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的真实身份?”萧倚楼大为不解,“我父亲就是个商人而已,哪有其他身份。”
“当然有。”轩辕梦将查到的所有讯息仔仔细细对他说了一遍,然后问:“对那份罪证,你有没有印象?”
萧倚楼拧眉苦想,摇了摇头:“不太记得了。”
“你再好好想想。”那份罪证太重要了,若能拿到,对她的计划大有助益。
萧倚楼眉头越拧越紧,直到想的头都疼也没有想出来:“真的不记得了,如今我满脑子都是父母兄弟惨死的一幕,什么罪证,我是压根……”他蓦地神色一凝,拍手道:“对了,我想起来了,父亲匆忙将我藏到货车上时,在我的衣襟里塞了一本账簿。”
“账簿?”
萧倚楼仔细回忆着,“嗯,应该是账簿,蓝色的封皮,上面有许多密密麻麻的字……我猜想,那应该就是罪证。”
“那东西呢?”轩辕梦急问。
萧倚楼眉头又拧了起来:“这……我当时不知是什么,随后就给丢了。”
“啊?!”轩辕梦两眼圆瞪,嘴角眼角一起狂抽,“你你你你……那种重要的东西,你怎么可以乱丢!”气死她了!
萧倚楼无辜道:“我哪知那是什么呀,家逢巨变,我哭都来不及呢。”
想想也是,那时候的萧倚楼才六岁而已,遇到那样惨烈的祸事,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就是可惜了一个扳倒文太师的好机会,想想实在郁闷。
“算了算了,没有罪证,我一定可以扳倒文太师,你放心吧,你的家人不会白白惨死的。”她很快调整情绪,反过来安慰萧倚楼。
脸上一串黑线,这女人把他想的太脆弱了吧。不过,心里还是非常感动的。
“报仇的事不急,只要你安好,我就满足了。”
轩辕梦怔了怔,一股涓涓暖意在心头涨满:“别这样,我还是喜欢以前的你,笑得恣意,活得潇洒。你对我越好,我就越担心,万一哪天我死了,你……”
“别!”他几乎是惶恐的,伸出手捂住她的唇,紫眸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不要说这样的话,我很害怕。”
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她浅浅一笑,相对于他的紧张,她则是沉静悠然:“怕什么?我不说过吗,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这种人,没那么容易死的,不祸害你一辈子,我才不甘心呢。”
他没有说话,只用紧张与惶恐交杂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突然一伸手,将她用力揽入怀中:“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一辈子都不遇见你!如果没有遇见你,该有多好……”
呵呵,听着他这一番纠结的自白,轩辕梦突然想起了莫文蔚的一首歌:《如果没有你》。
——如果没有你,
——没有过去,
——我不会有伤心,
——但是有如果,
——还是要爱你!
男人啊男人,原来你的名字,叫脆弱。
罪证一事,就这样被搁下了,她答应帮萧倚楼报仇,而不是利用他的仇恨达到自己的目的,所以有没有罪证,都无所谓。
此后的几天,她一直都在忙搬家的事,所以并不知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直到通过路人的口,她才得知,一向对皇帝毕恭毕敬的太子,竟公然悖逆皇帝,不但拒绝了与文家的联姻,还逼迫皇帝将内库的管理权交给他,皇帝震怒之下要废掉他的太子之位,以四皇子为首的几名皇子奋力求情,才勉强让皇帝收回成命。
听到这个消息的一刹那,轩辕梦既想笑又想哭,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
仰头望向湛蓝晴朗的天空,万里无云的平静下,又有谁能知道,一场腥风血雨马上就要展开。而掀起这场血雨的幕后之手,就是她轩辕梦。
明明离计划更近了一步,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连笑都是掺杂苦涩的。
利用一个人的真心,确实算不得善举,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卑鄙,她曾问过萧倚楼,如果自己为达目的而利用他,他是否会恨自己。
他回答说:“恨,当然恨,只怕连死,都无法忘记你的欺骗。”他是个性子直爽的人,听到这样的回答,她一点也不意外,心头发酸的同时,她轻声道了句:“没关系,反正我死后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死了也不会再见面。”
萧倚楼没有再继续追问,因为他知道就算问了也不一定能得到答案。两个人相对无言,又互相抱着和衣睡了一晚。
第二天醒来,一切抛之脑后,却没料到,竟会在此刻,突兀地听到这样的消息。
收回仰望天空的目光,轩辕梦轻声道了句:“走吧。”却在这时,听到一个熟悉声音,“求求您了,我真的可以,你就让留下吧。”
循着声音望去,在一处粮仓的门前,面容隽秀清俊的男子,正拉着一个膀大腰粗的男人,苦苦哀求:“您可以少付我一些工钱,只要您让我留下……”
男人不耐,用力推了把赢弱不堪的男子一把:“滚滚滚,就你这瘦不拉几的样子,还是去勾栏院做小倌吧!一袋米都扛不动,老子要你有屁用!”
