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教习虽然说得很委婉,但是凤羽却已经听明白了,说白了,现在萧然和萧越,已经开始了皇位之争。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萧然又会率大军出城去追剿叛军?
曼教习已经看出了凤羽心中的疑问,以微不可闻的声音叹了口气:“你中了碧蝮蛇的毒,虽然暂时被压制下去,可是在守城的那几日,不眠不休,殚尽竭力,真气耗尽。昨天晚上,碧蝮蛇之毒反噬,你的脉搏已经弱不可察,楚王殿下用真气护住你的心脉。逸王殿下精于医术,师父是医道大宗师。”
不等曼教习说完,凤羽就猜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萧然定是和萧越达成了什么协议,好让他出手医治自己,再一想到在两位皇子对峙的情况下,萧然却带兵出城追剿叛军,凤羽素来凝定的黑眸,忽然间风起云涌。
他带兵出城,意味着放弃争夺皇位!
凤羽一下站起来:“他从哪个方向出城的?我要去找他!”
“今天一早,楚王见你体内的碧蝮蛇毒已经祛除干净,就立刻领五千精兵出齐都,往南疆方向追去。楚王让我们护送你先去冀北封地,等他剿灭叛军后,自会去南疆找你。”
就在这时候,房门无声无息地推开,萧越银衫大袖,缓缓走了进来,微笑道:“曼教习,我只答应三皇兄,到时让凤羽自行选择是离去还是留在宫中,你为何只劝她离开?”
凤羽如渊黑眸定定看着萧越,见他脸色苍白,双眼泛着血丝,但是目光中神采奕奕,昔日惯有的慵懒之意荡然无存,唇边虽含笑,笑意不达眼底。
“你和萧然都说了什么?”
“我治好你,三皇兄离开齐都,剿灭叛军后,驻扎南疆,若无圣旨,永不得踏足齐都。”萧越淡淡地说。
凤羽眸中凌厉之意一闪而过:“还有呢?”
“我说要让你留在齐都,三皇兄却说他无权替你做决定,又说我若要是用什么卑鄙手段把你留在齐都,以你的性子,定会恨我入骨。不如等你醒来,让你自己决定,是留下,还是离开。”
“你就不担心我离开齐都去找萧然?”
“我告诉三皇兄,我可以治好你身上的碧蝮蛇之毒,但是我很不想看到我喜欢的人和他在一起。所以我让三皇兄自己选择,他若愿意吞下千血蛛雄蛛蛊,那么我就给你祛毒。”
“千血蛛雄蛛蛊?”
“你身上所中千血蛛的蛊毒,是雌蛛蛊。男女身上一旦分别种下雌蛛和雄蛛的蛊毒,若是这两人互相动情,那么只要两人之间距离少于三尺,就会触发蛊毒,中雌蛛的女子无事,但是男子则会被雄蛛反噬,经脉俱断,三天三夜吐尽鲜血而亡。”
萧越的声音很温柔,但是凤羽的心却是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什么是咫尺天涯?什么是你我相见却永不能相拥抱?这无疑是世界上最残忍的折磨。
“若这对男女彼此无情,是不是蛊毒就不会触发?雄蛛也不会反噬?”良久,凤羽才缓缓开口问道。
“不错,若彼此无情,体内潜伏的雌雄蜘蛛感应不到相爱男女间散发的气息,自会蛰伏不动。凤羽,我喜欢你,我不会强迫你,但是我也不愿看到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三皇兄只是因为比我早点遇到你,被他占了先机而已!若是我先遇到你,若是你肯给我多一些时间,也许你和我之间,会有不同。”
过了良久,凤羽很慢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萧越,我的心里只能容下一个人,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纵然我和他此生永不能见面,我的心里也不会有你!”
萧越面色越来越苍白,眼中闪过痛楚之色:“为什么?”
“萧然可以为了我,退出江山之争,可以为了让我活下去,此生永不见我。你可能做到?”
