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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夜给凤羽梳理好头发,在另外一张黄梨木椅上坐下。他看到凤羽眼中的疑惑之色,微笑道:“我记不起过去的事情了,可是以前必然是给一个人常常挽发,不然,怎么会做的如此娴熟?”
凤羽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这时候,房门被打开,那仆妇带着下人进来。两个下人抬起浴桶走出门去,另外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则悄然走到紫夜身后,默不作声的给他束发戴冠。
“好饿。”凤羽伸了个懒腰,“喂,我想吃真味居的酱牛肉,卤羊腿,再随便弄个十三四样菜,两坛好酒就行了。”
“是,酒菜主人已经备好,酱牛肉和卤羊腿婢子这就吩咐下人去采买。”仆妇说完,躬身退下。
门一关上,凤羽就从黄梨木椅子上跳下来。湿漉漉的地板已经没有多少积水了,大部分都从门下面流到甬道里,小部分从地板缝隙中渗下去。凤羽伏在地上,一边用手指敲击着地板,一边用耳朵仔细倾听地板上的回音。
因为手腕上拴着紫金链,紫夜不得不半跪在凤羽身侧,跟着她不停移动。他脸上露出好奇之色,这地板下面都是厚厚石砖,她想干嘛?
把地板敲了一遍之后,凤羽又重新坐回到黄梨木椅上,托腮静思。紫夜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这地板上有什么门道不成?”
“这地板下面是架空的木格,木格的防水防虫做的不好,有些地方的木格已经被虫蛀了。这水渗下去,十天半月也干不了,湿气太重。哎,不宜久居……”凤羽以一声长叹结束了话语。
紫夜更加莫名其妙,但是他见凤羽明显不想多说,顿时也就不再追问下去,只是心里暗暗警惕。这少女虽然有时候表现的直接激烈,但是他通过研究凤羽的资料以及这短短两天的接触后,已经察觉到她绝非表面上显示的那么简单。
不一会,那仆妇指挥下人送来酒菜,果然有一盘真味居的酱牛肉,一盘卤羊腿,还冒着热气。凤羽夹起一筷子酱牛肉送到嘴里,啧啧称赞:“好吃!”
嗯,从她提出要吃真味居的酱牛肉开始,到酱牛肉送到这张桌上,用了两刻钟。真味居在大齐西坊街,如果是快马来回,那么此处距离真味居约有三里地。觅香阁、秦楼、藏娇馆三家青楼,只有秦楼是在这个范围内。
凤羽嘴角浮出一丝笑意,夹了一筷子卤羊腿放到紫夜的碗里:“尝尝卤羊腿,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羊腿肉了。”
两个盛装华服的男女,相对而坐。黄梨木桌上摆着精致华贵的上品青瓷碗盘,盛酒的青瓷杯薄如蝉翼。一侧还有衣着端庄,妆容精致的仆妇斟酒布菜。如果旁边再有个人拉小提琴,绝对是恋人之间,充满情调的高雅宴饮。
只是偏偏有人就是喜欢大煞风景。凤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吃到兴头上的时候,索性直接用手抓起羊腿啃起来,看不出半点雅骨。她还频频给紫夜劝酒,说什么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一个被关在地下囚室中,即将身败名裂的囚犯,没有半分凄惨惶恐的样子,还表现的这么兴致勃勃,让紫夜和利用通风孔设置的反射琉璃镜观看室内情形的黑斗篷,都无比困惑,百思不得其解。
这少女到底在想什么?
------题外话------
话说,有没有妹子能猜出来凤羽会用什么方法逃跑呢?嘻嘻。
第六十一章 齐聚秦楼
兰桂巷红泥小筑。
红泥小筑并不算是齐都一流的酒楼,但是它胜在地理位置好,坐落在兰桂巷的巷口处,紧挨着齐都三大青楼之一的秦楼。坐在红泥小筑的二楼,不但能听见秦楼里面传来的丝竹歌舞声,闻到雅致馥郁的脂粉香,运气好的,还能看见秦楼里各色美人在亭台楼阁间的娉婷袅娜身影。
所以那些有点身家,却又出入不起秦楼这种销金窟的人,就喜欢经常来红泥小筑坐坐,凭栏远眺美人,闲话些齐都八卦,也算是一大雅趣。
凤羽失踪第三日。
还不到晚饭时辰,红泥小筑的二楼雅座已经没了空位。二楼雅座之间,都以美人簪花玉瓷屏风相隔,各个雅座间的客人举杯觥筹声,议论交谈声,不绝于耳。
“快看快看,楚王的马车到秦楼门口了。”
“只听过楚王喜怒无常、杀人如麻,没听说过楚王殿下喜好美色啊?”
