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甚至被下人欺侮得连饭也吃不饱,今天发生这一切,根本不是冲着五姨娘,其实是冲着向晚来的,都是向晚不孝,从小不能在姨娘身边侍奉,一回来又为她招来此祸,请父亲降罪。”
沈明存深深吸了口气压着心头疑惑看着沈向晚:“向晚,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五姨娘这事跟你有何关系?”他说这话时心里一动,虽然有些恼怒沈向晚在这么多人面前提起何映秀被虐的过往,但心中却是认同她的话。
沈向晚面露凄色道:“向晚自知……家人忌讳当年我出生的事情,回来那天,向晚也是无心才连累四妹的冰泉琴断了弦。”她说到这,突然神色一变向着夫人磕了头:“夫人若是因此对向晚生了嫌隙,那也是向晚有错在先,无论夫人对向晚是打是骂,向晚也一定会尊重你,但五姨娘她是无辜的啊!”
夫人脸色蓦地一冷,瞪着沈向晚疾声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沈向晚眉睫水光盈盈,又凄然道:“夫人你是长辈,你要教训向晚,向晚自当受着,但是,五姨娘这些年连饭都吃不饱甚至连病了也不给看大夫,夫人又何必迁怒五姨娘呢!”
沈向晚神色一转,面容冷而倔,眼睛晶亮对上沈明存:“父亲,就在昨日,我的婢女可芯才查出来五姨娘之前吃的糙米中一直被人暗中掺了甲鱼粉,这甲鱼粉若是单独食用,它本是十分滋补的东西,但是若在食用甲鱼粉的时候同食苋菜,则会导致人中毒;”
沈向晚看着林氏轻蔑的眼色,又平静道:“父亲,甲鱼粉可不是什么便宜的东西,它的颜色淡黄中带白且味道极淡,因为其量极少,致令掺在泛黄的糙米中极不易被人发现,再者就算被人发现知道了,也只会当某些人粗心洒入米粒里的,加上这是滋补的东西,有人发现了也绝不会声张,但五姨娘这些年一直都靠采食野菜即苋菜为食,再轻微的量也经不起这常年累月的算计,五姨娘才会寒咳入肺病弱如此。”
夫人张了张嘴,正要质问上几句,沈向晚眸光一转,又抢在她前头道:“但这事,我想夫人一定也是不知情的,她之前就说过观风阁的事一直交由林嬷嬷打理的,而据我所知,孙嬷嬷与林嬷嬷私下交情甚笃。”
沈明存听她这么一说,顿时松了口气,如果沈向晚在此指证谋害五姨娘的事乃林氏一手指使的,他还真不好处理,只要不是林氏就好办了,想到此,他破开满脸阴霾,露出慈爱的笑容:“向晚,那依你之见,这次的事究竟是何人所为?”
沈向晚看了看双目呈现微微得意与轻蔑之色的林氏,目内闪过一丝怜悯的漠然,随即淡淡笑了笑:“父亲,你若非忘了,孙嬷嬷虽然是夫人的陪嫁,却也是四妹的奶娘呢,尤其是四妹因为冰泉琴毁了而郁郁生病这段时间,更是孙嬷嬷留在四妹身边照顾。”
夫人看着她云淡风轻说出这句话后,面色终于陡然大变,沈明存前一刻还笑得慈祥的面容也蓦地沉了下来,看着沈向晚的眼神锐利而浸着冷芒,这丫头是怀疑云竹在幕后指使这一切!
不,不会的!就算云竹为了冰泉记恨向晚,也是最近的事,那么之前食物中毒的事呢?云竹还那么小又与五姨娘无仇无怨的,怎么会想到那样的法子去害五姨娘?
沈明存盯着沈向晚,直觉不肯相信他那个温柔善良美貌如仙的女儿会是这样心肠恶毒的人,如果向晚有证据指向云竹,那一定都是栽赃的!不然,实际上都是他的好夫人干下的事情!
沈明存心绪百转,想了想,视线来回转动扫过夫人与沈向晚面上,看到沈向晚平静冷然带笑含讽的眼神,突然心中一阵清明,这丫头早就知道是夫人所为,所以才在一开始就要他承诺要严惩凶手吗?她现在这眼神这笑容分明是在嘲笑他食言!
可恨,这丫头原来早就挖好陷阱让他跳了!
想到此,沈明存心中突然对沈向晚生出一股深深的厌恶来,小小年纪,心思竟然如此诡诈,现在,她是看穿他不会拿夫人怎么样才将云竹拖下水了?