萧越淡淡地说:“江山我要,美人我也要。我做不到让你活下去,选择此生不见你。我能做到的是,若活着永不能见面,那么我宁愿陪你一起死,活着要在一起,死了也要在一起,九幽黄泉也不能让我放手。”
凤羽一滞。
房中静默下来。
“曼教习,走吧,我要去冀北!”良久,凤羽抬脚向门外走去,目光看也不看萧越。
曼教习在萧越进来的时候,就悄然离开房间,此时听到凤羽的声音,在门口携住凤羽的手,飘然而起,几个起伏消失在了远方。
萧越双手负在背后,身形挺拔,目光深邃幽深,只是静静看着凤羽离去。
出宫之后,凤知秋带着小左小右还有十个暗夜血凤正在等凤羽。车轮滚滚,一行人穿过满目疮痍,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的齐都城,出北门,往冀北方向行去。
连夜赶路直到第二天傍晚,凤知秋见没人追来阻拦,这才松了口气,当晚就宿在了城中客栈里。
自从离开齐都后,凤羽就一直很沉默。在客栈住下后,凤羽早早歇下,凤知秋和曼教习自然知道凤羽心情不好,只能叹息一声。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日上三竿却始终不见凤羽醒来,小左小右敲了许久门里面也没人应声,等凤知秋撞开门,才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桌上有一封信,是留给凤知秋和曼教习的,凤羽说她还有些事情要办,暂时先不回冀北,让他们带着暗夜血凤先回冀北,她早则一个月,迟则三个月,自然会去冀北找他们。但是她不愿让别人知道她已离开,嘱咐凤知秋和曼教习想办法隐瞒此事。
凤知秋和曼教习唯有相视苦笑。
凤羽当晚就离开了客栈,她展开轻功,往齐都方向疾奔。她要回去验证心里的一些猜想,因为当她听到萧越的那一席话之后,知道表面温润如玉的萧越,行事实则激烈决绝,若不能在一起同生,那就宁愿同死!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放萧然离开!追剿叛军固然重要,但是也没重要到让萧然亲自带兵去追。如萧然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一旦被放出齐都,那就入虎归山林,龙入大海,就算萧越登上帝位,也是寝食不安。
但是萧越此时也不能杀了萧然,否则必定引起萧然的那五万大军哗变,而且萧越为了收服人心,定是要留萧然一命,甚至会在某些时候让他露面,借此慢慢把萧然手下的大军慢慢收归己有。
所以凤羽判断,萧然定是被萧越囚禁起来了,而且十有*,是被囚在皇宫里。东方皇后已经形同废人,皇帝昏迷不醒,王贵妃出身王姓世家,父亲是左相,儿子如今又控制了齐都朝野,在后宫已可一手遮天。
一夜飞奔,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凤羽已经到了齐都北门。她换了男子装扮,脸上带着从凤知秋那里偷来的人皮面具,混在一个送菜入城的车队里面进了齐都。
刚经过一场变乱的齐都城,除了巡逻的士兵外,街道上几乎没什么人走动,有些房子已经是空无一人,财物被抢劫一空,人也被叛军杀了。
凤羽潜伏在一户无人空房里,等到天黑就悄无声息的潜入了皇宫。没有半分犹豫,凤羽展开身形,避过巡逻侍卫,直接去了王贵妃的琼华殿。还没接近殿门,远远就看见一行人提着灯笼,正往这面走来。
她立刻隐到花木后面,见走在最前面的人银衣大袖,飘逸出尘,正是萧越。她屏住气息,身体紧紧贴着花木,萧越的武道修为绝对不容轻视。
眼看着萧越进了琼华殿大门,凤羽眸光闪动,从一旁的围墙跃入,从偏殿绕到主殿侧面的窗户下,将身体尽量伏低,几乎和墙壁成为一体。
王贵妃的声音响起来:“你们都下去吧。”
服侍的宫女太监应声离开,关门声音响起,凤羽听到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想必是王贵妃和萧越。
“母亲哪里不舒服?”萧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却透着几分疏离。
“越儿,你为什么要放走凤羽,没了她,怎么挟持定国公?”王贵妃的声音带着一分嗔怒,但是却依旧柔媚动听。
“孩儿想登上那个位置,却也不必利用一个女子。如今北蛮人入侵,定国公率凤族大军抵抗蛮人,我若在此时把凤大小姐扣在皇宫,未免让那些为大齐流血戍边的将士们心寒。如今凤羽已经离开齐都,母妃也不需再提此事。”说到这里,萧越的声音加重了几分。
“好吧,这件事情就随你。今天我让魏姑姑送给你的几幅女子画像,你可有满意的,如今选妃一事,势在必行,未来的皇后,一定要姓王,至于侧妃,凤家、贺兰家、郝连家,你各家都要选一个。”
“天色已晚,母妃还是早些歇息吧,孩儿告辞。”萧越说完后,转身离去。
“你……”王贵妃刚说到这里,就听见开门声响起又关上。
“啪!”茶杯摔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分外刺耳。
殿外的宫女太监提着灯笼,跟在萧越的身后离开琼华殿,向皇宫深处走去。凤羽等到他们走的远了些,才借着花木的掩映,远远跟在他们一行人身后。
渐渐走到皇宫极僻静处,到了一处偏殿,萧越把宫女和太监都留在殿外,自行进了殿门。凤羽心中一动,抬头看那殿上写着“雪阳宫”三个字。眼看萧越已经进了殿门,她依旧绕到侧面墙边,轻轻掠进去。
殿门里是极雅致的正院,几乎半个院子都种着六月雪,此时那如雪花般的小白花已经开败,但是满院幽幽的香味却久久不散,凤羽忽然想起,萧然的母亲纳兰妃偏爱六月雪,楚王府里就种了很多六月雪,难道这里是纳兰妃生前住的地方?