“谁说的,那是你不知道罢了。前两天在正元大街上,楚王殿下坐的马车,不知道怎的四分五裂,车厢散碎一地。啧啧,你猜,那马车里是怎生情形?”
“怎生情形?”
“凤大小姐和楚王殿下的美姬都在马车里呢。听说凤大小姐掠走了楚王殿下宠爱的美姬,还要逼迫美姬出家,后来被楚王殿下拦阻,凤大小姐打晕了殿下美姬,还要对楚王殿下欲行非礼呢。”
“啊,这般凶悍的女子?难怪皇上下旨解除了她和楚王殿下的婚约。”
“还不止这些呢,听说啊,刑部秘密下了文书,正在暗中缉拿凤大小姐。那礼佛镇惨案,多半也和凤大小姐有干系。”
“凤大小姐一介弱女子,怎么跟礼佛镇惨案扯上干系?”
“谁知道哪,若是没干系,为何凤大小姐会逃跑?本来楚王殿下亲口答允,要送凤大小姐去刑部问询。结果凤大小姐潜逃后,连楚王殿下都被刑部尚书参了一本。楚王殿下这两日流连秦楼,多半也是心情不好吧。”
“对了,听说楚王殿下迷上了秦楼清水儿。那清水儿刚来齐都三个月,可是艳名远播,是如今最炙手可热的清倌人,都说今年的斗艳节上,魁首非清水儿莫属呢……”
最东边的雅座,倚窗坐着银衣华服的萧越。他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看着缓缓驶进秦楼的阔大乌沉檀木马车,听着从旁边雅座里传来的议论声,神情慵懒,浅笑低语道:“流连秦楼?迷上清水儿?这可不像楚王的性情呢?”
萧越身侧站着青衣小帽的书童,十四五岁年纪,眼神灵动,眉目清秀。书童肩膀上站着一只五颜六色的花哨鹦鹉,歪着头,圆圆的眼珠来回转动。
“主子,楚王的隐卫、梵郡王的秘卫、明舒公主的护卫、凤知秋带着的暗夜血凤还有刑部的差人,明的暗的各方势力都出动了,这几日齐都城门出入,都要过明暗十几重检查,没有查到任何与凤大小姐有关的蛛丝马迹,凤大小姐必定还在齐都城内。”书童低声说道。
“无笔,楚王今年一共去过多少次青楼?”银衣华服公子悠悠问道。
“正月二十八日晚酉时,户部侍郎许大人请楚王于藏娇馆观歌舞,亥时一刻楚王出藏娇馆回王府。三月十六日申时二刻,右丞相三子吏部员外郎东方照以庆生宴为名,请楚王于秦楼赏月听曲,亥时二刻楚王离开秦楼回王府……”叫无笔的小书童边回忆边流畅的说着。
“五个月楚王去了三次青楼,皆是应邀而至,停留时间最多两个时辰。从昨天开始,也就是凤大小姐失踪的第二日,楚王连续两晚无邀而至秦楼,至午夜时分方才离去。无色,你不觉得很有趣吗?”萧越表情懒散,可是眸光却越来越沉凝。
“难道失踪的凤大小姐,和秦楼有关系?”无色眨了眨眼睛,“可是主子,当晚凤大小姐失踪后,您和无墨亲自赶去,都没有查出任何踪迹。我就不信,难道楚王的隐卫比您和无墨还厉害?”
“非也。无笔,那日正元大街上,众人亲眼看见凤羽抱走楚王美姬。美姬被带走,楚王隐卫定会暗中跟随,那么凤大小姐失踪时,隐卫必然比我们看到的更多。这之后还有一个最大的疑点。”
“疑点?”无笔清亮的眸子转了转,随即茫然的摇摇头。
“凤羽既然是在明舒长公主的逼迫下逃遁,那么,她为何要带上楚王的美姬?于情于理,就算楚王的美姬留在坐忘阁,不管是明舒长公主还是韩二夫人,都不会对一个无足轻重的美姬不利。可是凤羽带着她,无疑是多个累赘,以凤羽的为人,岂会做这种有弊无利之事?”萧越笑意悠悠。
“主子是说,凤大小姐故意带走那个美姬?为什么?”无笔脑子急转,把这两日看到的各种情报想了一遍,忽然低声说道,“那美姬身份有问题?”
