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今日是要拜见甘夫人去吗?”玉墨为夜晚簪好赤金嵌红珊瑚做成的钗环,笑着问道。
“进宫这么许久了,之前身子不好,如今好多了自然是该多走动了。”夜晚道,对着镜子将自己的容颜细细的瞧一遍,心里暗叹一声,虽然这副面孔算得上是美丽,但是这后宫里个个都是美人,美人堆里便不醒目了。若是这一世自己能有上一世的容颜,比现在只怕还有优势,更能让夏吟月忧思难枕,日夜不宁了,只可惜……
世上的事情从没有十全十美的,这个道理夜晚懂得,重活一回就更懂得。你若是将自己的希望跟未来放在一个男人身上,那才是最傻的事情,虽然样貌不是最出众的,但是夜晚也一定不会让夏吟月好过的。
“小主知礼,皇上知道也定会开心的。”陌研笑了笑。
玉墨捧过衣衫来让夜晚挑选,因为小主喜欢蓝色,因此衣衫中多是蓝色居多,各种各样的蓝色,甚是美丽。
夜晚细细的打量一番,眼睛一亮捡起一件宝蓝色为底外罩两重轻纱的曳地长裙,“就这件吧。”
“小主真是好眼光,这件衣裳是尚衣局尚宫陆溪风陆大人孝敬上来的。”玉墨伸手替夜晚更衣,脸上的笑容止也止不住,嘴里还说道:“是皇上瞧着小主喜欢蓝色的衣衫,便亲自吩咐尚衣局裁衣为您制作新装,哪个敢不尽心?”
“是啊,皇上对小主真是上心,这衣裳别看这没什么出奇之处,但是这两层云纱是极为名贵的七彩云纱,在阳光下被日光一照,五彩缤纷才叫好看呢。这七彩云纱一年也不过可得十余匹,小主这一身衣裳便要用去两匹之多,这圣宠可真是少见呢。”陌研也开心,便多说了几句。
夜晚如何不认得这七彩云纱,因为自己喜欢,每年貢上来的都悉数送进了长秋宫。这样的宝物寻常人家哪里能得见,也万万想不到,慕元澈居然把七彩云纱给了自己做衣裳,心头有种难言的感觉。
这东西原本是只属于郦香雪的,便是夏吟月最得宠的时候都没有得到过一匹赏赐。而夜晚……居然得到了。她的心里忽然有些失落,又有些开心,这样的情绪真是磨人。
玉墨跟陌研都是欢喜的,这七彩云纱可真是难得殊荣,玉墨只当夜晚是欢喜的傻了,又道:“也亏得尚衣局还是陆尚宫在,别人的手艺可没这样好,听说以前陆尚宫都是为先皇后亲自裁衣缝制的,没想到小主倒是比位分高的先有了这个殊荣。”
听着玉墨提起这个,夜晚脑子里便出现了陆溪风的容颜,嘴角的笑容温暖了些。溪风还在尚衣局,还好好的活着,这就好,这就好,现在不能着急,她们总能相见的。
夜晚压下心里的沸腾,换上了这华丽的衣衫,这才扶着陌研的手往外走,回头对着玉墨说道:“你拿着我匣子里的那件亲手绣的荷包给陆尚宫送去,就说我谢谢她的好手艺,衣服我很喜欢。”
“是,奴婢亲自过去走一遭,陆尚宫一定会很高兴的。”玉墨道,能让尚宫大人亲手缝制,真是难见的殊荣。
夜晚点点头,这才往外走去。夜晚没有轿辇可坐,只能徒步而去。从柔福宫到宜和宫只需要一盏茶的时间,的确是挺近的。只是在途中的时候会经过长秋宫的东墙边,仰望着长秋宫的宫墙,红墙依旧,彩瓦仍在,只是里面的人却已经是不在了。
陌研看着夜晚的眼神凝望着长秋宫,便低声说道:“小主进了宫之后便从未出来走走,怕是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便是先皇后居住的长秋宫。”
“哦,这里就是长秋宫啊,没想到皇后娘娘去世这么多年了,这里居然还未衰败荒芜,我瞧着墙壁彩瓦都像是被人好生的打整的。”夜晚似是随意的问道。
陌研扶着夜晚继续往前走,声音低了许多,“小主只记着,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要对先皇后有不敬就好。这里皇上每年都会派人好生的守着,哪个当奴才的敢不尽心,便是先皇后生前跟前伺候的人,都在长秋宫里,都没有被遣散。”
夜晚装作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幸好你跟我说说,没想到皇上对皇后倒是长情。”
“长情?”陌研低声重复了一遍,只是终究没再说什么。
