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腿愈发软,身子刚往下一矮就被他接住,手臂一勾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我的意识半清半明的,搞不清这是梦还是真的,如果是梦,那个人抱着我的触感还有
身体的温度,怎么会如此真实;如果是真的……燕无双现在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那个人甩下外袍放在石桌的案上,将我轻轻放在上面;夜凉如水,身体与石案的接触
令我轻轻打个寒战,我茫然地看着那个朦胧的影子,他倾身压下的时候像一座山一样
完全覆盖住我。
月光被云彩遮挡,周围暗了下来,只有香气和夜雾愈发重了,我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
,感觉那个人的唇落到我的脸上,自额而下,一点一点吻着,带着万分怜惜,冰凉的
手指也滑进我衣襟内,轻轻抚摸我的身体。
月色半掩,风过无声,不时的蝉鸣提醒着这不是在房内,而是外面,我感到微微羞耻
,但是浓重的香气和夜雾令人神智涣散,很容易就坦露出心底的脆弱,我很害怕一拒
绝那个人就像上次的梦一样,消失不见了,于是颤巍巍伸手抱住了他,终于哭了出来
,“燕无双……”
亲吻停了下来,那人抬起头,默默看着我,面具下,他的眼神深如潭水,晦暗不明。
他似乎有些迟疑,连身体的温度也渐渐冷了。脆弱一旦释放,就再也坚强不起来,我
泣不成声地望着月光下的那个人,泪水不断涌出,怕他又离开,手臂用力,把他环得
更紧。
燕无双,对不起……
但是我真的,很想你……
半晌,那人终于再度把我抱在怀中,比之前还要紧,唇落在我脸上,轻轻吮着上面的
泪水。我像寒冷冬天里跋涉了很久的旅者一样,拼命地缩进他怀里,贪恋这虚幻的温
暖,在那两片唇印到我的唇上时,主动张开嘴,任他求索。
怎样都好,即使是梦,也求你让我晚一点醒过来……
再睁开眼时,觉得头很疼。
我躺在床上,看着已经发白的窗纸,有点恍惚。
又躺了一会儿,我渐渐记起昨晚发生的事,却不能确定那是梦是真。印象中,我好像
哭了一整夜,那人一直抱着我,不住吻我,我微微动了动手指,仿佛还能感受到残存
在指尖的,那种酥麻的感觉。
燕无双,他真的来过吗?
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仍有些肿的唇,出神。
门声响,我看到进来的人,心里一沉,警惕地坐了起来。
“这时候才醒,看来昨晚是做了什么美梦。”
韩彻慢慢踱到我床前,面目阴沉地看着我。
我不知他来干什么,抿紧了唇,转过头不看他。
“可惜有的人却做不成美梦,因为瞎子是什么都看不见的。”
我心头一凛,猛地抬头,惊疑不定地看着韩彻。
韩彻的唇淡漠地勾着,“我都没有提那人的名字,你紧张什么?燕无双能留下活命就
该知足了,一个废人,要眼睛也没用!”
我瞪着韩彻,心底涌起怒意,“是你!”
手紧紧握成拳。
燕无双,看不见了?
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抓着,痛不可挡。
韩彻托起我的脸,阴郁的目光直直望进我眼里,“心疼了?那如果让你天天看着,会
不会受不了?”
我睁了睁眼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让你回来,不是身体过来,心却留在那里!”韩彻的面孔愈发阴沉,手指用力,
捏紧了我的下颔,“一个月,我给你时间了断和燕无双之间的一切,然后你回来,再
也不要想他!到时候,我自然会治好他的眼睛……”
我愣愣看着面前的人,一点点地理解着他的话,心里酸酸胀胀的,不知是高兴,还是
难过。
一个月,我可以回去见燕无双?
“……但是,你不能和他相认。我已在燕无双身上种下相思蛊,若你承认是苏青,他
就会肝肠寸断,痛不欲生。这一个月,我会为你易容,你不说,不会有人知道你是谁
……”
一片青黄。
那个人站在群山之间,迎着夕阳,悠扬的笛声自唇端的玉笛中飘出。
我一步步走过去,在他身后,停住。
笛声止歇。
低沉的声音,“谁?”