想到这里,凤羽精神一振,萧然很有可能被关在这里,她远远跟着萧然,随着他悄无声息的穿房过院,到了雪阳宫最后面的一处小院。
院子中央种了一株松树,碧绿如洗的叶子在夜色中,似泛着一层极幽的绿光。松树的影子印在正屋的窗上,糊着白纱的窗户透出浅黄色的灯光,更显幽静。窗户上,人影和松树的影子叠在一起,良久不动。
凤羽伏在墙头,盯着窗户上的模糊人影,眼睛竟是微微的湿了,那身影修长挺拔,不是萧然还是谁?从来没有发现,就这样遥遥看着那身影,心就会跳的如此之快。但是很快凤羽就冷静下来,现在还不是放任感情肆虐的时候。
萧越已经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凤羽发现萧越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仔细看去,才发现围绕着房屋一圈,紧挨着墙壁的地上,种着一种墨绿色的植物,形状有点像苔藓,但是比苔藓略高。这圈植物大约有半尺宽度,极深的墨绿色,在这样的夜里,几乎不可能被看见。
若不是刚才萧越推门进屋的时候,步伐有点异样,很不自然的跨大了一点,让凤羽察觉有问题,运足目力,仔细观察了半天,才发现这圈植物。而萧越那异样的一步,明显是为了不碰到这圈墨绿色的植物。
难怪这小院附近一个侍卫都没有,这圈墨绿苔藓必定另有玄机。
这时候,房间里面传来萧越的声音:“她昨天连夜离开齐都,由凤知秋和曼教习护送去冀北了。”
“她会心甘情愿会冀北?这可不像她的性子,你是告诉她我中蛊毒一事了吧。”
“她若不问,我自不会主动说,但是她若问了我,我也不屑骗她。”温润的声音带着骄傲。
“是啊,若不是她知道了我中蛊毒一事,以她的性子,必定是要追赶着我一起去南疆。”声音清冷,语气中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又如何?”萧越忽然笑起来,只是声音变得有些尖锐。
“等凤羽到了冀北,一切安全,我自然会把领兵虎符交给你,否则,你现在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虎符在哪里。”
“我又何必杀你,如今你四肢都被锁心草锁住,一旦你走出外面那一圈生死花,锁心草毒性瞬间发作,四肢关节俱废。要么困在此屋中,要么出去成为一个废人,就看三皇兄喜欢哪个了。”萧越的声音又变得温润起来。
但是听在凤羽耳中,却觉得心中如被针刺,锁心草?生死花?
“你今夜到此,不会只是想跟我聊天吧?”萧然的声音变得冷漠起来。
“还是三皇兄了解我,其实我是想跟三皇兄商量楚王妃的人选,三皇兄的楚王府不能没有女主人,我的七个已经及笄的表妹,不知道三皇兄想娶哪一个?”
房间里沉默下来。
让萧然娶王家的女儿?凤羽心念一转,立刻明白了萧越的用心,萧然若真娶了王家的女儿,那么就是向萧然这一派系的人马表明,楚王和王家已成一体。萧然也要叫王贵妃一声姑姑。
妥妥的打萧然的脸。
“等三皇兄大婚的消息传遍大齐之后,三皇兄就可以带着王妃,前往南疆,替大齐镇边陲。”
萧然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
“小羽若是知道三皇兄大婚,定会伤心的吧?”
凤羽只是从利弊得失的角度去考虑这件事情,她是当局者迷,没想到萧越还有这样的目的。
“第一,凤羽一定会猜到,我是被迫成婚。第二,凤羽定会想法子破坏这桩婚事。”说到这里,萧然轻轻笑了笑。
凤羽忍不住嘴角�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