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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史氏染了风寒,王氏又胎像不稳,偌大的荣国府全数落入张氏手中。往日里,贾史氏还仗着婆婆的身份挑剔一二,如今上了年纪,身子愈发的弱了,只能每日躺在内间喝着汤药,安心保重便是。张氏自来孝顺,贴心地回娘家求了父母兄长寻了位杏林高手,安置在了荣国府外间,每日为贾母诊治;至于王氏,大夫倒是好心配了药,抵不住她不领情,这切脉诊断只得罢了。贾赦向来孝顺,更是连外出都免了,每日在贾母跟前请安侍疾,前来探望的诰命亲朋皆是赞不绝口。至于素来不通俗务的贾政,由于王氏的耳报神早被清理干净了,只得到母亲偶感风寒的消息,且内有嫂子照应,外有名医坐镇,想来无甚大碍。只匆匆从小院回来一次,草草问了母亲安好,便撩开手去,只一心逗美人欢心罢了。
王氏身子不爽利,需得静养,且闻不得异味,吃不得寒凉之物,身为贾政房里人的周姨娘,自然整日不施粉黛地服侍主母,难免形容憔悴,生生将十分的美貌掩盖了*分。见惯了嫣红娇艳活泼的贾政见妻妾一副萎靡的模样,觉得好生无趣,索性指了工部事务繁杂,再不回荣国府半步,整日里喝酒吟诗,赏花听曲,红袖佳话,乐不思蜀。嫣红出身风尘,故友来访总是不可避免,一来二去的,贾政便迷上了扶柳的柔弱动人,姚黄的高贵出尘,若雪的清冷傲气,逐渐起了性子流连青楼,整日里醉生梦死。在一帮狐朋狗友的怂恿下,更是狎昵起了戏子,不惜为了名角与人起争执、打群架。如今贾政的荒诞,在京城可是街闻巷知,完美地达到了风流才子所具备的招蜂引蝶特质,贾赦坐在正堂里,笑得一脸高深。
虽说已是五月夏至,贾史氏却依旧没能起身。毕竟年岁渐长,起初一场风寒引发的时疾,竟是反反复复了三个多月,却仍不见好转。虽说贾史氏平日里身体强健,到底上了年纪,纵然保养得宜,毕竟不比年轻时候好得利索。又值夏日里暑气逼人,贾史氏房里却不敢通风透气,更不敢放置冰盆之类消夏的物件,难免有些憋闷,贾史氏难免有些闹起了性子。连月来的菜谱过于清淡,没了味道啦;丫头不尽心,服侍不如往日啦……林林总总,叫人烦不胜烦。张氏倒也干脆,闻听贾史氏闹事,打发了大厨房的嫂子,发卖了贾史氏的贴身丫鬟,贾史氏身边难念人人自危。贾史氏见状,更是气得厉害,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想要多见见自己一心疼爱的小儿子,交代些事情,免得二房日后受大房磋磨。张氏闻听贾史氏发作了一连身边好几个丫头,手掌抚了抚鬓发,微微一笑道:“还不快叫人打发了去二老爷,免得老太太伤心。”贾史氏这一病,对院子的掌控能力下降不少,张氏便顺理成章地清理了贾史氏屋外的奴才,斩断了贾史氏的关系网,加上几次的发作,贾史氏身边拿架子的大丫鬟再不敢在张氏面前放肆了,就连前些日子花枝招展想要勾引贾赦的百灵都偃旗息鼓,日日躲在房里闭门不出,唯恐惹了张氏不快,落得凄凉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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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贾瑚还阳篇(八)
至于那杏手本是医术高明,医德过人的大夫;奈何当日因碍了王家的财路;被逼迫得家毁人亡;幸得张家庇佑,方才逃过一劫,故此这几个月中难免动了些手脚,让贾史氏缠绵病榻。加上贾史氏虽注重保养,但奈不住出身暴发之家,食不厌精;总是偏爱油腻荤腥之物;年长后更是口味极重;补品也从不间断;难免对身子不利;张氏出身世家,对药理颇有心得,自然不会故作贤惠地劝谏婆婆,引得贾母不快,只吩咐厨房送上合乎老太太心意的吃食罢了。几番叠加,贾母的时疾被生生拖成了大病,很快便有了中风之兆。
