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真是好笑,三言两语争论他的归属处置,当她是死的吗?
她一袖挥过去,孙玉龙被那掌风带的退後几步,那衣袖卷住天蛛丝就要拆毁。
黑袍人突然身形一动,就要转身离开。
这下,媸妍越发证实了猜测,恐怕这位仰仗的,也就只有阵法了,竟是不敢与她对峙,她眼睛一眯,镯子的针铿铿迸出,在那绳结处根根挑开,很快将天蛛丝收在手中,系成了一个绳索。
那端黑袍人已经跑出去好几丈远,他本来就站的远,这下更是要消失了踪迹,向著密林深处而去。
媸妍想要追上去,那阵法已经启动,天蛛丝才被她取下,她想要走远却觉得心头涌上眩晕之感,仿佛五感都被压迫到极致,每多走一步步履就愈见沈重,耳畔传来呼啸之声,仿佛从四处密林中涌来无数道气流,伴随令人心悸的金石之声。
若不是来前路上福至心灵,百无聊赖把那《阴阳玄鬼大法》看了个透,恐怕她还真的应对不了这种邪术,原来世上除了岳洛水那般高深莫测的武功,还有这种类似巫蛊的奇术,实在是她清高大意了。难怪那便宜爹肯放弃武功,钻研这些玩意,岳洛水是武痴,沈玉萝爱颜色,想来,西川道人钻研的那些东西,也别有玄妙。
她转身运起轻功,飞身直上树梢,底下孙玉龙没什麽武功,更是受不了,惊恐的看向她,“甘草,带我上去!别……别丢下我!”
媸妍冷眼看他,“管我什麽事?是你自己留下来的吧。”
孙玉龙喊道,“我是为了跟你同生共死啊,你不能不管我!”
媸妍冷笑,“你是为了什麽我不想管你,若要活命,去将东边的枯树挖出来,连土一起,填到北边的臭水洼去。”
孙玉龙急道,“这这……我怎麽挖?这麽大一棵?”
媸妍冷冷道,“我管你怎麽挖,不想死就快些。”
这下孙玉龙可是愁了,忍著耳膜出血,爬到那枯树下,虽只是一株树苗,徒手却不是几下的事,他拼命刨土,双手鲜血淋漓,土却动弹没多少。
媸妍见他这样挖出来,估计树根上也没多少土了,不由撇下一截树枝,带上功力狠狠击在树前寸许,引得地皮颤栗,那枯树便摇晃了几下,大有破土而出之势。
“没用的东西。”
孙玉龙也顾不得还口,又拖又拽,总算将枯木拽了出来,踉踉跄跄抱到了北边的臭水洼,狠狠填了进去。
媸妍这边手也没停,飞出两根天蛛丝,将锈铜兵和枯木梢带到灰堆中,她用了两成内力,卷起极大一片灰尘,铜具铿铿几声摩擦出电花,快要熄灭的灰烬在那火花枯木之中竟然生出一簇小火苗,渐渐越烧越大。
媸妍看著那火光越烧越大,丝毫没有阻止,她将天蛛丝收入袖中,不得不说,这黑袍人不知从哪搞来的天蛛丝很是好用,倒是便宜了她。
眼看火光连成一片,耳边风声渐小,底下孙玉龙嚎哭声渐大,却是四周树阵烧毁,将他困在其中。
“救我!救我啊甘草姐!”他张开双臂惊恐哭嚎。
媸妍想了想,飞出天蛛丝将他带上来,孙玉龙坐在树杈上大口喘息。
“今天那个人到底是谁?”她粗鲁的扯下他惊魂不定捂著耳朵的双手,正色看向他,一脚点在他的下盘,“若是不知道,你就给我下去罢。”
“我说!我说!”他仓促的呼吸,“我,我真的不知道他的身份,我也是前不久才认得他,他自请来府,说会帮我实现大业,说会帮我得到你!我,我……”
媸妍凝眉,“他说你就信?”她武功多高他是见过的,怎麽会轻信一个术士。
“他还露了几手!他能把将死之物变活!我亲眼见过的!他还带来过好些个姑娘,有几个寻死觅活,险些要真断气了,却被他救活了!”