可恶,他怎么会被一个小丫头牵着鼻子走!可眼下这情形,不处罚云竹似乎不太可能了。
夫人静静看着他脸色变转,在他开口之前,冷冷道:“老爷,单凭三姨娘与一个丫环的片面之词,就断定这事是我院子里的孙嬷嬷做的,这未免太牵强了,不如让孙嬷嬷过来对质之后,再做定夺。”
沈向晚垂下眼眸,静立在旁不再出声,她已经给沈明存留足了情面,如果他坚持不领这个情,她也只好让他丢这个脸面。
沈明存果然眸光一扬,沉声道:“快去传孙嬷嬷过来。”
一会儿后,有人进来禀报:“老爷,孙嬷嬷不在,据说在半天以前就告假离开沈府了。”
沈向晚冷冷一笑,难怪林氏会提出让人来当面对质,原来早就成竹在胸了;但是,林氏若以为这事能就此善了,那她沈向晚就白活这两辈子了。
外面突然传来“扑”的重物掷地声,屋内的人都吓了一跳,可芯在这时英气飒爽地迈着大步走了进来,她直接走到沈向晚跟前,小声道:“小姐,孙嬷嬷盗取府中财物,被奴婢撞个正着,所以奴婢顺手将她带回来了,现在就捆在外面。”
沈向晚看着她,淡淡挑了挑眉:“你大声说出来,让大家都听听。”
可芯愣了愣,蓦地会过意来,遂提高声音又将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夫人的神情别提有多错愕了,就连沈明存的脸色也惊变连连,眼神像锋利的冰刀一样朝多事的可芯杀了过来。
孙嬷嬷被推了进来,沈向晚示意可芯解掉线索拔掉堵着嘴巴的塞子,孙嬷嬷手脚得了自由,立时扑通一声跪在了沈明存跟前,低着头羞愧满脸,咬着下唇道:“老爷,老奴就实说了,这一切其实、其实都是四小姐让老奴做的!”
☆、第31章 风水轮流
沈明存一时怔住,眯起双眼盯着孙嬷嬷,夫人林氏却立时怒喝道:“孙嬷嬷,你说话最好想清楚再说,别一时糊涂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一直沉默的老夫人突然两眼放出冷光盯着林氏,道:“孙嬷嬷,你且将实情详细道来,若让老身知道你有一句不实,你可要想清楚会有什么后果。”
孙嬷嬷立即头如捣蒜连声道:“是、是,奴婢一定不敢有半句虚言。”
接着,她一直低着头,不敢稍看林氏狰狞噬人的眼神:“六年前的一天,四小姐突然对老奴说,夫人讨厌看到五姨娘这张狐媚的脸,更讨厌老爷看五姨娘的眼神,她说她要让夫人高兴起来,然后悄悄地将一包粉末交给老奴,让老奴想法子将粉末掺到五观风阁的米缸里。”
“六年前?”老夫人声音冷抑中蕴着恼怒,那时候沈云竹才七岁大,居然有这么歹毒的心思!她想着,目光如电般剜向夫人,真是教出个好女儿,她只道云竹自恃美貌平日总心高气傲,对她也没几分尊敬那也就罢了,居然小小年纪就懂得毒害庶母讨生母欢心,长久下去,这个孙女迟早给沈府带来大祸。
孙嬷嬷偷偷瞄着老夫人变幻得愈发阴沉的脸色,战战兢兢又道:“老奴自然问她那包粉末是什么东西,记得当时四小姐笑着说,只是一包滋补的甲鱼粉又不是什么毒药,让我只管做就是,我当时不放心还偷偷找人验查了,确定是甲鱼粉之后,便放下心来,虽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就偷偷托打理观风阁的林嬷嬷办妥这件事,刚才可芯姑娘告诉我说,甲鱼粉与苋菜同食会令人中毒……,老奴这才知道……才知道——自己一直在帮着四小姐害人。”
夫人死死地盯着孙嬷嬷,眼神阴狠凌厉,却说不出半句为沈云竹辩解的话来,这一切本来是她吩咐林嬷嬷做的,孙嬷嬷为什么要将这事抖出来还揽上身,但此刻,她是万万不能提出林嬷嬷,更不能说出自己才是主谋,因为就算这时她说了,别人也只会当作她为女儿开脱而站出来顶罪的。
夫人目光冰冷如刀直逼沈向晚,她心里的恨意有若涛天海水一样,汹涌奔腾袭向一旁冷清淡漠的少女。
孙嬷嬷仍旧低着头满脸惭愧道:“今天谋害五姨娘这件事,是因为四小姐对三小姐那天无意毁了她的名琴怀恨在心,才想出暗中杀害五姨娘最后栽赃到三小姐身上,借此扯出当年三小姐出生带煞的传言说是三小姐克死了自己生母,到时就算不能要三小姐的命也一定能将三小姐赶出沈府,让三小姐在庵子里度过余生。”
“真是心肠歹毒啊!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孙女!”老夫人听着这话,心下气血翻涌,忍不住当即重重一顿茶杯,一脸恼恨:“来人,快传沈云竹过来。”
孙嬷嬷似乎被老夫人吓着了,两肩微微颤抖着,却不敢再说下去,老夫人冷冷看了她一眼,沉声道:“你继续说。”
孙嬷嬷无奈地瑟缩了一下,又道:“四小姐说今天这场宴会,府里的人一定都忙于照顾客人,无人会注意到观风阁,要老奴在宴会结束之前下手害了五姨娘;四小姐早知道侍中夫人今天会带着十岁的柳小姐来参加,便说事先想办法引开柳小姐,待老奴得手后,再借着寻找柳小姐的名头,将人都引到观风阁去,到时老爷逼于压力,一定会当场将三小姐赶出沈府,绝不会有人追究五姨娘死因。”
沈向晚淡淡挑眉看着她,道:“孙嬷嬷,你们去观风阁行凶的一共六人,除你之外,其他几人都是从外面寻来的生人,对吗?”