、第72章 小白兔的逆袭
白苏?
他还没有离开昊天?
与萧倚楼对视一眼,两人目中皆有诧异。
看他的样子,似乎最近过得很是不好,本来就纤弱的体质,现在看着更是风一吹就倒,总是干净整洁的衣裳,也变得肮脏不堪,他紧紧扯着那名大汉的手臂,苍白淡色脸上尽是卑微的哀求。
那大汉被他缠得不耐,两只粗壮的手臂用力一推,白苏便整个跌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你个臭要饭的,赶紧给老子滚!再不滚,老子见打死你!”大汉冲着白苏恶狠狠啐了一口,转身欲走。
白苏顾不得疼痛,忙从地上爬起,用流着血的手掌,拽住大汉的衣摆:“求您了,就让我留下来吧,我吃的不多,工钱可以不要,只要您让我留下来!”
何曾见过这样低三下四的白苏,与他相处的短短几个月,轩辕梦看得出来,他是那种宁愿不要命,也不肯卑躬屈膝的人,现在,却为了能留在这里,低贱至此了吗?
见她转身要走,萧倚楼扯了她一把:“你真的不管?”
“为什么要管?”她看着他,面无表情的问。
萧倚楼没想到她竟会这样回答自己,噎了噎,才道:“帮他一把很难吗?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我想你也不忍心。”
是啊,他这个样子吗,谁忍心呢?
一次又一次的被拒绝,被侮辱,被践踏,却始终不肯放弃,即便早就见识过白苏的固执,却依然无法理解。
那个大汉似乎真的恼怒了,白苏虽身单体弱,决心却很强,驱赶了几回都没用,在白苏又一次缠上来祈求时,大汉终于忍无可忍,反手将白苏摞倒在地,抬起蒲扇般的大掌,就往白苏的脸上打去。
这一掌下去,白苏那孱弱的身子根本受不住,眼看这一掌就要打在自己的脸上,却在半空中被人拦下。
女子逆光而立,身姿挺秀,正闲闲伸出两根手指,架在大汉的手腕处。看似随意的一拦,却力若万钧,无论那大汉怎样用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白苏怔怔地望着她,像是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漆黑的眸中满是诧异与惊喜。
那大汉也不是笨人,一眼就看出轩辕梦是身怀绝技的高人,当下也不敢发怒,只小心翼翼地赔笑道:“姑娘,您这是何意?”
收回手,轩辕梦神色淡淡:“没什么意思,就是看不惯你当街打人。”
大汉揉了揉自己通红的手腕,讪讪道:“不是我想打人,而是这臭要饭的实在太烦人,姑娘你清雅高贵,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何必要管这市井小事?”
“要不要管,那是我的事,你该不该打人,那也是我说了算。”冷冷瞥了大汉一眼,轩辕梦从袖中摸出几锭碎银,扔到白苏脚边,碎银虽不多,却也足足有二十多两,轩辕梦淡色的瞳眸从他狼狈的面容上掠过,略作停留,便转向前方的道路。
“走吧。”轻挽萧倚楼的臂弯,轩辕梦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白苏不能置信地望着她决绝而去的背影,眸中的惊喜,渐渐化为深痛的绝望。
他不敢信,不愿信,也不能信,在他最狼狈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她竟会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或许,她曾经对他,真的是太迁就了,以至于她偶尔的冷漠无情,他都承受不了。
没关系,要走就走吧,她带给他的痛苦还少吗?一边欢欣不已,一边痛彻心扉,连自己,都开始变得不认识自己了。
她是他的仇人,永远都是,既然是仇人,那么她的抽身离去,也就理所应当了。他不该难过,不该伤心,之所以不顾一切留在这里,就是为了报仇,他要杀了她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为他的师父师姐讨回一个公道。
是的,为了报仇,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报仇!