“小主怕是还不知道宫里都有哪些嫔妃,奴婢跟您说一下,免得等会儿见了面不知道谁是谁出了岔子。”
陌研瞧着夜晚点点头,便开始一一叙说起来。夜晚只怕是比陌研还要熟悉这宫里的人,只是这个时候却是什么都不能说,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一一听着,不时地点点头。
走过了长秋宫长长的朱墙,拐过弯去,不想迎头碰上了一群人缓缓走来。
当先一人,一身豆青襦衫长裙,弯月髻上简简单单的簪着一支金钗,眉目含愁,脚步轻缓,行走间如弱柳扶风,很是娇弱。纵然是多年未见,夜晚还是认出了她,便是当初在锦鲤池自己曾经想到的丁昭仪。只是没想到多年不见,她倒是越发的清瘦了,心里便有了些怜惜之情。
当年丁昭仪痛失孩子,以至于一个天真烂漫的佳人,不过一夜之间便如同一个行尸走肉的木偶。现在看来,这么多年多年过去了,似乎还未走出来。当初她最喜欢娇艳的颜色,如今却已就是如此清淡的装束,让人一见便不免心疼。
陌研瞧这夜晚不停看着丁昭仪,以为她没想起来是哪一位,忙低声在夜晚身边说道:“这位就是锁烟楼的丁昭仪,小主莫要与她多言,丁昭仪性子有些古怪,听说当年小产的缘故。”
夜晚听着陌研的话,淡淡的点点头,不过既然是迎面对上,夜晚当然不能装作未看见。上前几步,盈盈施礼,“嫔妾芙蓉轩夜氏见过昭仪娘娘,娘娘万安。”
丁昭仪抬眼看着眼前的女子,首先注意的不是夜晚的容貌,而是被夜晚的衫群吸引,突然冒了一句,“皇后娘娘……”
夜晚心口一震,当初自己曾经多多抚慰丁昭仪,倒是没想到这么一件衣衫就让她想起了自己。为了避免大家难堪,夜晚装作没有听清楚,道:“娘娘说什么?”
丁昭仪猛地回过神来,眼睛这才落在夜晚的面上,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淡淡的说道:“没什么,原来你就是新进宫的雪选侍,果然是美貌佳人。”
“娘娘就爱拿嫔妾开玩笑,嫔妾蒲柳之姿哪里能比得上娘娘天资芳华。”夜晚浅浅一笑,眼睛就落在了丁昭仪身后的一名女子身上,这女子粉衣银钗,淡然却别有一种芳华,就像是临水的水仙,傲然挺立。
“这位是?”夜晚瞧着眼生,不是宫里的老人,就应该是今岁新进宫的秀女。
那女子不慌不忙的往前一步,朝着夜晚盈盈施礼,姿态万千又落落大方,不见慌张仓促,倒是个稳得住的。就听到她开口说道:“嫔妾绛云阁海氏见过雪姐姐,听说姐姐前些日子受了伤,妹妹不敢冒昧前往,今日见姐姐出来走动,可见是大好了。”
夜晚心里想了想终于想起来了,只是这个也是个家世不强,又不是特别貌惊天人的,这进了宫也没听说侍寝晋封,不过看着也是个伶俐的。
夜晚忙上前扶起她,她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所以对待任何一个敌友不分的人,都会格外的柔和,“妹妹快请起,都是一家人,不许这样客套。以后妹妹闲来无事可去找我说说话,免得我一个人孤单寂寞的。”
海乐悠微微一愣,传言雪选侍骄纵跋扈,行事犀利,待人极为严苛,方才姿态放的甚低就是不希望自己惹恼了这位皇上的新宠,哪里想到夜晚对她这般的和睦,还真有些受宠若惊,忙说道:“娘娘若不嫌嫔妾,嫔妾自然愿意为娘娘解闷。”
夜晚笑了笑,看着丁昭仪说道:“昭仪姐姐有福气,有这样的妹妹陪着,想来日子也悠闲得很。”
丁昭仪看了夜晚一眼,淡淡的说道:“我素来喜清静。”
海乐悠有些不安,丁昭仪待人极冷淡,她拜访几次被拒绝后,便不敢轻易去了。此时听到夜晚这样的话,心里便有些惴惴不安,生怕惹恼了丁昭仪,面上就带了一丝紧张。
夜晚看进眼里,便携着她的手说道:“没想到我跟娘娘倒也有共同之语,素日我也喜欢清净的,但是自从玉墨那个爱说话的丫头到我身边,我才发现有人陪着说话也是见欢愉的事情。嫔妾一见娘娘便觉得十分亲切,日后还请娘娘不要嫌弃嫔妾啰嗦常去打扰,索性锁烟楼跟芙蓉轩这样的近。”
丁昭仪一愣,大约是没见过夜晚这样顺杆爬的,自己不是说了喜欢清静吗?怎么还能有人这样大言不惭的,不过她的性子素来不会给人当面难堪,也就没再说什么,领头往前走去。
“娘娘也是去宜和宫吗?”