我握紧了拳。
只那一个字,就几乎让我,落下泪来。
燕无双转过身,朝着我的方向;面庞比之前显得消瘦,漆黑的眼睛直直望着我,却从
我身上穿过去,没有停留。
“你是谁?”
上前了一步。
我本就离他很近,燕无双的步子又大,这么一迈,差点碰到我,我不由自主向后退了
半步。
“对不起,”燕无双苦笑下,“我看不到,吓着你了。”
我的泪一下子冲到了眼眶,拼命咬着唇才忍着不哭出声;看燕无双伸手,忙把手递过
去,让他扶着。
“你是……新来的丫环?”
我点了点头。
见燕无双侧着头,似在倾听答复,迟疑了下,在他的手心写下一个“是”。
燕无双的手好暖,比我记忆中还要暖,手掌处有薄薄的茧,划疼了我的指尖。
“你……不能说话?”
我又在他手心写下个“是”。
燕无双的眉一动,片刻,微微笑出来,“我平日也不说话,找个安静的人陪我,这样
甚好……只是我们两个都不作声,你不要觉得闷。”
我使劲摇头,又在燕无双掌心写下“不会。”
燕无双的眉微微舒展开,很温和地说,“若是觉得闷了,就去找十三,他会讲笑话给
你听……你的名字是?……”
我想了想,把“青”字拆开,在他掌心写下个“月”字。
“小月?”
燕无双轻轻念着那两个字,唇角微微扬起来,“我叫燕无双。”
53纵是相逢(上)
我拿把扇子,不停扇着桌上的汤;让它快点凉下来;等凉得差不多了;拉下燕无双的袖子。
燕无双一直安静地坐在窗前;没有焦点的眸子望着天边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感觉到我拉他;燕无双的眼睫动了一下;转过头冲我温和的笑笑;“辛苦你了;先放着吧。”
我和燕无双;一个看不见,一个说不出;这几日相处下来,交流居然也挺顺畅;通常我想要他注意我时就拉他衣袖,燕无双脾气极好,不以为这是忤逆,有时我表达不出来,他便摊开手掌让我将字写在掌心。我才发现,燕无双是个很好相与的主子,不像有些主人家随意支使下人,基本上都是我拉他衣袖或在他掌心写字主动理他,燕无双却是一天也不会说一个字,只是坐在窗前,不知在想什么。
比如现在,按之前的经验,我知道他这一句“先放着”就不一定什么时候再喝了,于是固执地拉着他的手,放在汤碗那里,还掰开他的手指,让修长的指尖握住碗身,又托着他手臂,把那碗汤递至他唇边。
燕无双无奈地笑笑,慢慢把那碗汤喝完,放回桌案上,“可以了吗?”
我看了一眼空空的碗底,觉得比较满意,又拉着他的手去拿一旁的点心。
燕无双却是摇了摇头,摸索着把点心推到我面前,“吃不下了,小月吃吧。”
我撅起了嘴,想起他看不见,便重重把那碟点心放在桌上,弄出很大声响,表示出生气的样子。
燕无双苦笑了下,指尖捏起块点心送到唇边,皱着眉吃进去,“太甜了。”
我的唇角翘起来。
甜是因为我做的时候加了点桂花蜜,燕无双在饮食上并不很在意,吃得太简单了,我觉得需要多加点营养;倒是燕无双被迫吃东西的表情,很可爱,就像不肯吃药的小孩子似的,我因此决定,下次还要往点心里多放桂花蜜。
监督着燕无双吃完,我见他又望着窗外,像是如往常那般,一直坐着的意思,便过去拉他。
燕无双转过头来。
我在燕无双手心写下“外面”。
燕无双抬了下眉,“小月是要出去?”
我在燕无双手心写个“是”。
前一阵连续阴雨,难得今天天气好,风清云淡的,日头也不是很强,正应该出去走走,像燕无双那样,整天坐在房间里,又不说话,闷都要闷出病来了。
燕无双这次没有立时回答我,思索了一下,冲着我微微侧过头,“我要是不出去,小月又会生气?”