媸妍皱眉,“那些姑娘可是未婚女?”
“是,是梳著待嫁姑娘的发髻!不过,不过,那些姑娘後来都不见了!”
孙玉龙见媸妍看他面色不豫,生怕她踢他下去,“我知道!我还知道!他身上总是有股臭味!他从来不洗澡!但是我没见过他的脸,他都藏在斗篷後面!”
媸妍见这一块树烧的差不多了,挟著孙玉龙飞身而下,往那黑袍人遁走的方向而去,随手将孙玉龙往地上一丢,自己追了上去,路途越发阴森可怖。
孙玉龙连滚带爬跟上,却只觉周围树影婆娑如同鬼影狰狞,吓得他哀嚎连声,只往媸妍消失处追去。
媸妍身边树影渐渐变得荒芜稀疏,山石多了起来,她心中计较著:从侯爷府的地道暗暗走了不少路,出来之後她睡了半天,又行了不少,这里树木渐少,山石渐多,可见是往西边去了,她追了这许多路程,或许,已经是天元挨近荒漠的地界了。
媸妍东瞻西顾,不敢放松一丝一毫,眼见前面似乎有黑影一飘,忙跟了上去,只听四周哢嚓一声,仿佛有什麽东西被掰动的声音,顿时场中地动山摇的一变,山石开始蠢蠢欲动。
媸妍敢进来,便是有著信心,无论如何,她那三天两夜不是白熬的,里面的阵法奇术她也算得其精髓,了解的七七八八。
看来这人也是黔驴技穷,一道困兽阵困不住她,还想靠玄石阵?可惜这里的山石并未经过雕琢,难以发挥玄石阵的地动之力。
那黑袍人大概以为她侥幸凭著小聪明破了困兽阵,可是终究难敌这大力士般的山石巨块。
若是她没有了尘那一甲子的内力,还真不好说,但是她最不缺的就是内力了,所以这黑袍人看来逆天的第二关,对她来说,不过是借力打力罢了。
看清高速过来的山石,她足尖轻点,飞上半空,那两块巨石若是相撞,少不得被撞得东倒西歪。
可是那可不够,她见四周山石高高低低运作不一,便踩踏梅花桩一般蜻蜓点水,灌注著内力的天蛛丝时不时在远近不一的山石上勾来拽去,如操戈棋局。
要不黑袍人怎麽放心引她入阵呢,如此巨力石块,要是常人恐怕只是以卵击石,但是媸妍内力极盛,那些山石很快驯服的被她拖到同一频率,齐齐向中间闭合。
一两块没有什麽,那麽所有却将会被反作用力炸的粉碎。
这玄石阵其实有别的解法,只不过山石半属金又半属土,作法又要好一端麻烦,这里引火容易,离树林却远了,难怪黑袍人有恃无恐。
媸妍运功那几手极为轻巧,步伐飘逸手势纤巧。满场巨石如火星撞地球,霎时迸发出极大的爆炸声,烟雾过後,只剩下满地乱七八糟的残骸碎块。
媸妍从乱石中走过,带著一种石破天惊的震撼美感。
黑袍人像是没有预料到这样的结局,只见他手里拿著一张天蛛丝网,似乎已经准备把媸妍做成人偶。
看到媸妍破石而出,他又惊又惧,仓惶想要逃走。
媸妍冷笑道,“还想哪里走?这麽近让你逃掉,我岂不是傻瓜?”
她话音未落,天蛛丝有生命一般伸展开去,抽开黑袍人的袍角,她又掏出弯刀,向前划去,刀风劲力十足,带的那黑袍如同被大风吹散。
黑袍人慌忙捂住衣裾,无奈在那内力十足的攻势下,根本捂不住。
媸妍顺势将他失落的剩下天蛛丝捡起,毫不客气的纳入囊中,弯刀划过无数个十字,如有实质的将虚空分割成数段。
那大黑袍终究在凌厉的逼迫下四分五裂,只听那人凄厉的叫了一声,“不!”拼命的用手捂住头脸。
媸妍吃了一惊,动作便不由停了下来,连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
“是你!”