“是。”
“嫔妾正要去,倒是跟娘娘一路,不如一起,也热闹些。”
“……随便。”
丁昭仪这么多年清冷惯了,猛不丁的身边多了夜晚这么个叽叽喳喳的,一时间还真是不能适应。海乐悠跟夜晚的性子倒是有些相投,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倒是很快便到了宜和宫的宫门口。
守宫的宫人一看到三人联袂而来,便是吃了一惊,忙有人进去禀报,另一人便笑着迎了上来,“奴婢参见昭仪娘娘,雪小主,海小主。”
“起吧,甘夫人可起身了?”
“夫人已经起了,三位主子请进。”那宫人领着三人往里走。
宜和宫还是跟以前一样,只不过比以前更见华贵,草木花卉更精致了些。果然一人独大就是不一样的,夜晚心里嗤笑一声,但是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自然也没有忽略到那宫人看到自己身上的衣衫时的惊讶之情。
七彩云纱,当年的旧宫人哪一个不知道的没见过的?
宜和宫的主殿里已经是热闹非常,诸多的嫔妃团团围坐,见到三人进来立时便鸦雀无声。
“嫔妾见过夫人。”丁昭仪乃是九嫔之首,宫里位份高的主子不多,因为她对着夏吟月不过是微微俯身。
海乐悠不敢放肆,墩身行了大礼,面色紧张。夜晚只是微微的欠了欠身,比丁昭仪的也差不多许。
丁昭仪位份高这样做无可厚非,但是夜晚不过是从七品的选侍,这样却是不敬了些。
甘夫人神色不变,深深地看了夜晚一眼,眼神落在夜晚身上的衣衫时徒然一僵,但是很快的恢复过来,似乎是恍然未见她的失礼,满脸带笑,柔声说道:“丁妹妹何须多礼,快些入座,你身子素来不好,今儿个可是爽快些这才出来走动?雪妹妹也无须多礼,自进了宫便抱恙在身,如今可是大好了?若是哪里不舒服可不要忍着,便传了太医去诊治,便是年轻也不可大意。海妹妹也起来,总是这样乖巧,真是令人喜欢。”
甘夫人的八面玲珑,竟是一个也没落下,个个对着都是柔声细语,关怀备至。夜晚看着她,竟是比之自己当初还要谦和几分,这人啊装着装着,只怕是真的太入戏,难以自拔了。
丁昭仪淡淡的点点头,坐在了慧妃的下首,对着慧妃轻轻颔首:“惠妃姐姐好。”
“今儿个倒是没想到能见到丁妹妹,你身子弱些,想好已经入夏,春咳可是无妨了吧?”慧妃关切的问道,眼眸中倒是情真意切。
丁昭仪难得的笑了笑,“多谢姐姐挂怀,年年都如此,不过是熬日子罢了,好与不好有何区别。”
慧妃神色便是一暗,叹息一声,“这话若是先皇后听到指不定多伤心呢,你可不能这样消沉。”
丁昭仪的神色一僵,半垂了头,“再也没有比先皇后更宽厚的人了……”余声默默,不复可闻。
两人交谈声调甚低,别人并未听去。
夜晚的座位几乎已经到了门口的位置,朝着慧妃颔首一笑,轻身拜了拜。
慧妃一见便忍不住的一笑,难得的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夜晚的身前。眼神同样落在夜晚的衫群上,神色也有些游离,伸手牵起她的手,笑着说道:“本宫还想着今儿个去看看你,但是没想到你自己倒是跑出来了。来,我跟你介绍一下这宫里的人,免得你他日遇上了却不知道谁是谁,莽撞出了错,可没人饶你。”
慧妃的举动让夏吟月的神色有些难看,双手紧紧的攥着宝座的扶手,面上保持着微笑,不发一言。
“丁昭仪你是知道了,这宫里除了甘夫人与本宫便是她位份最高了。你们倒是有缘,能一起前来。这位是清韵阁的赵容华,别看她总板着脸,是个好相处的。”慧妃笑道。
“嫔妾见过荣华姐姐。”夜晚微微俯身行礼,赵容华她如何不知道,慧妃有一点说的不准,这个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跟夏吟月是一个鼻孔出气,当初自己厚待与她,若不是她口口声声在慕元澈的跟前作证,是自己谋害夏吟月的孩子,慕元澈也不会轻易就相信了,这个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再见仇敌,夜晚笑的最是安然。
“早就听闻雪妹妹大名,只是一直无缘得见,今儿个一见果然是个冰雪玉人。莫说皇上喜欢,便是我瞧着都喜欢得不得了。”赵丽华眉眼弯弯,笑的温柔爽快,只是无人知道这样的笑容下有一颗怎么样的心。
便是慧妃也被蒙蔽了不是吗?
夜晚并未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