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钟也是练武之人,所以哪怕没日没夜地赶路,他也不会感到疲乏。
三人两骑,不停飞奔在蒿草丛生的原野上。
红衣飘摇,像是一抹流散于风中的火焰,燃尽天地万物。
重生后的生命,变得更加炙热耀眼,徜徉天地的畅快与肆意,给予那一抹流火,直冲九霄的力量。
她轩辕梦,终于回来了!
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宁和沉静,之前的迷惘,已经在她重生的那一刻,被耀目的火焰焚烧殆尽,前方的路不再遥远,漆黑的夜空也不再神秘。
仇恨给予她的,是一双看尽人世的眼睛,任何魑魅魍魉,在这样一双明镜的眼中,全都无所遁形。
比起从前的惘然,和对这个世界的恐惧,现在她拥有的,则是一往无前的勇气。
那些软弱,失败,绝望,和痛苦,都是破茧化蝶前的养分,只为等待……一瞬间的绽放。
自己是个从地狱深渊最底层挣扎爬出的人,还有什么,是能让她觉得恐惧的呢?
轩辕慈,等着我,我们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
陇海这个城市,比两年前更繁华了一些,主要是因为另外两国常年征战,这才给了他们发展的空间和机会。
如今,三国实力相当,看似稳固,却谁都不甘于被另外两国掣肘,只要一条导火索,这看似稳固实则脆弱的情势,就会彻底分崩瓦解。
肚子有些饿,先找家客栈,吃饱喝足后再开始正事。
俗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心饿得慌。她可没有减肥的爱好,连续跑了几天,肚子都被饿扁了。再说,她能不吃东西,南宫灵沛总要吃啊,让这么一个水灵灵的大美男陪着自己挨饿,这简直就不是人做的事嘛!
慢悠悠晃荡在大街上,这里的一景一物,尚在回忆中没有消磨。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来到这个城市了,第一次,意气风发,第二次,穷困落魄,第三次,心平气和。
其实,只要看开一些,就没什么好怨天尤人的。
胜者生,败者亡,在世事的胜负面前,人人平等。
她输了就是输了,所以要接受输得代价,轩辕慈也一样,总有一天,她也会付出相应的代价,不是老天无眼,而是时机未到。
点了满满一桌的鸡鸭鱼肉,轩辕梦吞了吞口水,便开始毫不顾忌形象地大快朵颐,南宫灵沛虽然不像她一样狼吞虎咽,进食的速度也不慢,反倒是人高马大体格健壮的窦钟,吃起东西来就跟那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斯文得不像样。
这倒怪了,难道陇海这个地方有魔力不成,竟能让一顿饭可以吞下半头猪的窦钟,从超级赛亚人变身为小豆丁?
“窦大哥,你咋不吃呢?”最后一只鸡腿,被轩辕梦塞到自己嘴里。
窦钟不好意思挠挠头:“这个……水土不服。”
轩辕梦一边嚼着鸡腿,一边上下打量窦钟,发现他果然面白无力,满头虚汗。
糟糕,只顾着她家男人……啊呸,只顾着南宫了,竟忽略了这个傻大个。
轩辕梦顿时有些良心不安:“你……还好吧?”
窦钟一脸菜色:“还好,就是感觉有些闷,头有些晕。”
轩辕梦明白了,这其实就是南北差异吧,窦钟生于北方长于北方,突然到南方来,肯定会有不适应。
“窦大哥,你先去客房休息吧,我让伙计给你炖碗鸡肉粥。”轩辕梦道。
窦钟歉意地看她一眼:“小姐,都怪我不争气,耽误你的正事……”
“别废话。”轩辕梦打断他:“不管什么正事,都没有你的身体重要,再说,我也不在乎那点时间。”不由分说,拉着窦钟,让他去休息。
刚送窦钟回房出来,便听有人在议论:“你说什么?那个会吸人血的红眼怪物被抓住了?”
嗯?吸人血的红眼怪物?那不是吸血鬼嘛!
轩辕梦放慢下楼的速度,凝神细听。
“是啊,国师大人亲自抓住的。”
“那怪物邪门着呢,听说只要看到他眼睛的人,全都莫名自杀了,不知国师大人是用什么法子抓住他的。”
“你也太小看国师大人了,那怪物再厉害,也绝不会是国师大人的对手。”
“你说的对,国师大人神力通天,别说是那怪物了,就是天下第一的剑客,只怕也难以与之匹敌。”
“嘿嘿,总之有国师大人在,我们就无需担心啦。”
“是啊,那怪物既已落网,我们就不怕夜晚出行了。”
怪物?国师?
