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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芯闻言皱起双眉瞪了他一眼,沈向晚轻轻笑道:“你别小看了葛氏作为一个母亲的心思,太师寿宴那天,她可亲眼目睹了自己亲生女儿是如何惨死在沈云竹手里的,她一直念念不忘就是要沈云竹以命抵命,如果不是有太师从中一力阻止,只怕沈云竹早就活不到现在了,你说,在她以为心愿得偿,沈云竹也被砍了脑袋下黄泉陪她女儿去的时候,突然有人告诉她,她公公为了幺女林氏的哀求,而不顾她这个儿媳妇的感受,助沈云竹逃过死劫,她心里会作何感想?”
沈向晚接过公孙子陵吹得温度适中的香茶,优雅地浅尝一口,又轻笑道:“可芯,你以为沈少庭真是人头猪脑呀,如果没有人在他耳边唆使挑拨,单凭我们送去的消息,他是不可能冒着如此严重的罪名私自带兵回上都劫法场的;”
“太师对幺女夫人的溺爱导致了他对沈云竹沈少庭两个外孙也爱屋及乌,太傅夫妇尤其葛氏早就对夫人不满,她们之前还可以面和心离相处着,那是在没有林如玉对沈云竹生出恨意之前,在经过林如玉惨死的事情后,葛氏对夫人及沈少庭无一不恨之入骨,在上都,林如玉被沈云竹压了一头,在边境,葛氏的儿子又被沈少庭压了一筹,他们等这个收拾夫人的机会已经等了很久了,你说,现在让他们等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会蠢得眼睁睁错过吗?”
可芯闻言不得不佩服地点点头:“小姐说得极是,奴婢的确是多虑了;可是……”可芯看了看沈向晚,又瞄了瞄一旁的公孙子陵,犹豫道:“万一葛氏的人失败了呢,那沈云竹不是……?”
公孙子陵轻轻嗤笑一声,眯起一双极其魅惑人心的墨瞳,道:“可芯,你跟了你家小姐那么久,还不了解她的为人吗?她会让你口中的万一出现吗?”他边说边摇头叹气,看他瞧可芯的眼神,大概是说可芯怎么变得越来越笨了,顿了顿,似乎不满可芯略带茫然质疑的神情般,微带不耐加快语速道:“如果葛氏的人失败,自然有人会帮她达成心愿的,总之沈云竹这一去只能魂断京外了。”
可芯不服气地瞪回他,心想我跟着你也有好些年了,我曾经也以为自己很了解你,以为你就是表面上那么阳光温和纯厚的人,谁知道自从认识小姐后,亲眼看着你们两人在轻松谈笑间就布下一着着杀局,定下一条条算计人命的主意,才发觉我原来并不了解你!
相对于沈府里沈向晚的自信笃定,沈明存可就急得有如热锅上煎熬的蚂蚁了,他自法场迅速回府后,就将自己关在书房走来走去,为沈少庭劫法场的事在想对策。
这事迟早会传进宫里,传到皇帝耳朵里去,驻守边境的武将未经圣旨传诏,私自回京便已是死罪一条,何况沈少庭除了这条死罪还私自带兵回上都,虽然他只是带人去劫法场,但若在有心人攻击下,沈少庭撤离边境私自带兵回上都,就会变成意欲造反的大罪。
☆、第66章 气死夫人
时至如今,沈明存唯有暗中盼望沈少庭能成功逃出上都,不让别人知悉他的身份,才不会落下把柄任人将沈府捏搓,他知道沈向晚就在府内,也知道这个女儿聪明冷静,如果将这事告诉她,说不定能想出什么主意来应对目前这场危机,但——沈明存重重叹了口气,这个女儿聪明是聪明,但她心机深沉,连他也看不清猜不透,更捉摸不到她心里到底想些什么,对于这个把握不住的女儿,他是越来越不满意,此刻他心里下意识的不想让她知道沈少庭劫法场的事。
再说,坚持留在法场外面不肯回府的夫人,看着惊慌的百姓渐渐散去,那些追捕沈少庭的守卫们在控制住法场的混乱场面后,在司马仁一声命令下,大部份全严阵以待无声无息向锁风巷摸去,夫人的心顿时悬得老高,七上八下的呯呯直跳,她已经紧张得四肢几乎僵硬不能动弹,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后,锁风巷的声音似乎渐渐静止下来,一批批悄悄摸进去的守卫逐渐退了出来,夫人硬撑着一口气,隐在一旁低声吩咐了亲信的嬷嬷前去打听,一会儿后,林嬷嬷面色惊惶目露凄戚地低着头回到夫人跟前。
夫人沉沉望着她的脸,声音不自觉颤抖起来:“嬷嬷,怎么样?打听到了吗?”
