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知夫人有何高见?”张太医叹了一口气,顺道将这个大难题抛给了眼前艳若桃李的女子,“微臣见方才王爷并未问及那姑娘腹中的胎儿只是纸毕竟是包不住火,两个月的肚子倒还可以藏藏,然则这日子一天天过,腹中胎儿也一天天大起来,不消一月,那肚子必定是藏不住的了!到时候,王爷再问起来,老臣可就真的犯了难了!”
他言下之意很明白,他两方面都得罪不起,想帮着月灵儿瞒着,却又担心东窗事发之时,被启睿治罪。说罢便静静地等着眼前女子的回音。
月灵儿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子被睫毛阴影所遮掩,格外的深幽黝暗,隐藏着无尽的波澜,“我听说有些孕妇两个月的肚子和一个月的肚子看起来倒是分别不大的,就像我,刚怀上腹中的小王爷两个月的时候,王爷还一直以为才一个月呢!”
张太医瞧着这灵夫人语笑嫣然的样子,大抵也明白了,只是他看的太多宫里的小伎俩了,今日,这些个绝色美人可以将好听的话语和你说个遍,等到明朝你失去了利用价值的时候,保管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管是一个月还是两个月,缨贵人有喜都是不争的事实!”他很聪明,在不知从何问起的情况下,选择的是,只答不问。
月灵儿眨眨眼,睫毛轻轻地刷过眼睑,脸上的笑意准单,并着一抹无可奈何的苦涩:“若两个月,便是王爷的孩子,名不正言不顺,若是一个月……那就是皇嗣!这样说,张太医明白否?”
、148 挥剑斩情丝(一)
张太医抬头看着眼前因着怀孕而微微有些臃态的女子,一张同样倾国的容颜,却暗藏着十足的杀机,只是为了自保,他也只能对不住帐中的女子了。
他深邃如星的眼眸在黑暗中更显得犀利如剑,看着她透出淡淡哀愁的眉眼,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没有什么大的表现,只是和颜:“微臣明白了!”
他说罢,已经小心鞠了一个躬,转身离去。
“张太医,天家威严,也不是我能掌控的!”月灵儿微微闭上了双眼,心中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流转,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也成了这样的女子!
“夫人明知微臣只消唇角一动,里头那位姑娘便腹中的胎儿便是凶多吉少了,却……”张太医没有再往下说,摇摇头,终究离开。
“可你自己也说了,她最多也就是腹中的孩子受点损伤,王爷非常在乎她,根本舍不得将她怎么样。可我不一样,她的孩子出生了,就意味着我与我的孩子都没有了生路。兴许你会觉着我很恶毒,是啊,人总是同情弱者的,那你为何就不能仔细想想,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弱者?”月灵儿笑的有些悲凉,转身之人不知的是,这个平素里骄傲对人的女子,此时已经悄然落泪!
“夫人……好自为之吧!”张太医摇摇头,似乎也实在没有话语可以对这个全然失去理智的女子说的!
“张太医,你会帮我的吧!”月灵儿似乎实在是不怎么确定,在他身后追问着。
张太医道:“夫人没事多去庙里为腹中的孩子积点阴德吧,今日之事,实非我愿!”
“多谢张太医,您的恩情,月灵儿会与腹中的小王爷一同惦念着的!”
“夫人言重了,应当是微臣多谢夫人挂心!”张太医礼貌性地丢下了一句话便已经走了出去熬药。
月灵儿摸了摸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轻声道:“孩子,你是不会怪娘的吧,娘这么做都只是为了咱们娘两的生计而已!
营帐之中,启睿定定地瞅着床上一动不动的女子,紧紧握着她纤细的手,这一刻,她非常安静,再也不会无理取闹地和他唱反调,再也不会变着法子想要离开他,一切都再也不会了……只是自己却一点都不开心!也许世人真的是贪婪的吧,得不到的时候,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等到得到了之后呢,便会更加不满足,想要她开心,想要抚平她眉梢眼角的忧虑,可惜,一切似乎总是那么的不随人愿。
若不是自己,她额头上也不会多出来这么一道狰狞的疤痕,他心疼地抚上她额头上张牙舞爪的伤痕,念道:“为何你就不能求饶一下,哪怕只是一下下,只要你说出口了,我一定会心软的,一定会原谅你之前的一切过失!可你……从来都是这样的倔强,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都不愿意说上一句服软的话语,呵呵,也许这就是刘蔓樱吧,让我又爱又恨的平华公主!”
