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夏大人也那么买他的面子,只凭一块腰牌就对我这么照顾。夏府上下,对我也十分客气,夏大人自不必说,便是夏府随便一个下人,见了我也是恭恭敬敬,显然是被提前告知要如此的。
我有心要打听那位大人的来历,却又不好直接去问夏大人,知道问了他也未必会告诉我;管家呢,是夏大人的心腹,虽然对我很客气,说话却是滴水不漏,我试探了几次,从他那里也打听不出什么。其他人,对我十分恭敬,所知却不多,更是问不出什么。我暗中留心了一段日子,一无所获,只得先把这件事情暂时搁置了。
在帐房待了些日子,我对夏府的帐目也渐渐熟悉了,便被我从中发现了一件怪事:近年来,夏府的银钱支出一向都很稳定,有时候还会超出来不少;但在这几个月来,日用所需却大辐减少,尤其这两个月的花销,比起往年这个时候来,简直少了一大半还不止。
我心里觉得奇怪,留心看时,发现减少的那些,全是外出的车马,平日的吃穿,宅院修葺这种讲究排场的开支,以我之前在相府的经验,这些在官场中应该是很普遍花销,官员之间甚至还会相互攀比,充的是自己的面子,浪费的是国家的银钱,苦的是黎民百姓。
这位夏大人肯节俭用度,倒真是位清廉务实的好官;若是朝中都是像夏大人这样的官员,便是百姓之福了。
中午在厨房和夏府的仆从一起吃饭时,我看到端给夏大人的食盒里也只是放着四菜一汤,全是很家常的菜式,并不见什么海味山珍,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咱们大人,生活真是很节俭了。”
和我同桌吃饭的还有几个下人,其中有位宋姨,听我这么说,“扑哧”一声笑了,“不只是咱们大人,现在全城里的官员,都这么过日子呢。”
我听她这话里有话,便抬眼看她。
宋姨看着我,笑了笑说,“小青姑娘你一直住在城外,还不知近来朝中的事吧。皇上此次出征新认了御弟,封了镇南王,一回来就上书整顿朝纲,其中一条便是要消除奢侈攀比之风,朝廷上下,自皇上至百官,无一例外,月例用度都被镇南王大刀阔斧地砍了去,省下的银钱被用来赈济灾民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求职,
不知道古代是怎么求的哈,
青青这次其实还是因为那个腰牌,
按现代的说法,
是上面有人才进去的哇。
19歌功颂德
我听了这话,心里一动。
节俭开支,把钱用在真正需要的地方,本是好事,历朝历代,肯这样做的权贵也没有几个,便是有人想到这个,碍于官场的种种陋习和权贵压力,也没有什么人真有魄力去推行的。若能从我朝施行起来,确实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不过,若涉及燕无双,这事就变了味儿。
我一听这名字心里就觉得烦躁,不管是不是好事,我都不想多听。于是在宋姨打算继续替镇南王歌功颂德时,我故意不去理她的话题,而把目光投向了我同桌的两个丫环,一个名春花一个叫夏草的,我看她俩一直小声嘀咕着,还不时偷笑,便装作感兴趣地问道,“你们两个在说什么,饭也顾不上吃了?”
春花“咯咯”笑着说,“咱们府里的夏草姑娘,有了意中人啦。”
夏草是夏府的家养丫环,长得有几分姿色,府里的小伙子都喜欢她,却从没听说她中意过谁的。听了这句话,我和宋姨一起看向夏草,却见她俏脸一红,低低道,“他是那么尊贵的人,我怎么配得上……”
我听她这样说,更觉得希奇了:夏府也算是城中大户,平日来往的都是权贵,府里的人都是见惯了的,并不会十分在意。以夏草这样心性清高的女孩,居然也会有自惭形秽的时候,那个人要多么出挑了。
我于是摇了摇头,“话可不能这么说,若是两情相悦,哪还管什么身份高低了,关键是要双方都喜欢彼此。”
夏草还未答话,春花已抢先说道,“就是这个‘两情相悦’才难呢。听说,那个人十分痴情,前一阵皇上要把怀玉公主许配给他,他都不肯,说自己早已心有所属,便是现在尚未迎娶,日后也是要和那个人完婚的。偏偏怀玉公主喜欢他喜欢的紧,传话说,只要他点头,哪怕娶过去做了侧室,怀玉公主也肯的。但是那人却说,他此生只钟情那一人,别的人都看不进眼里去。若是娶了公主,便是害了公主……就这么生生回绝了皇家的婚事!”