“夫人”林嬷嬷低低唤了她一声后,却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夫人见状忍不住心直往下沉,却更加急切想知道结果:“你倒是说话呀,到底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他们……”林嬷嬷垂着眉眼,两颊却情不自禁流下两行眼泪,夫人看着她,心儿一颤一颤地沉入谷底:“大部份人当场中箭身亡,少数人被活捉了。”
“那他呢?”夫人焦急得突然揪住了林嬷嬷衣襟,目露骇光:“他是被擒还是……?”
林嬷嬷将头垂得更低了,她努力掩饰着自己带着哭腔的声音,低低道:“他——他不敌四周埋伏的弓箭好手,身中数十箭也……也……”
夫人“呯”一声软倒跌坐在地上,脑袋撞上了冷硬的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般,两眼空洞无神地瞪得大大,直直盯着前方,嘴里只喃喃道:“回家,回家,我们一起回家……”
林嬷嬷难过地扶起她,低声安慰道:“夫人,你节哀!”
“节哀?节什么哀?”夫人似乎陷入空茫状态的心神突然被节哀二字惊醒过来,突然两目放出骇人的寒光盯着林嬷嬷,甚是激动地挣扎着要往锁风巷冲去。
林嬷嬷见状,顿时又急双惊又难过,却不得不拉住夫人,并且小声安抚道:“夫人,你要冷静,这种时候你一定要冷静,就算大少爷他去了……你身边还有四小姐呢,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她以后可怎么过呀!”
“云竹!”听到这个名字,夫人似乎呆了呆,却又突然“呯”一声闷响,林嬷嬷吓了一跳,低头一看,夫人已经彻底昏阙过去,她无奈之下,只好合力与其他人将夫人抬进轿子,吩咐轿夫将夫人送回府去,又差人去请大夫来沈府为夫人诊治。
伤心悲愤绝望种种情绪一时冲斥了夫人的神智,她怒急攻心之下加是久病不愈这才昏阙了过去,但在回府途中,轿子不时颠动着,临到沈府时,居然将她给颠醒过来了,轿子一停,她立刻神情呆滞面容茫然地从里面爬出来,动作狼狈而有失她平日高贵端庄的身份,林嬷嬷连忙招呼人将她送进府去,就在林嬷嬷也准备跟进去的时候,外面突然匆匆忙忙跑了一个嬷嬷过来,看见林嬷嬷立刻招手,并且小跑到了林嬷嬷跟前,在她耳边低声嘀咕着什么。
已经走进里面的夫人似乎突然清醒起来,居然倚着嬷嬷们站在哪里等着林嬷嬷,谁也没留意,此时的夫人在突然看到外面那个嬷嬷后,苍白死灰的脸居然生出深深绝望来,两只空洞的眼神竟然浮出扭曲的狰狞与骇人的光芒,嬷嬷们撞上她的目光皆不禁心神一凛,连搀扶着夫人的力道也突然放轻了许多,脚下更是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又挪,人人都想离夫人更远一点的距离。
林嬷嬷与那个突然跑过来的嬷嬷低声交谈了几句之后,一脸惨色慢慢走了进来,她一抬头,才发觉夫人就在边上静静等着她。
等着她走近过来,夫人沉沉掀起眼皮瞟了她一眼,有气无力问道:“刚才和你说话那个嬷嬷是太师府派来的人吧?她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说云竹已经安全了?”
