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家还说,事事注定皆姻缘。”花间甲笑出声来。
可知自我解嘲,也算想通了些。这般想着,何太师不由凝神观他神色,见虽是惆怅,但无自怜自伤,这便放下心来:“状元爷,你且安心。我已知会杜大人,你与杜家贤侄暂且在我处住下。待养好身子,再做道理。”
花间甲忙的起身致意,何太师只是一笑,转身自去了。花间甲在房中细细思量一会儿,只觉着昨日种种真如繁花耀眼,至今想来仍旧有趣。但不再酸楚郁郁,这便长出口气,抬头看时,月上中天。这便浅浅一笑,翻身入睡不提。
诸位看官,这花间甲是想明白了,可何太师为何特地寻他说这番话,当真便是如他所说去看仕子才到客栈麽?咱们下回“俏李栾三言说定 莽薛夔两下得财”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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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今儿两更,看官们满意否?哼哼~~~~~~~~
第四十五回
词曰:
巧舌如簧,愣是说得黑变黄。真个儿是心思巧,不过假痴真狂。
起起落落风映月,点点片片枫桥旁。三寸不烂舌,左有苏秦,右有张仪拜相。
诸位看官,上回书说到这边儿何太师何晙连救下花间甲与杜彦莘,嘱咐下人们小心照料。那边儿栾哥儿与薛夔亦是交颈缠绵,日子眼看过去半个月,杜彦莘与李栾都好得差不多了,事儿便又来了。
只说这日栾哥儿正睡到日上三竿,起来伸个懒腰,正寻思着是先吃桂花糕,还是先尝糯米卷儿之时,就看见春哥儿一行进来,身后跟着其他几个小子。
栾哥儿自顾穿着裤子,倒也不避讳:“你们怎麽今儿心性儿好,都来看我?”
几人互相看看,都推推春哥儿,他只得咳嗽一声上前打个躬:“李公子,哥儿几个有话说,但不晓得该不该说。”
栾哥儿起身绑着腰带,鼻中哼了一声:“这话说的倒是巧,该不该说?你自个儿有脑子不会想想?分明要说,却拿话来捏我,当真可恨。”
春哥儿呵呵一笑,上前拉了栾哥儿衣襟替他整理:“李公子便是说笑了,我们不过是粗人,哪里能跟你的心眼儿比?”
栾哥儿似笑非笑瞅着他:“少来跟我这儿打马虎眼儿,你当我是薛呆?由得你们胡说八道还以为是圣人之言?”
春哥儿俯身替他整理下襟:“李公子言重了,我们何曾——”
“你当我不晓得麽?”栾哥儿索性坐下来,低头看着春哥儿后脑勺:“这几日我说避避风头不要开门做生意,你们几个阳奉阴违,私下里做的那些事儿我就不说了。你们今儿既然来了,那就爽快的说了,我也好乐得安生。”
春哥儿他们几个互相看看,这就齐齐跪了下来:“还请李公子指点。”
栾哥儿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打量他们:“你们倒是越来越出息了,我将你们几个带到京城来,银子那些咱就不说了,你们现下怎麽着?以为自个儿认识了几个达官显贵,就能翻出身去?别说是相公堂子里出来的了,便是窑姐儿从了良的,那又有几个得了善终?”
春哥儿嘴唇一动,低头轻声道:“原来李公子都晓得了…”
栾哥儿打个呵欠:“我可甚麽都不晓得,你们都有三头六臂浑身的手段,我双手难敌四拳,更何况,还不是你们东主。不若爽快些,想怎麽着啊?”