我听了,心下暗暗称奇:世上居然有这种人,与皇家结亲,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他居然会拒绝。都说世间男子情薄,将功名看得比什么都重,但这个人,却如此痴情深情,真是难得。
我对这名男子的心性倒是有些佩服,便禁不住问,“不知那人是朝中哪位贵人?”
春花道,“这朝中,论样貌品性,身份尊贵,谁还比得过镇南王了。就说我朝将士回城那日,我见他一身戎装,戴着那个面具,真是威风得不得了……”
我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宋姨春花和夏草一齐睁大眼看我。
我捂着肚子站起来,“不好意思我不舒服要去茅厕……”
其实我并不是真想去茅厕,只是不想听她们再谈论镇南王。于是出了厨房我便选了另一个方向,朝夏府的花园里走去。
我在花园里一边走,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着刚才宋姨她们说的话,然后按照自己的思路,给燕无双的做法一个合理的解释。
比如,厉行节俭,推行一时很容易,谁知道燕无双是不是有意邀功,只紧这一阵子,等在皇上跟前得到封赏便不再管了,以前这样的例子也是有的;至于那位怀玉公主,八成是又老又丑,便是娶回去做偏房,可能都会落人笑柄,燕无双说什么早有意中人,多半是搪塞之词,不然,有谁会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去相信什么感情的。
这么想着,我心里舒服不少;慢悠悠地在花园里欣赏起里面的花草来。
我在花园里边走边看,刚绕到一个假山后面,便看到前面的回廊里,夏大人正和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说话,夏大人恭着身子,神态上对那少年十分恭敬。我觉得那个少年很是眼熟,定睛一看,居然是小昭!
我见他们说话,便站在原地等着。等小昭又对夏大人说了几句话,似乎是吩咐了什么,夏大人频频点头应着,最后行了个礼,转身走远了,我才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小昭回头,看到了我,原本一脸肃穆的神色立即和缓了下来,他遥遥冲我点了点头,便径直走过来。
近前时,小昭向我笑道,“韩夫人,真巧,想不到在这里又见面了。”
我也笑着向他施个礼,“托你家大人的福,上次给的那些东西,帮了我们大忙。我今日能在这里,也是因为你家大人的缘故——他今天没来吗?”
若是来了,我便可当面谢谢他。
小昭微微勾起了唇,“我家大人今日有事,没有过来。这些都是小事,韩夫人不必太客气。只是我刚才听说,韩夫人白天在这里,晚上却要回去,未免太辛苦了些。我刚才已经对夏大人说了,以后每天准你早走一个时辰,免得韩夫人着急回家,赶路累坏了身子。”
我吃惊得睁大了眼,脸一下便有些烫,都有些结巴了,“这,这怎么行……”
原来,小昭刚才和夏大人说的,就是这个。我自然是感激的,只是,夏大人给我的待遇已经很优厚了,我怎么可以再早退?
小昭笑了笑,“韩夫人不必多虑,你的身体要紧。”
我听小昭这样说,心下疑惑,忍不住把一直以来的问题说了出来,“你家大人……他究竟是谁?”
——为什么对我这么关照?
