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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嘉敏道:“原来是表哥,怎地,一段时间不见竟还是这般说话讨人嫌!”
孟少飞微微一愣,道:“有趣,几个月不见,竟然伶牙俐齿了,怪道府里的人都在夸你呢。”
周嘉敏一直在思索:这位究竟是哪门子表哥呢?就见韩彩娥的贴身婢女过来请安,道:“公子,姨太太有请。”
孟少飞冲周嘉敏做了个鬼脸,周嘉敏这才恍然大悟:他竟是韩彩娥的儿子!和她算是姨表亲,那也是表哥。
原来孟少飞一直跟着祖父祖母在将军府住着,毕竟那是孟氏的一根独苗,但也偶尔来太傅府和母亲韩彩娥小住几日。因为太傅府新请了冯先生来教学,而冯先生又是声名在外,算得上鸿儒,韩彩娥便思索着让孟少飞一同去学堂。
那李煜刚回到宫中,便派人将那一溜齐的文房四宝给周嘉敏送了过来,那物件果真一个个都是精巧无比,细密地雕着花纹,颜色又都是碧水天青的,光是看着就十分养眼,周嘉敏舍不得用,便央着韩氏帮她收藏起来。
一时间,学堂热闹起来,不但有周嘉敏,大姑娘周含香,二姑娘周如芬,还有韩墨臣、孟少飞。
冯先生本来有些怠慢,不过是卖了个人情来太傅府教书,毕竟富家子弟潜心学习者少数,想不到一来便发现周嘉敏不但人如其名,才思敏捷,而且小小年纪见解独到,于是拿出不少看家的本事来教书。如今又来了两位公子哥儿,自然不敢怠慢。
这几人中,孟少飞最年长,属牛,十四岁,其次便是韩墨臣与周含香,同是十三岁;周如芬今年只有十一岁,而周嘉敏才五岁。周嘉敏最喜欢韩墨臣,他向来温文尔雅,而且处处谦让,对周嘉敏又是极上心。
虽说古代生活枯燥了点,但毕竟是富贵人家,衣食住行倒也惬意,周嘉敏对古代诗词向来喜欢,却不喜古文,而且在诗词方面有一定的造诣,几乎出口成章,兴起时还能与先生对上几句,令一向自视甚高的冯先生欣喜不已。
那时,南唐已经兴起了词赋,对古诗七言却不甚在意,浓艳绮丽的词风尤其盛行,而冯先生深谙此道,时不时要吟诵几句,几个学生也时常随性而起,跟着先生吟诗作赋,倒也有了几句好词。
这一日,冯先生突然心血来潮,道:“尔等所学已有数日,今日我不教你们古文,不若来个笔试,你们任意发挥,可写古文,可写七言,可作词赋,就以折桂为题。虽你们都是名门望族,不求折桂取功名,但这是读书人的第一要事,你们也不妨思索一番。就以一炷香为限,可好?”
韩墨臣淡淡一笑,道:“谨遵先生教诲。”
孟少飞则不以为然,笑道:“未尝不可!”本来周嘉敏以为孟少飞这样的纨绔子弟应该是不学无术、胸无点墨的,但几天接触下来,发现他心思灵透,是一点就通,有几分歪才。
周嘉敏独自发愣,思索着要写什么题材,这段时间跟着冯先生读书,平仄押韵用典的东西倒是学了不少,但想要出彩却不容易,就听冯先生道:“二小姐最为年幼,若是觉得有难度,作个对子也好。”
周嘉敏微微一笑,道:“多谢先生体谅。”
这里面真正犯愁的却是周含香与周如芬,尤其是周含香,平时心思从未放在读书上,诗词歌赋毫不精通,惟独对古筝却独有一番造诣;至于周如芬,虽不精于诗词歌赋,却也勉强应付过去,因此也不甚着急。
冯先生得意地看了看几人,笑道:“那就开始吧。”便让人点了一柱香。
韩墨臣思索了一会儿,提笔在宣纸上写起来,冯先生见他这么快下笔,行至他身侧,只见他写到:博落山中黄子杨,少从鸿儒受良方。文成初试飞升步,引手蟾宫折桂香。
冯先生点点头,又摇摇头,最终含笑离去。
孟少飞倒是难得的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提笔写道:晨读经书暮为赋,十年寒窗苦为渡,他年得傍蟾宫客,折桂一支尽惊人。
周如芬写的是:蟾宫桂,花阴醉,遍寻无度他年泪,伊人何处不芳菲;落花处处翠,蜂起蝶相随,拥香日暮成双对;愿意代吴刚累;折枝心如灰,酒千杯,独无味,魂梦沽憔悴。
冯先生笑而不语。
周含香见大家已经写完,急忙提笔,在纸上匆匆写道:独香似月桂,清冷如蟾宫,但得神龙赋,雁塔有题名。
冯先生见大家均停笔,惟独周嘉敏尚未提笔,又看看那柱香已快熄灭,遂道:“二小姐,可有思路了?