王氏对府中几月来的琐事并不十分知情,只一味卧床养胎,希望生出嫡长子,彻底拢住贾政的心意再图后计。奈何天不遂人愿,怀胎八月之时,竟在一日小憩将将醒来之时听到了嘴碎丫头的议论,知晓自家夫君近日来并非忙于公务,以致夜不归宿;而是整日流连温柔乡里,夜夜笙歌,佳人在怀,好不自在,更为打脸的是竟然瞒着自己置了好几个外室,皆是出身风尘,烟视媚行之辈。王氏当即变了颜色,狠狠将几月的积怒完全发作了出来,一挥袖摔了身边的茶盏,胸脯起伏不定。一旁服侍的周姨娘脸色惨白,怯怯地往角落里挪了挪位置,生怕引起王氏注意,迁怒到自己身上。见到王氏如此情状,一直在旁边犹如隐形人一般的周瑞家的赶忙上前一步,扶住王氏替她顺气,一面柔声安慰:“太太,好歹念着腹中的哥儿,千万别伤了身子。”王氏定了定神,不及说些什么,就觉得下腹一阵绞痛,伴随着隐隐的坠感,不由大惊失色,紧紧握着周瑞家的手,深吸一口气,方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快去找稳婆。”登时屋子里乱成一团,一众没生育过的丫鬟婆子慌张不已,亏得府中提前数月便已备下产婆奶娘等人,虽一时忙乱,很快还是有条不紊起来。
张氏面上焦急万分,指挥丫鬟婆子扶起老太太,吩咐管家请京城的名医为老太太医治,又忙不迭地吩咐仆从速速寻回二老爷。要知道虽说二老爷几月来不见踪影,老太太却是因为二太太早产发了病,这可丝毫耽误不得。好不容易将诸事安排得宜,太医大夫开了汤药,贾史氏病情稍稍稳住了,张氏方才面露疲惫地回到葳蕤院,嘴角却是微微翘起。“母亲,祖母怎么样了?”贾瑚扬起头来,方才他在里屋练字,听到母亲的脚步声就急忙迎了上来。“瑚儿你父亲呢?”张氏忙弯下腰,看着已养回几分,略略带了些婴儿肥、聪慧可爱的儿子。“父亲方才得到了祖母院中的动静,心中难以安宁,也点了人去找叔叔了。”贾瑚笑得天真,眼里狡黠一晃而过。“你这个小鬼灵精,可别让你父亲瞧见了。”张氏微微地叹了口气,贾瑚聪慧不假,只是年纪尚小,遇事不知轻重,没有真正掌握事理的能力,难免走了弯路。张氏可不希望儿子眼光局限在后宅一亩三分地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上,既然身为男儿,理应胸怀天下,心系百姓,方才不负父母养育之恩。
张氏忙命人照顾贾史氏,顺便要小厮快去找回二老爷,并且要格外地大张旗鼓,弄得人尽皆知。好不容易都安排得宜了之后,张氏方才回到葳蕤院,嘴角微微翘起。“母亲,祖母怎么样了?”贾瑚扬起头来,方才他在里屋练字,听到母亲的脚步上就急忙迎了上来。“瑚儿你父亲呢?”张氏忙弯腰,看着自己面容清秀的儿子。“父亲方才得到了动静,也点了人去找叔叔了。”贾瑚笑得有些狡黠。“你这个小鬼灵精,可别让你父亲瞧见了。”张氏微微地叹了口气,贾瑚聪慧不假,只是年纪尚小,无法多加约束控制自己的心智,若是不加以引导,难免落于下流。张氏万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只整日关注后院这些阴司手段,是男儿,理应胸怀天下,心系百姓才是真男儿。
“瑚儿,你可知四书五经为何而论?君子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前两者为自省其身,后两者乃为丈夫处世之道。身为男儿,更该将目光放得长远些,胸怀天下,脚踏实地,方能成就一番功业。”张氏揽住贾瑚小小的身子,嘴角挂着温和的微笑,柔声替贾瑚灌输人生理想,心里却下定了主意。如今开蒙暂且罢了,等瑚儿到了年纪,就送到国子监念书,平日里更要多与娘家走动走动,请父兄好生教导瑚儿处世之道,免得瑚儿胸无沟壑,只一味坐井观天,苛求于微末枝节。贾瑚直觉母亲有些不悦,但到底年幼,不知母亲心中所想,只觉得自己不令母亲满意,不免有些情绪低落。张氏瞧着儿子可怜委屈的模样,想到儿子受过的苦楚,心中难免有些愧疚不忍,儿子毕竟年幼,平日里自己也有所疏忽,瑚儿此举大多为了讨得自己欢心,倒真怪不得他。想通此节,重又拉过瑚儿,细细替他分析其中缘由始末,教导他为人处事的道理。