“王爷,这药已经好了,微臣只是准备了外敷的药物!”张太医咳咳了几下,打断了启睿颇有些伤感的思路,随后端着药膏低着头走了进来。
启睿听他特意强调了外敷二字,自然是顺口就问道:“那可有什么内服的药物?”
“内服的药物自然是有的,只是微臣考虑到这位姑娘的身子,毕竟是药三分毒,还是不要用的好,否则对胎儿造成什么不良的影响就不好了!”张太医想了想,仔仔细细,一本正经地说着,丝毫没有让人感觉到他此时的紧张与窘迫。
“你说什么,胎儿?”启睿确定自己听到了胎儿二字,很显然是变了神色,整张脸都严肃了许多,又接着问道,“多久了?”
张太医没有多嘴,只不过是静静回答道:“正好,一个月!”
一个月,那也便是说她腹中骨血并非是他的。启睿那双深邃得泛起幽光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她,那俊脸上的五官轮廓分明,神色很平静,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这个孩子,他容不下!
“若是打掉了,会对母体有伤害吗?”启睿松开了刘蔓樱的手,将木管转向一旁有些无措的太医,语气平和地问着一个无情的问题。
张太医顿了一小会子,诚然道:“打了胎儿对母体多多少少是有些危害的,一般在有孕四五十日内,危害要小一些!”
启睿一愣,又看看眼前昏睡着的人,粗大的手静静地抚摸着她的面孔,在她耳畔轻轻说:“你知道吗,我真想一把掐死你!”
“先别和她说,再等等吧,她身子虚,我怕她一时之间吃不消这等苦痛!”启睿心头巴不得这孽种立刻消失,但他又舍不得蔓樱受苦,一点都舍不得。
张太医抬头看到定王专注的眸子,平日里那样威严的一个男子,此时此刻竟然是带着许多的悲凉在其中,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心头却是不知自己的这种做法到底是对是错。
为了一己私欲,帮了一个女人,却害了一对情人。
第二天一大早,刘蔓樱昏昏沉沉地从梦中清醒过来,一睁眼,竟然看到启睿那张放大的俊脸近在咫尺。
“原来我还没死,也真是命大了些!”刘蔓樱摸了摸自己额头山的臃肿,传来一阵阵的痛感,原来自己竟然还活的好好的,一时间倒是连是喜是忧都不知道了。
“你想说的是,为什么我……还没死吧?”启睿并没有她意象中的体贴了。他的笑意越来越深,可是神色却越来越凉薄,似乎不过一日光景,他就全然变了一个人一般。“蔓樱你忘了吗,你是我的人,在我还没死之前,你别想逃出我的掌心,就连做梦都别想!”
“呵呵,王爷可真是有够精明啊!只是你毕竟不是神,很多事情也都不是你这样的凡人能够掌控得住的!”刘蔓樱冷冷地哼笑了一声,一看到眼前的这个男人,心中就会升起一股子无名火,怎么都掌控不住,就是想要发作。
“那启恒是天子,他就能掌控住一切局面吗,惠妃娘娘倒是给本王说说看,让本王也长长见识!”启睿略略愣了一下,心头不自觉地就联想到了她是另有所指的,不过就是说他没有料到自己的女人怀上了天子的孩子呗。尔后启睿便走到她的身旁坐下,黑眸若有所思地深深凝着她,目不转睛,原本镇定的声音带着些微低哑,却听不出是何种情绪:“我只知道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启睿,你别太天真了,我怎么会逃不了,大不了便是一死!”刘蔓樱坐起身子,朝着他怒吼。
“那你就去死,母子两一起死好了!”启睿心头一阵恼怒。
刘蔓樱没料到他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语,神情顿时便僵了一僵,下颌登时咬得有些紧,哆哆嗦嗦地问道:“你……你说什么,哪里来的母子,是不是有我母亲的消息?”
她似乎从来就没有往那个方面想过,脑海中第一时间回荡出来的就是当初梁国国破前的那个夜晚,母后在她身旁曾说过,她刘蔓樱并非是梁国皇室骨血,生母亦是另有其人,只是很可惜,母后到死的那一刻都没有告诉她,自己的生母究竟是何人,而这……也一直是她心中难以掩盖的伤痕,即使对她而言,岳皇后视她如己出,和她的生母没有什么区别。
启睿摇摇头,她很天真很无辜,可他却恨惨了这张美好的脸,一把拽起她纤弱的下巴,逼迫她与他直视,颇有些怒意,道:“你身子臃肿了许多,难道就一点都没有察觉出来是腹中的东西在作怪吗?”