春哥儿转头看看几人,突然拜下身来:“求李公子高抬贵手,让他们赎身了吧。”
栾哥儿斜着眼睛打量他们几个,见个个低着脑袋,但眼中闪闪发光,心里不由火起。心道,好啊,你们几个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爷爷我好容易买了你们几个来,没说赚够银子,这才几天功夫就叫京城里花花绿绿的事儿迷了眼睛,全数造反了不成?!却又转念一想,他们几个才来京里几日,怎麽会生出这心思来。想想自个儿平日所为,也并无亏欠他们之处,其中必有缘故。这就咽下火气,和颜悦色道:“你们几个先起来,有话好好儿说。我也不是甚麽精贵的人儿,不必跪着了。”
春哥儿这就起来了,身后几个见他起了也就跟着起身。
栾哥儿叫他们自个儿倒了茶来喝着,想了想方道:“原我也没说就叫你们这麽着一辈子,能有更好的出路我也替你们欢喜。只是你们年纪尚轻,好赖甚麽的不大容易看出来…”
话音未落,就听小夏、秋郎、冬景他们都忍着笑颤了身子。栾哥儿本有些恼火,却又想自个儿年纪不过与他们相仿,这便又消了火气,索性笑道:“便是说我,你们背后都觉着我挺精明是吧?可惜遇事儿不也糊涂?不然也不会叫你们几个辖制了去。”
冬景这就上前搂了他膝盖道:“李哥哥自然是聪明的,我可很是中意你。”
栾哥儿忍不住伸手捏捏他粉团似的小脸儿道:“我便也中意你,否则何必单单带你进京?不过冬景年纪大了,心里有了人,便不要李哥哥了。”
冬景摇着头道:“春哥儿说了,正是感念李哥哥恩情,这才求去的。”
栾哥儿转过头来看着春哥儿道:“这又是怎麽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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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哥儿低头轻道:“李公子便是善心人,虽则有时候儿言语间颇多调笑,但春哥儿心里明白,李公子是真心为着咱们好。若在先前,这些日子是做梦都想不到的。这既是李公子给的,咱们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报了。”
栾哥儿听他这麽一说,心里不由暗道声惭愧。想他先前不过叫阿盛去寻,分明不曾用心,但找来他们几个,却不想无心之举救得他们几个。当真是: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当下栾哥儿也不多话,拉了春哥儿的手道:“我也晓得你们几个不是在意这些的人,若是我先前有得罪的,还望一笑抿之。”
秋郎凑过头来靠着栾哥儿道:“李哥哥,春哥儿说咱们本就不是甚麽了不得的人儿,遇着你了就是天大的福气。如今李哥哥高中,日后定是飞黄腾达,指不定封侯拜相名垂千古——”
栾哥儿忍不住笑出声来,只管捏了他的脸:“这话当真是你说的?我可得好好瞅瞅!”这就叹口气道,“我晓得了,你们是怕跟着我,日后我有个万一,你们受了牵连可是?”
春哥儿却又跪下来:“李公子言之差异,正好相反…是怕我们几个,辱没了你。”说着磕头,其他三个也就跟着跪下来。
栾哥儿瞅他一眼不答话,只是上前拉了小夏秋郎和冬景起来:“你们都是好孩子,春哥儿,你就一个人跪着吧。”
秋郎似是不忍心:“李哥哥,春哥儿不是坏人…”
“我晓得他不是坏人,可我就是恶心这种人。”栾哥儿哼了一声,冬景忙的端上茶来。栾哥儿接过来喝着,手捏着秋郎的手摩挲,“你们都自以为是替我打算,说的冠冕堂皇,当谁不晓得肚子里全是花花肠子麽?这点儿手段也敢来我眼前现?”
春哥儿嘴唇一动,栾哥儿抢道:“你就老实听着!你倒是乖乖说吧,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把你相好的说出来,要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我二话不说放你走。甚麽赎身不赎身的也就不要恶心人了!”
春哥儿一皱眉头,低下头去。小夏看不过,轻轻搂了栾哥儿脖子道:“李公子,这便真是冤枉春哥儿了。”
“你就帮他。”栾哥儿哼了一声,推开小夏。
秋郎跟着轻声道:“李哥哥,你听我说。先前那几日,也有不少朝中显贵来的,春哥儿暗中留意了些,还有不少是大人物…”这就贴着栾哥儿的耳根悄悄说了几个。
栾哥儿听着不由皱眉,倒真是三六九等各色人都有,自然不乏显贵权要,真不知当喜还是该忧。这就叹气:“听他们说就信?我还说我是太上皇呢!”
