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湘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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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湘春-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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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不进……”“再给她灌灌……”“嘶……君公子……”
我半昏半醒间听见旁边一片嘈杂,下唇倏地被谁咬住,舌尖撬在我牙关,硬是将我牙关撬开一条缝,温热的药汤顺着牙缝渗进我口中。
他贴在我唇上狠狠地嗫嚅着:“给我醒醒……听见没有……”

可我始终醒不来。
师兄在我耳旁的嘶吼哀求,似乎也 
 33、到此踌躇不能去 。。。 
 
 
要越来越远。
好累……

似乎有谁将师兄从我身上推开,一枚丸药灌在我口中,令我神智略为清明。
粗糙的手按在我额头,我听见身旁忽然响起师父的声音:“云家的人在外面找阿湘,阿湘在京城待不下去了,我先带阿湘去养病。等你们事成,我再让阿湘回来。”
带我走?可师兄他……
师兄的声音已经沙哑:“师父,要用多久?”
“阿湘身子弱,这几个月又被折腾得惨,不养个一年半载恐怕回不来。”
周围一片安静,师兄再度开口:“当真能回来?”
师父淡淡地应了一声。
师兄沉默一阵,才哑声道:“徒儿明白了。”
师父道:“阿湘好歹也是为师的徒儿,还能亏待了不成?就让云家与东宫纠缠不清去罢,阿湘再待在京城,恐怕还得遭不少罪。阿遥,你若事成,便飞鸽传书给为师,到时候再让阿湘回来便是,也不用急这几个月的。”
师兄低声应了,我不适地扭过头,却正好迎上印在眉心的一吻。

“阿湘,一定记得回来。”
一件物什放在我伸展开的掌心中,我竭力伸手,正与师兄的指尖擦过。我听见师兄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不禁眼眶一酸。
之后便是静谧的黑暗。




34

34、【番外】墙里秋千墙外道 。。。 
 
 
国师近来收了个小徒弟。
听说国师将这个小徒弟照看得无微不至,连平日在外混迹赌坊青楼的大徒弟君封遥也收敛了不少;三天有两天在府里照看小师弟。

张陵远贵为吏部尚书的大公子;平日与君封遥交好,自然对这个狐朋狗友的转变十分好奇。
在其他狐朋狗友的撺掇下;张陵远决意去国师府里看看。

京城内外有两处不能随便乱闯,一是城外乱葬岗,二是城内国师府。
乱葬岗之所以不能乱闯,三岁小孩都知道,至于国师府不能乱闯;乃是有不一般的缘由。

传闻想夜探国师府的贼子第二天会满身是包地被丢在国师府外。
传闻想勾搭国师大徒弟的那些千金小姐都会变得丑若无盐。
传闻想通过国师在圣上面前说好话的官吏都会被削俸禄,官运从此一蹶不振。

因此;张陵远张大公子想要踏入国师府;须得打起十二万分的勇气。

国师府门前一向冷清不堪,鲜有人迹,拜会国师也不须递拜帖或被刁难,只消向门房说明来意,自有下人带着进去。
张陵远向闲着无事来应门的阿寿说明来意,阿寿一脸惊讶,连忙将他往君封遥的清闲院带去。
阿寿十分好奇:“近来有不少人想打探小公子的事,张公子该不会也是为了这个来罢?”
张陵远不大习惯下人这般自如地与他交谈,不由皱了皱眉。阿寿连忙解释:“若真是如此,那待会儿张公子千万别在大公子面前表明来意,只说是来探望大公子就行。”
这回换张陵远好奇了:“为何?”
阿寿十分为难地摇头。

国师府里景色比意料中的美得多,张陵远一路进来,觉得自己几乎要被晃花了眼。一年四季能开的花几乎在府里开了个遍,姹紫嫣红千娇百媚,似乎整间国师府本就是在一处广阔的园子中建起来的。
阿寿很好心地解释道:“这些都是国师大人与大公子布置的,张公子来得很是时候,春天里这些花草最是好看。”
张陵远微微点头,往旁随意扫了一眼,看见不远处紫藤花架下坐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是在那儿?”
“哎哟,您看我这眼神。”阿寿一拍脑袋,“地方到了,小的不多叨扰,您请随意。”
话毕,阿寿连给君封遥禀报一声也落在脑后,像是逃似的匆匆离开这套小路,还不忘给张陵远投来一个“请君保重”的眼神。

紫藤花簌簌飘落,阳光明媚树影参差,花架下置了一张石桌与几只石凳,石桌上还摆着一张半旧不新的竹制棋盘,似乎还摆着昨夜月色下未完的棋局。

一位白衣少年坐在其中一张石凳上,墨色长发随意束着,一旁石桌上放了只精巧的食盒,盒盖下露出花花绿绿造型雅致的糕点。他拈起其中金黄的一块,送到对面坐着的小人儿面前,唇角挑出温文尔雅的微笑。
“小阿湘,尝尝这个。”语气温柔得仿佛掩埋了巨大的危险。
张陵远好奇地往他身前看去,才发觉他面前坐了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看起来大约十岁上下,唯一可惜的是神情略显呆滞。
是个傻子么?