刘蔓樱脸上惊讶之意更甚,他……他的意思是在说自己怀孕了吗?
“你是想要用他来牵绊住我吗,呵呵,启睿你别忘了,你能用他来要挟我,那么我便也能够用他来要挟住你!”刘蔓樱愣了片刻之后,细细一想便反应了过来,自己似乎是有两个月没有来葵水了,当时也没有在意,现下听启睿这么一说,倒也的确是有些诡异的。只是,她与那南蛮子狗皇帝之间发生关系前后才不过那么短短几天,这孩子自然不可能是他的。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她与启睿有了一个结晶。
刘蔓樱言语之上尽是无情的话语,十分苛刻,二人之间,昔日的恩宠全然消逝,可她锦被下的双手却不自觉地抚摸着自己腹中的小生命,轻轻地与他接触,孩子,为何你要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候来到母亲的身边?
“那你倒是说说,你能要挟我什么?”某种犀利冷凝的光芒闪过幽暗的黑瞳,启睿伸手掰过蓦嫣那背对的身子,挑起她鬓边一缕发丝,脸庞轻轻泛起一丝危险而迷魅的笑,慢慢靠向她耳边,提醒她:“蔓樱,你不要忘了,你与我斗了这么久了,你可是从来没有赢过我!”
“他是你的!”她伸出手隔着被子抚了抚自己的小腹,朝着他魅惑一笑。
、149 挥剑斩情丝(二)
“太医说了,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启睿冷静地告诉她,言语之中总是透着一股子疏离的。声音有些空灵悠远,丝毫听不出哪里有喜悦之意。
“一个多月?这……怎么可能?”刘蔓樱呆愣了一小会儿,眼神之中尽是掩饰不住的难以置信。
一个多月,这是根本不可能的,启睿是两个多月前走的,那么这孩子至少也有两个多月了,而这期间,她从来都没有与其他的男子有过肌肤之亲,那么哪里会凭空多出个胎儿来?
“你会相信我吗,暮璃?”这一刻,刘蔓樱忽然好怕好怕,她深切地知晓自己是清白的,换作过去她也绝对是懒得来多做解释。可此时此刻启睿的眼神,是那样的冷淡,恍若一把透着寒光的尖刀,一点点的,直直地凉到心头最深处。
她拼了命地想要让他相信自己的话语,可千百句解释的话语,似乎都敌不过他一计随意的却又一点都不信的眼神。
“你说话啊,你说啊!”刘蔓樱着实受不了他这种僵硬的表情,生生地抓住了他的手,眉头紧紧皱着,双目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自己曾爱得撕心裂肺的男子。
启睿不动声色地甩开了她的手,半抿着双眸,压低了嗓音道:“你好好休息吧!”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刘蔓樱死死地盯着自己尴尬在半空中的手,依然保持着拉扯他衣衫时候的样子。隐隐约约记得当初的甜言蜜语,他曾说过,不管是什么样子的话语,只要你说,我便信。可现在呢,她极力地解释,可曾换来他片刻的凝眸?
原来,不知觉中,当年的情谊已然山穷水尽。
她太清楚启睿的性格了,他就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能狠下心来不认,根本就不可能会容下这个“孽种”的,一切最多也就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罢了吧。
刘蔓樱静下心来,小心地摸着自己的肚子,似乎也能听到小东西调皮的声音了呢,“孩子,虽然娘也不知道你到底能不能顺利地来到这个世上,不过娘会竭尽心力保护与你的,不会……不会让你受到一点点的伤害!”她说着,泪水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一滴一滴,滚烫地灼人。
“姐姐,你……没事吧!”也不晓得是这样呆呆地过了多久,便听得有人在她耳边呢喃什么。
刘蔓樱睁开眼,除了月灵儿还会是谁,呵呵,这个世上会叫她一声姐姐的一共也就两个人,而藤兰,恐怕早就是凶多吉少了吧!
不知怎的,这一刻刘蔓樱只要一看到月灵儿微微隆起的小腹就感觉异常的刺眼,她别开了脑袋,将目光移向别处,又平静问道:“灵夫人是来看本宫笑话的吗?”简短的一句话,已然将二人先前的情分撇得一干二净。
“姐姐何苦这么快便拒人于千里之外,现在你与我一样,都是快要当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