有意思。
步下楼梯,刚坐回原位,就听南宫灵沛忽然说:“一个时辰后。”
“什么?”虽然她自认为和他心有灵犀,但总这么莫名跑出一句话来,她也听不懂啊。
南宫灵沛放下筷子,伸手握住她的手,以意念传音道,“一个时辰后,国师会带着怪物从这里经过,前往宛东设计最严密的死牢,将怪物关押至死牢最深处。”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不是她跟南宫心有灵犀,而是他单方面与自己心有灵犀。
不过他刚才说什么?
左右看了看,以传音入密法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想见那个国师?”
“直觉。”
靠之!又是直觉。
这家伙的第六感也太准了!
目光投向窗外,轩辕梦想了想,指指桌上剩下的饭菜:“你吃饱了吗?”
南宫点头:“饱了。”他吃的不比轩辕梦少,要是还不饱,那就成饭桶了。
“那好,我们逛街去。”起身,冲小二道:“小二,结账!”
一顿饭,挥霍下来,花了整整五十两。
人生,果然充满了各种变化,两年前,别说是五十两,就是五文,她也是拿不出的。
“怎么了?”望着突然停下的轩辕梦,南宫灵沛出声询问。
像是根本就没有听到他的唤声,轩辕梦的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街角的某处民居上。
如果不触碰她,南宫灵沛就无法窥探她的内心,“那里有什么特别吗?”
轩辕梦没有回他,那个地方,虽然承载着许多痛苦不堪的回忆,但如今站在这里,再次凝望那个建在街角,丝毫不起眼的民居时,忽然发觉,其实那一段时光,才是自己这辈子过得最快乐无忧的。
鬼使神差地朝那民居迈出脚步,却不知自己为何要这样做。
站在民居的大门前,垂在身侧的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南宫灵沛默默站在她的身后,对她反常的举动既没有阻止,也没有询问。
“扣扣。”两声轻微的叩门声响起,紧接着,手腕就被人牢牢攥住,南宫灵沛未来得及出口,就被轩辕梦拉着朝反方向疾步而去。
就在她攥住他手腕的刹那,一幅模糊的画面蓦地出现在脑海中。
简陋平凡的小屋,相对而坐的男女,暗夜激烈缠绵的香艳……
猛地抽出手,南宫灵沛的脸庞顿时红透。
装着无限心事的轩辕梦,并未察觉到南宫灵沛的异常,在她牵着南宫远离那座民居后,一对夫妻从民居内走出,妻子探头四处环顾一圈,有些生气的说:“又是哪家调皮的孩子,真是讨厌,别让我抓住,否则看我不打烂他的屁股!”
丈夫上前一步,亲密地挽住妻子的手,柔情似水:“别生气,其实我很喜欢小孩子,若娘子愿意为我生一个,那就好了。”
女人反手挽住男子:“想要孩子?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努力。”说着,揽着男子走回民居,合上大门。
站在街角,轩辕梦一脸懊恼。
该死的,她真是被鬼附身了,竟想去推开那扇民居的门,万一邵煜霆就在……不对,她记得南宫灵沛说过,邵煜霆现在正身在月影山庄,所以,他肯定不会在那民居内。
“南宫,你上次是不是说,邵煜霆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南宫灵沛,这才发现他的脸红得不像话,“你怎么了,脸红得这么厉害!”轩辕梦着急地探手去摸他的额头,他却像是被惊到了一样猛地后退数步,不但脸红,脖子根都红了。
轩辕梦纳闷,这短短的时间内,到底发生什么了?就算是生病,也不可能发作的这么快啊,难道……
“南宫,你没事吧?是不是中毒了?”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可南宫灵沛看她的眼神……紧张中带着羞怯,羞怯中带着难为情,难为情中带着惊慌失措,惊慌失措中……不对,太奇怪了,这眼神太奇怪了,让她恍然想起大学时,某个纯纯的室友无意中在自己电脑中看到a片时的眼神。
“南宫,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什么……”小心翼翼求证,在看到南宫灵沛纠结无比的眼神时,轩辕梦就得到了答案。
不用问了,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为什么她老是这么倒霉,如此狗血的事情也会在自己身上发生,改天一定要去拜拜佛,去去这一身晦气。
“来了。”袖口突然被用力拽了一下,南宫传音道:“就在前面。”
她与南宫灵沛虽只是单方面的心有灵犀,但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他说来了,肯定就是那个什么国师来了。
百姓们很自觉的向两边让出道来,宽阔的街道顿时因为前方传来的轻微叮铃声而变得鸦雀无声。
等了好一阵,才见到一群身着黑色长袍的人,缓缓出现在视野中。
长袍人的身后,是一张四四方方的肩舆,由八个壮硕的女子抬着。肩舆四面悬挂有暗红色的鲛纱蛛丝帐,肩舆的正中,跪坐着一名同样身着黑色长袍的人,因对方的脸被自头顶垂下轻纱所遮盖,所以看不到面貌,甚至是男是女都瞧不真切。
肩舆的四个角檐上,分别挂有四只刻有不同图案的铃铛,一开始肩舆离得远,所以看不清铃铛上的图案,等肩舆经过眼前时,才发现铃铛上刻的,是远古四圣兽。
盯着肩舆里静坐的那个人影,轩辕梦总觉的这个国师大人怪怪的,不像国师,倒像是收鬼捉妖的茅山道士。
忍不住碰了碰身旁的南宫灵沛:“跟你当初在龙华时的排场倒是挺像的。”
南宫灵沛不说话,只看着那个肩舆,忽地眼眸一闪,握住轩辕梦的手:“这个人很厉害。”
这算是给对方的实力下了结论?“何以见得?”