察觉到身旁有动静,白衣少年往旁看去,立刻收敛了那副微笑,转而换上一副彬彬有礼的表情:“原来是张兄。”
“好几日没见你出府,原来是在府里照看师弟么,国师大人不在府中?”
君封遥给师弟喂了糕点,一抖衣袖将糕点碎屑拂去,才起身回道:“师父这几日都在宫中替圣上炼丹,是以不在府内。张兄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来看看你……”话到嘴边陡然想起阿寿的叮嘱,张陵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如实说了:“来看看你家师弟。”
君封遥双眼意味不明地一亮,“哦?”
张陵远尴尬地笑了笑:“你这段日子都没出来,还以为你在忙什么,结果只是为了你师弟么?”他蹲□,在小师弟脸上捏了捏,皱眉,“国师大人在哪儿收了这徒弟?我从前一直以为他不再收徒了。”
“张兄的意思是……”
“看起来傻乎乎的,有那么些可爱。”张陵远想了半天才想出可爱两个字,对着一个貌似痴傻的孩子夸赞实在不是他的一贯作风,“对了,你看我差点忘了,你师弟叫什么?”
君封遥眉梢一挑,“云湘。”
“谁起的倒霉名儿,怎么跟云相府里那个痴傻顽劣的三小姐差不多?”张陵远开始撺掇他,“给他改一个罢。”
君封遥笑得人畜无害:“你问问他自己罢。”

抱着十二万分的怀疑,张陵远打起自以为能哄孩子的语气,“你是云湘?”
小师弟似懂非懂地点头,奶声奶气道:“我是云湘,师兄叫我小阿湘。”
被这种惹人疼的声音戳中心底柔软,张凌云的语气不知不觉又缓和了几分:“我能不能也叫你阿湘?”
小师弟严肃地摇头:“不行,师兄说了,只有师兄才能这样叫。”
张陵远唇角一抽,回头朝君封遥看去,君封遥早已站在一旁喝茶去了。

“那……小云湘?”
狐朋狗友的师弟也是自己的师弟,张陵远是这么认为的。
“不行。”

“云小湘?”
狐朋狗友的师弟真是机灵,不像看起来那么傻,张陵远有些欣慰。
“不行。”

“小湘?”
狐朋狗友的师弟还真难应付,莫非是大智若愚?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想必以后是个人物。
“不行!”

“那还是叫你小阿湘罢。”
张陵远欣慰地点头,伸手摸了摸小师弟的头,觉得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
小师弟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张陵远,露出小白兔看着饿狼的眼神,随即哇地一声。
哭了。

张大公子傻眼了。

君封遥笑吟吟地放下茶盏,坐在小师弟身后的石凳上,将小师弟抱在怀里安慰:“不哭不哭,张兄与你师兄乃是至交好友,别怕。”
张陵远愤然:“你究竟给他教了些什么东西?!”
君封遥不知不觉间眼神森然:“教了身为师兄该教给师弟的东西。”

张陵远算是彻底拿这个小师弟没办法了,只得就此作罢。
来者即是客,君封遥好心好意地留张陵远:“张兄既然来了,待会儿就留在这儿用膳罢。师父为了小师弟的口味,让阿寿新招了个厨子进府。”
张陵远庄重地点头,暗道总算不虚此行。

离用午膳还有一段时间,两人便坐在花架下海侃胡聊。君封遥放了手,让云湘四处跑动。
“你算错过了一场好戏,采薇姑娘前几日成了花魁,见你没去,还躲在人后掉了两回眼泪。”张陵远说起京中选魁,顿时兴奋了不少。
君封遥是他们这些纨绔中为数不多的翩翩佳公子之一,十五六岁的年纪就长得妖魅无比,勾走了不少青楼姑娘的芳心。春日祓禊踏青,京中节日街市,也是君封遥收到的手帕花枝最多,羡煞他们一帮饿狼。
“随她去。”君封遥一反常态地没将这话放在心上,而是将目光锁在小师弟身上,随着小师弟不停游移,“小阿湘,那里不可以碰。”
小师弟正对一丛夹竹桃感兴趣,听见师兄这么说,只得怏怏不乐地撒了手。
张陵远被这么打断,感到有些不快。只见君封遥走过去,将小师弟往紫藤花架这儿拉过来。
小师弟分辩道:“师兄可以跟那个叫花魁的东西好,为什么阿湘不可以碰那些花?”
君封遥摸摸小师弟的头,“小阿湘要乖,那些东西不能碰,碰了就见不到师兄了。”
小师弟再度似懂非懂地点头。

