。可是后来我发现你身体里有一种奇怪的力量,吸引着我,征服着我,让我心甘情愿想做你的跟班。你是一个女人,却总是在某些时刻散发出震慑整个天地的气场,这种气场无法不令人着迷,让我觉得有时候你就英明伟岸的如同一个天神。”
“可是现在,我对你突然有了一种不同的感觉,你知道是什么吗?”
顾青影呵呵一笑,微微露出比肌肤更苍白透明的牙齿,她少有这样的笑容,几乎没有。她背对着虚无的阳光,就这么抱着他,俯视他,映衬着四周的冰雪,鳌婴痴痴的说道:
“我觉得,你就是那个开天创地的母神,守护万物,守护一切,守护你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