他不求她,不挽留她,不在意她,也不会牵挂她。
心疼就心疼,绝望就绝望,至少他不会再从云端,骤然跌落地狱,那种极致的反差,痛得让人濒临崩溃。如今这样的生活,才是最好的。
他默默捡起地上的碎银,一一擦净,揣入怀中。
之前被他纠缠的大汉早已走远,空空落落的巷子,一眼望不到头。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他就这样,站在长长的巷尾,寂寥的笑着。
……
新的住处,位于京城郊外,是个荒废了许久的宅子,主人几日前回乡省亲,才想起将宅子卖掉,轩辕梦见宅院地处偏僻,不易被人发现,虽荒凉破旧了点,但宅子内一应生活设施俱全,只要稍加整理收拾,还是挺不错的,于是就将临时落脚点选在了这里。
因为要忙着打扫整理房间,轩辕梦很快就把遇到白苏的事忘了,萧倚楼试着提了几次,都被她以各种借口给敷衍过去。
不是她不想提,也不是她真的绝情绝意,而是她认为,既然已经决定互为陌路,那就做的彻底一点,不论有多心疼,又多担心,都不要再去想起。
再说,她又不是受虐狂,一次次的呵护,一次次的关心,换来的却是他的恨之入骨,他连句软话都不会说,人心是肉长的,当自己的心血一再被糟蹋,她也会难过,会伤心。
与其两个人都不好过,不如狠下心来,给自己自由,也给他自由。
这就是她的优点之一,什么事都看得开,属于天生的乐天派。
不过,很快她就乐不起来了。
宫中传来消息,文太师以勾结外藩,通敌叛国的罪名,将大皇子逮捕入狱,准备严加拷问。
这一突发状况,是轩辕梦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她原以为文太师会拿自己说事,毕竟是她龙华的太女,但自己的身份从未曝光,祁墨怀又何来通敌一说?
差人打探后才知,文太师口中的外敌,竟是五皇女轩辕霞!
她这几日一直派人在监视文太师和太子,竟不知五皇女何时进了昊天,不但与祁墨怀见过面,还故意放出风声,要扶祁墨怀上位,两国联手,一统天下。
轩辕霞高调进京,估计现在全昊天的人,都知道祁墨怀曾与龙华五皇女见过面。若两人的会面是公开的倒还好说,坏就坏在,两人竟是私底下单独会面,这一把柄被文太师抓住,以他的老奸巨猾,必会在此事上大做文章,要为祁墨怀洗脱罪名,怕是难于登天。
她想来想去,怎么都想不明白,祁墨怀也算是个聪明人,怎么会与轩辕霞单独见面呢?对于凡事都听自己安排的祁墨怀,她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难道是自己逼得太紧,又或者,他对于自己的隐瞒感到不安,于是转而找轩辕霞合作了?
如今,祁墨怀是个什么态度,皇帝又是什么反应,整个局势又呈现何种趋势发展,她压根一点头绪都没有。
闷在屋里想了整整一天,决定还是先想办法混进天牢,去探望一下祁墨怀,问问他到底出于什么心态,会选择弃她而与轩辕霞合作。
天牢戒备森严,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哪怕用金银贿赂都不行,轩辕梦只能选择夜探。
为了给犯人造成一种心理压力,天牢一般都建造得比较阴森。
昊天的牢狱也不例外,沉静在漆黑夜色中的天牢,从远处看去,就像一个隐匿在暗夜中的人间地狱。
长长的甬道,一直通向未知的黑暗,即便此时已是芳菲四月,渗人的冷意却让人头皮发麻、手脚冰冷。偶尔传出的凄厉惨叫和痛苦呻吟,更是让人浑身的毛孔,都在瞬间张开,冷意灌注,不由得浑身发抖。
凭借敏捷的伸手,轩辕梦避过看守,潜入了天牢的最深处。
这里的牢狱,是专门为犯了罪的王公贵族所建,相比于其他牢房的阴暗潮湿,这里的设施比较齐全,环境也相对整洁干爽,没有一点牢狱的感觉,当然,除了那扇隔绝自由的厚重金属铁门。
像这样的特殊牢房并不多,轩辕梦很快就找到了关押祁墨怀的牢房。
一灯如豆,男子背靠铁门,从容优雅的背影,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一个身披枷锁,等待审判的重罪之人。
望着他宁和的背影,轩辕梦有种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他尚未还俗的时候。
他安静得如同雕塑,淡泊宁远,有种真正看破红尘的感觉。
忍不住,口出唤道:“祁墨怀。”
听到她的声音,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