孙嬷嬷道:“是,四小姐担心熟人惹怀疑,就令老奴从外面雇了三个婆子两名小厮,我们在宴会开始之后,悄悄赶去观风阁,原计划是一名婆子望风,由两名小厮提着火油到观风阁偏院放火,待观风阁下人都到偏院救火之时,我与另外两人则趁机潜入五姨娘房中,但当火烧起来时,我突然听到有人通报老夫人来观风阁的声音,当时心里一慌就躲了起来,后来就如三姨娘说的那样,不过当时我们并不知道五姨娘已经被调换了,才会、才会下手错杀……”
三姨娘悲痛的眸子迸出骇人的光芒来,她狠狠盯着孙嬷嬷,若非碍于身份,她此刻就要冲上来掐死这个老东西。
孙嬷嬷将头垂得更低:“我们发觉杀错人之后,在后院中找到了那个破洞,便顺着痕迹寻了出去,后来……老奴见已无法下手,就悄悄溜了,老奴担心事情败露会连累四小姐,又担心四小姐会为了免除后患,而对老奴下毒手,一时糊涂之下就偷偷拿了些钱财想逃出府去,不料被可芯姑娘逮了正着……”
“孙嬷嬷,你胡说,你为什么要诬蔑我?”委屈含泪的沈云竹一脸惨白怔怔望着沈明存,她这一过来,正好听完孙嬷嬷最后一段话。
孙嬷嬷抬头看了沈云竹一眼,脚下悄悄往老夫人的方向挪了挪:“四小姐你就认了吧,老奴对不起你,但事到如今,老奴也只好实话实说了,幸好没有铸成大错,四小姐,只要你向老爷认个错,老爷会原谅你的。”
沈向晚嘴角挂一抹清淡冷笑,可笑孙嬷嬷这时候还想卖乖,既然卖主卖得那么彻底,难道还想着日后再依靠林氏她们母女么?也不用脑子想想,就算她愿意,林氏母女会肯放过她吗?
“你、你……孙嬷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哪里对不起你了?”沈云竹玉指哆嗦不停指住孙嬷嬷,美丽的眼睛里却噙满了欲滴不坠的泪水,颤颤望着沈明存,那种我见犹怜的委屈模样当即令沈明存心生不忍。
沈向晚淡淡看了过去,没有一丝温度的目光从沈明存脸上再滑到孙嬷嬷脸上。
孙嬷嬷咬了咬牙:“四小姐,老奴身上还有你交给老奴的甲鱼粉呢,你就承认了吧!”她也不直接反驳沈云竹,只更绝的在众人面前拿出了证据。
沈云竹咬着下唇,小脸煞白气愤下连声道:“你、你、你……”
她突地语带哽咽,含泪望着沈明存:“父亲,难道你也相信这个奴才的攀诬之词?认为女儿竟是那般心肠歹毒的人?”
沈明存微微别开了头,不想再看沈云竹的模样,夫人这时似乎已经乱了方寸,一时间竟想不出用什么说辞为沈云竹开脱,她没料到孙嬷嬷会一口咬定这些事是沈云竹所为。
外面看热闹的宾客见此情形,早已开始小声议论开了,原来这位看起来貎若天仙的四小姐竟然为了讨母亲的欢心,小小年纪就对庶母下毒手,今天还借着宴会的名头,对自己的姐姐赶尽杀绝,真是人不可貎相啊,什么才貎双全温柔端庄的上都第一美人,应该叫蛇蝎美人才对!
宾客们一面摇头一面议论着,这下用不着夫人出来赶人,他们自顾鄙夷叹息着告辞了,反正沈府的家丑他们已经看够。
沈向晚一直眉目含嘲静静看着,不管沈明存如何处置沈云竹,从今天开始,沈云竹的名声是彻底臭了,夫人不是要害死她生母让她在众人面前坐实煞星的恶名么?
如今,看到沈云竹身败名裂的结果,夫人可是满意?
沈向晚朝老夫人与沈明存福了福身,淡淡道:“老夫人,父亲,五姨娘原就有病在身,现在又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