“阿湘可以去见那个花魁么?花魁应该比这些花更好看罢?”
君封遥摇头,“不行。”
小师弟委屈了,“那我能见什么呢?”
“师兄我肯定比那些花魁更好看。”
张陵远一口茶水含在嘴里,听见这话,顿时一个不慎喷了出来。

“那阿湘能和花魁一起玩么?”
“不行,只能和师兄一起玩。”
小师弟看向了一脸无辜相的张陵远,指着张陵远问道:“那阿湘能和这个哥哥一起玩么?”
君封遥淡然转头,看向张陵远。
出于保命的本能,张陵远浑身寒毛倒竖,拼命地摇头。
小师弟遗憾地低下头,“那阿湘只能和师兄一起玩了。”
君封遥一口狼牙森森:“不错,只能和师兄一起,小阿湘记住了没?”
小师弟欢快地点点头。
君封遥笑得肆然,便当着张陵远的面低下了头,在小师弟额头轻轻一吻。
“真乖。”

张陵远这顿饭终究没在国师府吃成。
事后采薇姑娘问及他去国师府有何感受,他望着采薇姑娘姣好的面容,颤抖着吐出两个字:
“禽兽!”

但身为禽兽的君封遥君大公子,仍然快乐而禽兽地生活着。
被他禽兽的小师弟,也依旧被禽兽地在师兄身边生活着。
只不过这个师弟迟早会变成师妹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啊哈哈哈哈,师兄禽兽了,我圆满了~




35

35、簌簌衣巾落枣花 。。。 
 
 
一年转瞬即逝。
清晨我每每在这间土屋中睁开眼,总会有身在国师府或云府的错觉。

那天我在无业寺内彻头彻尾昏过去之前;我听见师父说要带我离开京城;还以为是玩笑话,我后来虚弱不堪地睁眼;发现竟已身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中,才意识到师父并非开我玩笑。师父的一位江湖好友曾给了师父一颗丹药,被师父用在了我身上,才将我这条命从鬼门关边捞回来。

师父离开京城时只带了阿寿一个小厮,还要照顾我;不免有些手忙脚乱。而我们离开京城后,云家好几次都派人来追杀;都被莫名其妙地被另一拨人挡了下来。师父说那是萧颛派来的人;直至我们到了师父以前待过的小村庄,那些保护我们的人才了无痕迹地隐去。

我们落脚的小村落名叫枣村,师父去京城前,曾在枣村待过十年。
即便已经十余年过去,这里的村民仍然清楚地记得师父,我们离村子还有好几里路时,便有在田里的人回村子里报了信,等我们到村口时,一大群村民拥了上来,将我们迎进了村子,杀鸡宰羊,待我们如上宾,甚至告诉我们,师父留下的那间土屋还留在那儿,他们时不时会派年轻人去修缮。

我们安顿下来的第一天,有村里年轻姑娘扎堆来找师父算卦。
第二天,村里年轻小伙子挨个来找师父闲聊。
第三天,村里老人纷纷来找师父看病。
如此往复,周而复始。
师父的身份千变万化,直至我偶然问及阿寿才知道,师父之前曾是个隐士,不求功名不求利禄,与师娘恩恩爱爱地住在这小村庄里。而至于后来师父为何会进入京城、成为国师,以及师娘为何会早早地香消玉殒,阿寿却不肯再告诉我了。

枣村确实是个水土好的地方,我在这里过了没几个月,加上师父的药石调理,身体渐渐好了起来,便时不时会跟着师父去山上采药,没过一段时间,我便能将这片山里盛产的草药识个八九不离十,师父便将采药一事尽数交付与我。

师父将国师一职扔开落跑,给圣上的理由是云游四方,圣上也拿师父没法子。师父在小村子里闲得没事做,一大喜好便是试制各种千奇百怪的药。
比如七日断肠散、秋霜丸、杨柳烟之类的东西,都是师父闲来无事做出来的。我拿去在赶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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