“太太,老爷揪着二老爷回来了。”绿荷垂首禀告张氏,掩去眼中的一丝不屑。“老太太呢?”张氏让墨竹把贾瑚领下去继续习字,自己则匆匆整理仪容。方才她回来时,贾母那里已经收拾妥当了,只是不知道此时老太太可曾醒来?那些大夫可都曾讲过老太太是否一切安好,得看醒来之后的情形了,若是此时不醒,实在太过遗憾了。张氏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随即消失无踪,恢复了往日端庄典雅的神态。“回禀太太,老爷火大得很,正叫二老爷跪在老太太院子里呢。”绿荷眉眼不动,沉稳回道。“方才衣服上沾了些药汁,难免有所不敬,既换过了衣裳,咱们也很赶紧过去吧,好生服侍老太太要紧。”张氏本就眼力劲颇高,偏爱素雅的衣衫,对那些金光闪闪的金银宝石之物从不多看一眼,平日里也只是拿时令鲜花簪在头上罢了。
“老爷,瞧您满头汗的,这是怎么了?可别气坏了身子。”张氏瞧着贾赦横眉竖眼,怒气冲冲的模样,诧异道,只做没看到灰头土脸,衣衫不整跪在院中的二老爷。“夫人如此行色匆匆却是为何?当心些身子,这日头可毒着呢。”贾赦忙上前扶住妻子,一脸的怜惜。夫妻俩目光交汇之时,眼神中传递着会心的笑意。“老太太之前稳住了病情,我方去换了一身衣裳。至于弟妹那里,不知怎的竟是八月早产,情形慌乱得很,我这个做嫂子的总得过问几句。”张氏声音柔和,言辞温柔,眉头却是轻轻蹙起,道,“弟妹身子有些弱,节气又是酷暑难当,不知道这关好过不好过?”“哼,辛苦夫人操劳了。不像有些人,日子过得可是逍遥快活得很,方才还是美酒在手,美人在怀,哪里还记得卧病在床的老母和辛苦操持院中琐事且身怀有孕的妻子?”贾赦冷哼了一声,狠狠地瞪了贾政一眼,目光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张氏在一旁看得真切,不由掠过一丝笑意,随即拿帕子掩住了。
贾政听得贾赦一番夹枪带棒的言语,只觉得面红耳赤,仿佛四周皆是不屑的目光,恨不得挖条地缝钻了进去。这大哥可是指着自己的鼻子骂呢,不孝不义的罪名压得他抬不起头来,可偏偏此事上他完全不占理,便是反驳也没法站住脚跟,不有埋怨起了王氏的小鸡肚肠,分明是那王氏善妒不容人,害得儿子早产,更是带累了母亲,不然自己如何能陷入如此被动的场景?要知道自打祖母离世,家中父母偏疼自己,每每被拿来跟不学无术的大哥对比,总是得脸得很,也让父母对自己更为偏宠。不料如今却出了这样的岔子,自己算是颜面扫地了。今日大哥可是毫不留情地带人冲进了清澜院,硬生生从雅间里将自己拖了出来,一路上更是指责不断,从孟母三迁到乌鸦反哺,真没想到这大哥竟有如此的功力,惹得一路上行人侧目;更可恨的是武人出身的大哥可是毫不考虑自己的情面,竟是一声令下,叫家将捆了自己便丢了回来,到现在还未曾松绑,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嘲笑不屑的目光,真真气煞人也,只怕不到明日,街头巷尾就要传遍今日的一幕幕,这叫自己今后如何再有颜面出去走动?
贾赦看到贾政愤恨不平的面容,早将贾政的思路摸得清清楚楚的贾赦,不禁冷笑一声,他的名声早就烂大街了,还需要再坏一点吗?鸠占鹊巢地住进了袭爵大哥的主屋,拿哥哥的钱养了清客成日里吟诗作对。最近更是流连青楼,就连白日都不曾回家看看,如此种种,不一而足,他在民间究竟还有什么脸面?不过是他人畏惧荣国府的权,或者不屑于与其打交道,隐忍不言罢了,君不知现今京中人家调教自家公子必备口头禅就是:“你要好生念书,不得起歪心思,免得跟贾政一般,混了几年仍旧是个五品不说,跟老鸨的关系比对亲妈还好了,那可是不忠不孝的典范啊。”
第78章 贾瑚还阳篇(九)
贾政听闻贾母苏醒的消息;立马打了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