周嘉敏抬眼一笑,提笔写道:书香门第还有继,君有文华似彩虹。他年必酬平日愿,笑歌犹得故乡同。莫道穷达皆如梦,有志宜为结驷翁。蟾宫漫步攀折桂,自是少年第一流!
冯先生只见周嘉敏整整齐齐地写了几行蝇头小楷,十分工整,工整之间透着一股灵秀,看不出那是五岁孩童之作,遂笑道:“先不论这诗文,但说这字,我就十分欣赏。二小姐真乃人才也,又喜读书,若是托生男儿,他年折桂舍你取谁?”
周嘉敏笑道:“先生谬赞了。”
冯先生又道:“既然大家都作好文章,我便一一读出来,让众人评出优劣来。”
读到韩墨臣的时候,众人说好,周嘉敏尤其叫得响亮,冯先生却摇头:“有点避世的隐逸,年轻人不足提倡。”
读到孟少飞的诗作,冯先生道:“勉强通顺。”
接着又读了周含香的,给的评价是:“投机取巧,化用太多典故。”
至于周如芬的词,冯先生是这么评价的:“倒有几分心意,可惜用墨取典都不精要,勉强通顺。”
他仔细看了看周嘉敏的诗作,脸上露出笑容,道:“好诗!小小年纪竟有此等胸怀!好!”
接着他便抑扬顿挫地读了出来,却不知窗外有一人正在专心倾听。
卷一 007 刁奴欺主家法难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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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先生将周嘉敏的诗文读完后,笑着问:“你们觉得如何?”
还不等在座之人回答,就听屋外有一个浑厚的声音道:“不错!书香门第还有继,君有文华似彩虹,好句!”
一个身影踱进来,正是周宗。
自从周嘉敏那次撞见他与韩彩娥的“好事”,又知他平素对自己不待见,便处处躲避他,却未想到他竟然在此听他们读书讲学,还称赞自己词句巧妙,倒也难得。
冯先生急忙给周宗行礼,抱拳道:“太傅大人安好。”
几个晚辈也站起来道:“给老爷请安!”
周宗笑道:“冯先生安好。你们几个也都坐下吧。”又对冯先生道:“他们几个可安心听先生教诲?”
冯先生道:“各位公子、小姐都是极尊师重道的,也灵透非常,一点就通,举一反三。”
周宗摆摆手,道:“冯先生这是谬赞了。”
“方才那首的确是你所作?”周宗问周嘉敏。
周嘉敏心道:那是我化用宋人的作品,尚在南唐之后,难不成周宗有先见之明?面上却甜甜一笑,道:“都是冯先生平素教得好,我耳染目濡便通了些灵窍。”
这句话说得冯先生有些受宠若惊,急忙向周宗鞠躬,道:“不敢当,不敢当。二小姐聪慧过人,敝人定竭尽生平所学倾囊授之。”
周宗笑道:“我那书房倒有几本不错的孤本善籍,你若是想看,去找李管家,就说是我让你进去的。”
周嘉敏道:“多谢老爷。”
周宗又道:“你们接着念书,我还有事。”
望着周宗远去的背影,周嘉敏知道她在这个府邸中的地位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而且是一种可喜的变化。
有道是侯门是非多。想这周宗位列三公,自然是贵不可言,算得上钟鸣鼎食之家,光是仆人就分成了三等,多达三百人余人,另有各房的主子、小主子、姨娘以及客居在此的亲朋;像周嘉敏这样的小主子,有乳娘一名,专门负责她平素的饮食,贴身丫鬟两名,房间内尚有两名粗使的丫鬟。
这一日上学堂,周嘉敏却没看见大姑娘周含香,见冯先生尚未来到,便悄悄问周如芬:“三姐姐,二姐姐这是哪里去了?莫不是睡过了头?”
周如芬道:“若是睡过了头倒还好说,只怕她昨晚一晚都没睡!”
周嘉敏道:“三姐姐此话怎讲?”