林嬷嬷嘴皮几度张合,望着夫人没有血色的脸,硬是半晌没发出一点声音来,夫人看得诧异,心下不祥的感觉就如巨大的石头压住她呼吸的喉咙,她忍不住尖声急道:“你说不出来?难道——云竹她、她没有离开上都?还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林嬷嬷咬了咬嘴唇,哆嗦了半天,直接将头低得埋到衣襟里,她根本连瞄一下夫人的勇气也没有,最后咬咬牙,低声而快速道:“那人的确是太师府派来的,她说、她说——四小姐原本已经被成功送出了上都,但是,但是……他们之后没收到四小姐报平安的消息,又折返去查看,却在荒野处发现……发现四小姐她、她已经……已经遇害了。”
“什么?”夫人脚下一个跄踉,身体剧烈地晃了晃:“云竹她也死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说着,瞪大赤红双目,突然发狂般哈哈大笑起来,然而在悲狂笑声里,蓦地听到“卟”一声,大口鲜血从夫人嘴里狂喷而出,洒红了一片暗青地面,殷红斑斑点点看起来令人感觉格外触目惊心;接着她身子一软,“呯”一声跌倒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面色渐渐转成灰青,双目瞪大眼珠外突,喉咙发出“咯咯”之声,似乎是有什么堵在里面,一口气喘不过来,林嬷嬷见状顿时大惊失色,之前差人去请的大夫这时正好来到府里。
林嬷嬷不敢迟疑,立刻让大夫上前为夫人诊治,然而,大夫搭了夫人腕脉之后,一句话也没说,只不停地摇着头,连诊金也不要转身就往外走,这时,沈明存与老夫人被惊动得闻讯而来,看见夫人气若游丝,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立刻让人去请不同的大夫来府,但再来的大夫面对已经药石无灵的夫人,除了摇头叹息还是摇头叹息,最后一个被请进府的大夫根本连脉也不用搭,只看了夫人一眼便道:“你们还是尽快为她准备后事吧,她也就是这半个时辰的功夫了。”
沈明存的脸色简直不能以人色来形容了,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夫人就断气了,到死她一双外突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仿佛死也不甘心的模样,看得一众服侍她的奴婢们人人心底发寒。
沈明存在亲眼看着夫人断气后,人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十岁,在一天的时间里,他经历了丧子丧女丧妻这三重打击,他没倒下去也算硬朗了,时至今日,嫡房一妻三子女全部绝断,沈明存这下连想哭都没有眼泪,他离开夫人的房间后,转身将自己锁进书房里不言不语不吃不喝,显然今天连串的恶耗对他的打击也是极大。
老夫人见状,眉头皱成了一团,她原本上了年岁,身体已大不如从前,现在府里接二连三出事,眼看着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三姨娘向来守在她的觅清苑里不理事,四姨娘又一心扑在儿子与只剩一口气的沈云轻身上;至于五姨娘又是个柔弱没主见的人,根本不顶用,老夫人思来想去,只好让沈向晚一个晚辈出来主持沈府大局,让她操办夫人的丧礼。
消息送到苏家去,沈云楚终于完全放下心来,她以后再也不用装疯,可以过属于她自己的轻松生活了,她亲娘的仇也算借着三妹的手报了。
想起三妹当时送来的资料,夫人当年忌恨她亲娘先怀孕,在她亲娘生她的时候就做了手脚,在她还不足月里,她亲娘就因失血过多不治去了,虽然当年经事的人早被夫人害的害,撵的撵,但幸好老天有眼,三妹还是有办法找到证据证明了夫人的罪恶,想到这,沈云楚恬静的面容淡淡泛起一丝悲伤,夫人虽是死了,但她的亲娘却永远不会再活过来,她甚至没有机会听一听亲娘的声音。
沈少庭私自带兵离开南境回上都劫法场的事,沈明存还不知道圣意如何,皇帝有可能因为沈少庭的死而不再追究沈府的罪,也有可能在一怒之下将沈府满门抄斩;所以,沈明存对夫人的丧事也没有心思过问,一切全交由沈向晚打理。
大清早,太师府就有人上门吊唁了,太师亲自登门送爱女最后一程,沈向晚陪同老夫人等在灵堂。
然而太师一入灵堂,看见站在一旁的沈向晚,面色立时陡然阴冷骇人,他眼神不掩阴狠残酷戾气,突然指着沈向晚,冷冷道:“老夫人,韵儿是被这个不祥的庶女给害死的,今天老夫要她为韵儿填命!”
☆、第67章 天子之威
像沈明存这样三代文官的大学士府里,夫人病故,前来吊唁的人当然络绎不绝,太师当众辱骂沈向晚,损的不仅是沈向晚一人的颜面,而是沈府一门;老夫人闻言,怔了怔,随即脸色一沉,冷声道:“夫人病故,我们沈府上下的伤心并不比作为她父亲的太师你少;我可以理解你悲伤的心情,但向晚曾为天玥立过功,免却两国交战的星火,如此有益于百姓的事就连陛下也是称赞的;还请太师节哀顺变,莫要迁怒无辜才好。”
老夫人这番话说得是又冷又硬,半分情面也不留给太师,直接指责他欲以权势压人;老夫人话外之意直直指明沈向晚曾用自己的聪明免了两国交战之祸,连皇帝都称赞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不祥人?
太师当即被老夫人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神阴鸷而冷酷地盯着沈向晚,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弃,他瞄了眼周围在装模作样窥听的来客,冷冷道:“她若真不是什么不祥人,沈府又怎么会在她回来的短短一年时间里,发生那么多事,沈府的人一个个是伤的伤残的残死的死!韵儿正值壮年还不到四十,平日里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