“气。”
“气?”这家伙说话是越来越简练了,他以为他跟自己心有灵犀,自己也就一定与他心有灵犀,可她是真心听不懂。
还好,无需她问,南宫灵沛主动为她解惑,“是的,那个人身上的气,很厉害。”
可他这么一解释,轩辕梦就更迷惑了。如果那个国师身上真的有很可怕的气,她应该能感应到才对,可她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从对方身上感应到一丝半点的气息。
“那人身上的气,不是你们武学上的真气,而是一种阴阳之气。”
“阴阳之气?”轩辕梦越听越糊涂。
南宫灵沛似乎很紧张也很激动,握着她的手都在颤:“就像我可以预知未来和窥探过去一样,这是一种有名而无形的力量。”
轩辕梦大致听懂了一些:“就是说,这个国师,也有着和你一样的特殊能力?”
原本只是随便猜猜,可南宫灵沛却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轩辕梦心中一紧,顿时,不敢再小瞧那个神秘兮兮的国师大人。看来她的第六感也很准,她刚才说什么来着?果然吧,收鬼捉妖的茅山道士,与拥超能力的人其实没什么区别,都是超自然的异次元存在。
正在心中估算对方实力,又听一阵轱辘轱辘的车碾声传来。
紧随在肩舆后的,是一辆由玄铁打造的坚固囚车,囚车内,锁着一样不明生物。
长发披散,上半身布满了骇人的血色图腾,此刻正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被锁在囚车内。怪物的面部被蓬乱的头发遮盖,但能隐约看到一双通红的眼睛。
看那轮廓,明明就是个人啊!只不过,这个人的手脚以及脖子,都被儿臂粗的铁链紧紧拴在囚车上,身子被扭曲成奇怪的姿势,加上那血色的图腾和血红的双目,所以才会被误认为是怪物。
等等!这个“怪物”看上去怎么那么眼熟?
“南宫。”猛地捏紧南宫灵沛的手,轩辕梦沉声问:“那个怪物,是不是血瞳?”
回答她的是,是个单音节的嗯。
今天是怎么了?猜什么中什么,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彩票,否则她一定去买上几注,准中大奖。
“血瞳?”呵呵,竟然会是他!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成吸血鬼了?他不是会摄魂术么,要控制那个国师大人,应该易如反掌吧,怎么反倒被人家捉住,像狗一样锁在囚车里供人欣赏?
“南宫,他会死吗?”不知那个国师,会用什么手段对付他。
“你不救他,他就会死。”
轩辕梦怔了怔,忽地笑了:“南宫,你这玩笑开得可不好笑。”
南宫灵沛平静道:“你不会让他死的。”
轩辕梦敛了笑,冷哼道,“他出卖我,我巴不得他赶紧死。”
“你用得着他。”南宫灵沛继续平静道。
轩辕梦皱眉:“我怎么就用得着他了?”
南宫灵沛不急不缓道:“现在用不着,将来用得着。”
这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意思就是,他以他预知未来的眼光看,她今后,绝对有用得着血瞳的地方。
拧起的眉皱得更深:“可对于一个出卖过我的人,就算用得着,又能如何呢?难保今后他不会因为私心而再出卖过我一次。”
“没有亲自询问过,你怎么知道出卖你的一定是他?”南宫灵沛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