我用力点头,在燕无双手心写下一个大大的“是”。
燕无双沉吟不语,没有焦点的眼睛静静落在我脸上,似乎在做着考虑;我等了一会儿,见他一直不说话,心里渐渐焦急起来,已经打算强扯他袖子硬拉出去,那人却向我温和的笑笑,“那走吧。”
天很蓝,苍穹上飘浮着几朵白云,像伸手就可以摘到一样,让人看了就心情舒畅。
燕无双对这里很熟悉,不需要我扶着也能自己走,外面清新的空气令人放松,燕无双脸上也带了淡淡的笑容,我时常跑开,采来各种颜色的野花,不一会儿编成个花环,戴在那个人头上。
燕无双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苍白的脸庞在阳光下竟然显得有些红,但是又怕我不高兴,于是戴着那顶花环僵硬地站着,很尴尬的样子,我一下就乐出来了,忙用手捂住嘴,幸好离得远,没让燕无双听到。
心里暗暗觉得拖他出来真是个很正确的做法。
身后好像有些异响,我一回头,却见一群狼围了过来。
眼睛睁了睁,我差点叫出“小白”来,刚往前走了一步,发现不对劲:小白它们看到我并没有以前那么亲近,而是警惕地低□子,发出危险的低鸣。
我正在发愣,已经有条手臂揽住我的身子,把我挡在了身后,“小月,不要怕,它们不伤人。”燕无双一面安慰我,一面沉声喝退狼群,让它们离得稍远一些。
我眨了眨眼,心里已经明白了:韩彻在施法易容时也掩住了我的气息,小白它们已经认不出我了。
想到这一点,我的心里有点难过又有些失落:连小白都认不出我,燕无双已是凡人,更不可能知道我了。
我看着那些狼,知道现在对于它们自己只是陌生人,离得近了真可能会有危险,于是只能远远地站着;燕无双似是也担心我害怕,把我护住后也没有松手,仍紧紧握着,“跟在我身边,没事的。”
拉着我的手,一步一步地,从狼群里走出去。
我被燕无双的手拉着穿过狼群,他走的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健,好像他能看到,我才是目盲的那个;突然想起以前,他也是这样拉着我,走过杨柳坞,走过断桥,走过江南一重一重的的巷子,那些情景历历在目,就像昨天的事似的。
突然间,我很希望眼前的这条路能够长一些,再长一些,这样我就可以被燕无双牵着手,一直走下去,再也不用去想现实里的事。
离开那些狼已经很远了,燕无双停住脚步,“小月?”
我垂着头,只有手指动了动,表示在听。
前面的人转过身,微带歉意的样子,“这些狼是我养的,在一起久了,离不开了——刚才吓到你了?”
我心里叹了口气,拉过燕无双的手,在掌心写下“没”,想了想,又写下“它们很可爱。”
燕无双似乎有点惊讶,随即笑了,“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不怕狼的女孩。”
我的眼睛微微睁大,愣愣地看着他。
“……我认识个女孩,和你一样,不怕狼,还……觉得它们可爱。”
燕无双的头微微仰着,笑了笑,回忆一般。
“……那个女孩非常善良,曾经于我有恩,我当时为了报恩去接近她,结果……却喜欢她了,可惜,她不喜欢我……”
有风吹过,掀起燕无双的长发,露出那人俊美无筹的面孔,眉目如画,却有一丝隐约的怅然。
“……我当时不懂女儿家的心思,以为只要对她好,慢慢的总会感动她。然后我又强留下她,不让她和情郎在一起,只和我朝夕相对,她当时恨死我了……”
明明是自己做的很失败的事,那个人却如数家珍一般的说着,唇边,甚至还带着一点笑。
“……后来,那个女孩因为太轻信别人,被人利用做了一件……违心的事,我当时太生气了,明知不是她的错,竟然还责备了她,又狠心丢下她一个人走了……再见她时,她受人陷害,差点丢了性命,我后悔极了也自责极了,我当时想,以后,无论什么事,都不会再丢下她不管……”
原本轻快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里也带了一丝自责,那个人面上,是深深后悔的表情,似乎到现在还不能释怀。
“……可是,我还是食言了……我现在这样,已经保护不了她,我说过许她一世富贵,过得舒心如意,可现在,我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她为我吃了很多苦,我却终究是负了她……”
燕无双的眉心一动,指尖微抬,上面有晶莹温热的液体。
大滴的泪,从我脸上滑落,我用手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泪水却从指缝中不停涌出,落在燕无双手上,怎么也止不住。
燕无双用指尖轻轻捻碎那些泪滴,眉微微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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