小昭淡淡一笑,“我家大人的名讳,现在还不便透露。他日有缘,韩夫人再遇到我家大人时,亲自问他就是了。”
我听小昭这么说,知也问不出什么了,便只好点了点头。小昭又和我闲谈了几句,无非是问我在这里干活累不累,近来家里生活可还能支持,我都一一答了,告诉他我对这里的工作非常满意,家里夫婿的身体也有了好转,还提到他上次送的那些贵重的补品,告诉他等日后我们日子宽裕了,便把那些东西折成银子还他。
小昭笑着摇摇头,“韩夫人,那些东西是我家大人一点心意,你收下就是,不必太放在心上。”抬眼看了看天色,道,“时候不早,我还有事,便先和韩夫人告辞了。”
我和小昭分开,便回了帐房,继续帮着记帐,直工作到下午的时候,离我平时收工时还有一个时辰,夏管家便笑眯眯地过来,告诉今天的工作已经做完,我可以回家了。
我愣了愣,明白是怎么回事后一下子红了脸,忙着摇头对管家说这样不行,我是一定要做足白天的时辰的,不能早走。管家却摊了摊手,“小青姑娘,这是夏大人的吩咐,况且你确实把帐目算得又快又好,干了这些足够顶这一天的工作了。”
我没办法,只好道了谢,便提前收工回家了。
因为比平日早了一个时辰,我回去时韩彻也还没醒。我便生火在灶上煮粥,然后坐在韩彻床边,边看着他,边有一搭没有搭地和他说话,把近来发生的事说给他听。
“……彻,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不醒,是不是怪我这段日子总是出去,所以生气了?我已经决定啦,明天就辞了夏大人家的工作,在家专心陪你,你可高兴?……”
我这样做,一是不放心韩彻;二来,也是觉得在夏府受到了太多额外关照,我有些承受不起。那位神秘的大人,我总是觉得他于我不只是萍水相逢那么简单,但我又实在想不出,我和韩彻何时认识了这样一位贵人。他处处帮我,我却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我在感激之余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索性便辞了夏府的工作,靠自己另谋生路吧。
正在出神,突然见床上的韩彻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很痛苦的样子,他开口低声叫道,“着火了,青青,快跑……”
我眉心一跳,这是这么久以来,韩彻第一次出声。虽然他没有睁眼,说得只是梦话而已,已经足够让我欣喜异常了!
我赶忙握住韩彻的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抖,“彻,我在这儿……你,听得到吗?”
韩彻的眉头紧紧皱着,反手抓紧了我的手,他喘着气,不断地说着,“快跑,快跑……”
猛地,韩彻睁开了眼,咬牙切齿道,“那是我的……终有一日,我必拿回来……”
我被韩彻的眼神吓到了,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狠戾阴毒,带着浓重的杀气。他的手力气很大,竟然不像个卧床许久的病人,在我手上留下深深的指痕。
我忙叫他,“彻,是我啊,是青青,你醒醒……”
似被我的声音唤醒,韩彻的目光中有了片刻清明,他看了我一眼,似是认出了我,但是下一刻他便眼神涣散,重又昏迷了过去。
见韩彻这个样子,我心疼得不得了,当夜几乎一夜不眠,一直守着他,怕他又有什么异状。还好,剩下的时间韩彻便很安静,一直在昏睡。
第二天,我一下地便觉得头昏沉沉的,知是夜里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因为打算干完这最后一天便向夏大人辞工,我只得强打精神,勉强又去了夏府。结果等了一天,也没见到夏大人。
又到下午了,我正坐在帐房里想着若今天见不到夏大人,便要明天再来一天,心里不免有些着急。突然听见管家急急地在外面吩咐着下人,“今天府里要来贵客,大家都机灵些,千万不可出了差错……”
我走出屋外,见人人都很忙碌,大家都穿了过节才穿的衣服,一脸肃穆的样子。
我心里诧异:是什么人,能引得夏府上下都这么紧张?
作者有话要说:嗯;下章谁要出现啊;
夏府上下这么紧张。
大家猜猜哈。
PS:刚才我更文时;两个丫环的名字;
〃一个叫。春花一个叫夏草〃;结果居然都出现了口。
所以又改了下;改成一个名春花一个名夏草。
这居然也成。。。
20罪及九族
管家回身看到了我,本来严肃的脸上马上带了笑容,“小青姑娘,今日府上宴请客人,大人特意吩咐了,小青姑娘若无事可以早些回家。”
我一听,便知道今天是见不到夏大人了,心里有些失望,只好答应了一声,便向外走,准备回家。
我不知道府里来的是什么人,但看情形,应该是很身份很尊贵的客人。
我看到迎面走来的夏府家人,手里捧的都是平日放在库房里珍藏的古董,全都向前厅走去,估计是要拿出去给客人观赏的。
我昨夜没睡好,现在正头疼,也顾不得看这些,只想早点回家,好好睡一觉。
于是低着头,顺着墙边走,怕撞上那些拿了奇珍的家人。
怕什么来什么,我正头晕脑涨地低头赶路,突然听到前面有人喊着,“皇上御赐的玉珊瑚,拿稳了可别摔了!”
便见眼前一双穿着绣花鞋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