秋郎呵呵一笑:“李公子请放心,春哥儿自然不会那般鲁莽。背地里都暗暗叫人跟着查访,坐实了才当真的。”
“我说…”栾哥儿看着这一群人围在自个儿周围都替春哥儿说话,心里自是不悦,但转念一想,他们都是自小没了父母,在梨园长大。一众不知吃了多少苦,情比兄弟,这就想到自个儿…不由叹口气,“春哥儿啊,你先起来吧。”说着亲自过去扶了他起来,“你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若是当真有那一日,还不知该谁谢谁呢。”
春哥儿眼中一亮,随即颔首道:“我就晓得,李公子定是能明白的。”
栾哥儿点点头:“的确,出了这几个事儿,我心里也不安稳。既然你想到这麽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我倒也觉着快慰。”这就叹口气,拉了众人手道,“好容易遇着,这就又要散了,当真舍不得。”想到花了那麽多银子,便是当真赎身了,还是赚的少了。这可如何向薛夔交代呢?罢罢罢,横竖,薛呆也不敢跟自个儿造反。大不了,再买些新鲜的来就是…
冬景他们见栾哥儿一言不发低着头,双眼都红了紧握双拳,还当他伤心得紧,哪儿想到他心里这些念头。不由感动,上前围了他。
栾哥儿拍着他们肩膀,心疼不已。冬景秋郎并着小夏都悄悄将自个儿要去的人家儿说了,栾哥儿听着,面上不以为意,心里却暗自留神,指不定日后有所助益呢?虽则说不能名正言顺说是进门,但好歹以“清客”之名登堂入室,也非罕见。
这麽一阵话说下来,栾哥儿只觉着腹中饥渴难耐,雷鸣不已。春哥儿他们忍笑回身,不一刻就奉上饭菜来。几个人各怀心思,吃喝一阵方才罢了。栾哥儿待收拾干净了,便将几人的契单亲自送到手上,当面撕了。冬景他们莫不痛哭流涕,拿出银票来交给栾哥儿时,都是双手颤抖。栾哥儿只看了一眼,转头交代账房给各人再支了些银子,说是留着防身。这便叫众人都红了眼睛,冬景最小,忍不住就哭将起来。栾哥儿本是三分气恼,五分无奈,二分假意。一见这景儿,倒忍不住真心难过起来,就与他们抱头痛哭一阵。
到了晚间,果见几顶小轿前来,秋郎他们一一上轿,垂泪而去。栾哥儿心里一阵难受,忙的转头回屋,却见春哥儿与薛夔立在后头儿,含笑看他。
栾哥儿不由皱眉:“你…”
春哥儿笑道:“说走的是冬景他们,我这一把年纪了,谁还要?”
栾哥儿不知为何,心里一暖,上去搂了他又是哭又是笑:“我还真当你们…”
春哥儿咳嗽一声,拍拍他肩膀道:“李公子,薛大官人还在呢…”
“他便在他的,与我何干?”栾哥儿呵呵笑着,狠狠亲了一下春哥儿额头。
春哥儿脸上淡淡一红,随即转头道:“这事儿当真是薛大官人的主意,他说取月亭虽是生意红火,但风头太劲,免不得再生事。不若此时转手,可得更多。且留条后路,好过——”
栾哥儿一摆手:“合着我生病这几日,你们两个就没闲着,都盘算着我呢!”
薛夔嘿嘿一笑:“我不过是想法子多赚些钱。你看现下,建取月亭的银子春哥儿给了我一半儿,对外我就说这相公堂子我卖了。但日后取月亭的账上,咱们可以分五成,你说不是更好?”
栾哥儿哭笑不得看他一眼:“薛大官人啊,可还记得你应承过我甚麽?”
薛夔正算着自个儿的银子滚滚而来,突然听见栾哥儿这一句,忍不住抓头道:“我还是觉着,相公堂子…不该我来开。”
栾哥儿上下打量他,知道他终究介怀,也就不说这个,只是拍拍春哥儿肩膀道:“那以后,取月亭,可得叫你春老板费心了。”
春哥儿淡淡一笑拱手道:“李公子言重了,甚麽老板的,不过是替薛大官人看着罢了。”
三个人这便说笑起来,却见远处来了个红衣使者,高头大马飞骑而至。停在前头儿打量一阵道:“今科李老爷可是在此盘桓?”
三人这就收敛笑容,互看一眼。诸位看官,预知这来人是善是恶,找栾哥儿又有何事,咱们下回“咋呼呼惊圣旨 笑呵呵入宫禁”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小老儿不太好,看官们见谅。
第四十六回
诸位看官,上回书说到这栾哥儿方别了小夏秋郎冬景三人,正与春哥儿薛夔立在取月亭门口儿,就见一个红衣使者骑马而来寻他,这就面面相觑不知是福是祸。
这红衣使者上下打量一阵又道:“若真在此,便请李老爷出来接旨吧。”说着翻身下马,将一卷黄绢高高举起。
栾哥儿这就双膝一软,扑通跪了下来。
您倒是为何?想栾哥儿心中念的,不外是薛夔打了杜彦莘,不知后首如何。想杜彦莘便是不声张,这杜翰林可不是吃素的主儿。指不定挑了自个儿甚麽错处,这就讨了旨意要将自个儿问斩呢!若是问斩便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