“不错,无笔,最近脑子有点开窍了啊。”萧越笑笑,“那日,无墨暗中跟随凤羽马车,亲眼见她在礼佛镇上带走一个少年,后来少年没有了,马车里却多出了楚王殿下的美姬。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无笔轻轻拍了拍手掌:“楚王殿下和凤大小姐能糊弄住蒋涵,可是想要糊弄主子,还是不成的。”
“那一日,暗中跟随凤羽马车去波若寺的,除了无墨,楚王的隐卫,还有明舒长公主派出的人。蒋涵自然是从明舒长公主那里得到的消息,他又不敢去询问明舒长公主,更不会想到楚王会帮凤羽。所以,他不会去质疑那美姬的身份。”
“楚王是知道那美姬身份的!”无笔恍然大悟,“主子的意思难道是,凤羽带美姬一起逃走,是别有用意?而且,楚王也参与其中?”
“凤羽离开礼佛镇,跟踪凤羽马车的人也离开了礼佛镇,一个时辰后,礼佛镇全镇鸡犬不留。使出这样狠辣手段,引动朝野上下目光,是为了什么?”萧越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无笔眼珠转了又转:“灭口?”
“如果仅仅是灭口,未免有些太简单。这是被有心人投下的火星,是为了引燃一场燎原大火……”萧越目光投向西边的天空,晚霞像火一样绚烂,半边天空都在燃烧,“皇朝开国,为了制衡四大千年世家和新晋三公家族,立下左右丞相和三公共同决议皇帝传位的规矩。左右丞相一直为四大千年世家之人担任,如今,这种彼此牵制的局面,终究是维持不下去了。”
无笔犹豫了一下:“东方家把持右丞相之位,皇后娘娘也是东方家的女子。左丞相王大人是主子的舅舅。剩下六部中大部分都被韩家和谢家的子弟把持。礼佛镇惨案会和东方、王、韩和谢那一个世家有干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究竟谁是螳螂、谁是蝉、谁又是黄雀,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萧越慢慢饮尽杯中酒,“走吧,无笔,都说秦楼清水儿姿容绝世、歌舞双绝,本王岂能错过此等佳人?”
暮色渐深,华灯初上,秦楼门口的马车渐渐多了起来。
凌子梵坐在宽大马车里,蓝衣玉带,容颜俊逸,垂着眼眸,神情凝定。他左手握着腰间的剑柄,攥的有些发白的手指,说明他的内心并不如表现的那样平静。
石海峰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世子,到秦楼了。”
凌子梵抿紧嘴唇,放开握剑柄的手,冷声说道:“石海峰,本世子逛个青楼,你也要跟着不成?”
“属下不敢,只是长公主吩咐了,属下若是让世子离开属下的目光所及之处,那么属下的这双眼睛留着也没什么用,直接挖了就是。属下上有老母,下有妻儿,请世子允属下保全这双眼睛。”
凌子梵冷哼一声,自从他从波若寺回来以后,明舒长公主就派石海峰寸步不离的跟着他。第二天,他知道了凤羽失踪之事,心中担忧,但是身边重重护卫,他就算想去追查凤羽行踪,也无计可施。
只不过他中午时分,无意中听到妹妹凌子音咒骂着秦楼清水儿,说什么她不知羞耻,勾引楚王殿下,楚王殿下这两日流连秦楼,她定要给清水儿点颜色看看。他当时心中疑云顿起,萧然岂会是被美色迷惑的人。
再想到凤羽失踪一事,凌子梵无论如何在府中都坐不住了,出府直奔秦楼。明舒长公主只是派石海峰贴身护卫他,却并没有限制他的自由,所以石海峰自然不敢阻拦,只能带着护卫簇拥着马车到了秦楼。
这个傍晚,有人坐着阔大乌沉檀木马车招摇进了秦楼。有人带着书童,轻裘缓带进了秦楼。有人数十护卫贴身保护,心事重重的进了秦楼。
而被各方势力全城追索的某人,此时正躺在黄梨木榻上,呼呼大睡。
一刻钟前,醉态可鞠的凤羽一边拉过紫夜的衣袖抹着嘴上的油,一边对旁边仆妇说:“这、这火锅汤底太素!至少要再加六两牛油!”说到这里,她又摇摇晃晃的举起酒杯,“这、这酒也太淡了点!吃火锅,要最烈的酒,才过瘾!下次,弄只肥鸡涮、涮火锅吃……”
“哗啦”一声,酒杯里的酒被凤羽倒在了火锅里。
“噗通”一声,火锅连着底下的黄铜炭盆都被凤羽扫到了桌子下面,油腻腻的锅底汤料和还带着火星的炭块掉的到处都是。
“呵呵,这声音真好听。”凤羽双眼迷蒙,氤氲着酒气。她有些呆滞的笑着,把桌子上的玉盘抓起来,一个一个地往地上摔。乒乒乓乓声中,满地都是青瓷碎片。
那仆妇站在一边,面带不安之色,想要上前阻止,却又不敢上前,只好呆呆看着发酒疯的凤羽。
“我要吃火锅,我要吃烧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