周如芬道:“大姐姐回门子不是给我们都带了礼物么,二姐姐得到的是一副白玉耳环,她一直宝贝着,谁知昨儿下学回去,竟不翼而飞了。”
“那寻了没有?”周嘉敏若有所思,随口问道。
周如芬道:“哪里寻去!还不知是哪个烂手脚的奴才给弄丢了。”
二人正说着悄悄话,却见冯先生进来了。
说是读书,其实每日不过一个时辰,冯先生本来是做童蒙的,往深处教授,恐怕这些膏粱子弟未必听得懂,何况都是些女学生,如今来了两位公子哥儿,他难得多教授了些,却也不敢过了时辰,每每时辰一到,夫人韩氏便派了婢女来找周嘉敏。
下了学,周嘉敏没有跟着烟翠去见夫人韩氏,却去了大姑娘周含香的院子,刚一进门就听见周含香恼恨的声音:“你们这些贱蹄子,平素怎么教导你们的?我这院子比不得二小姐那里,更比不得大小姐,一应物件要小心安放,怎地就那副耳环不见了?”
一个婢女急忙给她使眼色,周含香正在气头根本看不见那婢女正对她挤眉弄眼,抬头却见周嘉敏来了。
“妹妹如何到我这里来了?”周含香道。
周嘉敏道:“听三姐姐说,二姐姐丢了一幅耳环,我下了学就帮姐姐过来找寻了。”
周含香道:“消息倒传得快!妹妹尽管寻吧,若是寻到了,我就烧高香谢妹妹了!”
周嘉敏细细观察了那三个跪在地上的仆人,一个婆子,两个丫鬟。
“姐姐昨儿是将耳环放什么位置的?”周嘉敏问道。
周含香道:“昨儿下学回来,我让雪翠给我换了衣裳、卸了装束,耳环就放妆台上的。”
“那你这间屋子平素可有外人来?”周嘉敏又问道。
周含香道:“就她们三个。其余人都不是我屋子里的人,最多就是扫扫院子,断不会进我房间的。”
周嘉敏“哦”了一声,转眼瞧见另一个丫鬟神色有异,便问道:“这个丫鬟叫什么名字?”
不等周含香回答,烟翠却道:“二小姐,她叫莺儿。”
周嘉敏细细看了她一下,只见她的耳垂上有两个新扎的耳洞,竟然微微有些化脓。
“烟翠,你去把姨太太喊来吧。”周嘉敏冷道。
烟翠也不知道这小主子要做什么,只发现她近来神乎寻常,件件事情都让人寻思,却总能出其不意地让人惊喜,也不问原因,福着身子退了出去。
不多会,满头珠翠的韩彩娥带着两个壮实的仆妇过来了,还没进门就道:“听说敏儿找我,到底是什么事,这么烟熏火燎的?”话音里有一丝笑意,毕竟周嘉敏是周宗的嫡女,在府中的地位不同寻常,那当了王妃的周宪又十分疼爱,就连周宗最近也时常赞许她,这么一来,她也就不能怠慢了。
周嘉敏行礼,道:“姨太太来了正好。二姐姐她丢了一副白玉耳环,那东西是她极宝贝的,大姐姐回门子赏的。”
韩彩娥眉头一皱,道:“哦?那她们三个是有嫌疑的?”
周含香平素最怕这位姨太太,认定她是个刻薄的主儿,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找韩彩娥,听她这么一问,便道:“姨太太,我这屋里人就她们三个,若不是她们,难不成见鬼了?”
那三人一起道:“大姑娘,真的不是奴婢啊!姨太太可要给奴婢们做主!”
那婆子更是道:“奴婢在太傅府服侍了近二十年,头一回受了这样的冤枉,奴婢以后也没脸活了,求姨太太做主!”
韩彩娥看了周嘉敏一眼,想问她是怎样看法,却听外面一个声音雀跃道:“寻到了,寻到了!”
卷一 008 芙蓉香膏母慈子孝
周嘉敏等人回头望去,却见一个三等丫鬟奔了过来,手里还捧着一样东西,兴许是太激动的缘故,竟忘记给韩彩娥、周嘉敏等人行礼问安了。
只见她手里捧着的正是周含香的那一对白玉耳环。
“这是哪里寻的?”周含香激动地问道。
韩彩娥轻蔑地看了她一眼,道:“你确定这副耳环就是你丢的那副?”
周含香听她这话,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便道:“正是我那副。”她是庶出,平时府里有什么好东西轻易不会赏到她这里,这么一副绝无仅有的白玉耳环,那是玉中珍品,她自然不会看错的。
韩彩娥冷道:“那就好。既然找到了,我也就回了,回头有什么事儿再差人寻我。敏儿,你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周嘉敏撒娇道:“是啊,姨妈,我是要回去了!”
韩彩娥拉起周嘉敏,笑道:“你这丫头,莫不是要缠着姨妈抱你?”
周嘉敏笑道:“我舍不得累着姨妈。只是,姨妈,二姐姐的东西怎会丢到外面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