(15鲜币)259。黄雀1
那张脸泛著青灰色,死气沈沈,双眼从眼角开始到眼尾的眼白蔓延著一片血红,整个身体瘦骨嶙峋,只剩下骷髅一般的身躯,延伸到手掌脚面,更是只剩下森白的骨。
没了黑袍遮掩,那腐臭的味道更是遮挡不住,暴露了他全部的难堪和最後的丑陋。
难怪这样的他经不住媸妍未尽全力的刀风。
“田天齐,你竟然还没死。”
这可真是一大奇迹。
当初曾传来消息,他为了验田单的墓被了情打死了,想必能传出这样的传闻,他就算没死,也好不到哪去,现下他这副身体真是证实了这一点。
他似乎用什麽方法将濒死的自己做成了活尸。换句话说,他自己也是个人偶,只不过,他这样曾经濒死的身体,恐怕保养起来更难,要不惊动媸妍的情形下饮噬生血,也不知这半年他如何坚持的。
媸妍自认这半年她对他赶尽杀绝,他就算是活著,也不能好过,何况这样生不如死。
媸妍慢条理斯将两团天蛛丝收入袖中,“我真要感谢你,为我弄来了这麽好的材料。”
田天齐死死盯著她,意有所指,“说不定,待会你还会更感谢我……”
他突然残忍的笑了,“若是你没破了阵,这些丝线就会穿透你所有的经脉,将你从血管里缝合起来。”
媸妍淡淡一笑,“听上去不错,只可惜,你会的,我也都会。而现在,你又顶著这麽破败的身体,狭路相逢勇者胜,你以为你还能挣扎什麽?”
田天齐盯了一会,突然笑了,“我真奇怪,你是从哪里学会的这些法术破解之法。”
媸妍轻轻哦了一声,“那麽你又是否能告诉我,你是从哪里学会的这些术法呢?”
田天齐没有回答,却是转移了话题,“这半年拜你所赐,我躲躲藏藏,老鼠的血,麻雀的血,猪狗的血,甚至鱼血,甘草,你可真是让我‘尝’尽了天下最难堪的滋味啊。”
他眼里本来就一片血色,此时更是闪著嗜血的光芒,“我没有一刻,不想尝尝你的血。”
他身体僵硬行走不便,连兽血猎取都是困难,只能依靠那些肮脏的东西活著。即便那些东西,也是有上顿没下顿的。
“不过,前几天我终於饱了饱口福,有了天蛛丝,那两个侍女的血,可真是美味的很呢……”他舔了舔干皮一样发黑的唇。
媸妍觉得有些奇怪,“天蛛丝你哪里来的?”
田天齐好不得意,“你管我哪里来的,自然是凭本事夺来的。”
媸妍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仿佛哪里不对。
如果孙玉龙想要她,便不该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他,要知道,她和田天齐之间,绝对是不死不休的仇怨。更何况,田天齐找上孙玉龙,孙玉龙多半还不知道他是谁,否则也不敢收留这样一个钦犯,那麽又何必多此一举告诉他,自己原来的来历和姓名呢?
她正待要问,却见田天齐踩著几颗圆润碎石就势往後边滑行而去,不由跟上前去,刀锋已经反射般要结果了他。
然而田天齐却不是要逃,正那後方巨石後捞起一个疯疯癫癫的人来,将野兽般尖利的指骨扣在她的下颚,脸上带著图穷匕见的疯狂,“不要过来,否则,我就杀了你娘!”
沈玉萝衣衫破败,面色饥黄,老乞婆一般,看样子颇是受了一番苦,怎麽也看不出是当初那个风华绝代的美妇人。她嘴唇嗫嗫嚅嚅的说著什麽,害怕的想要瑟缩,可是喉咙被那白骨抠的太狠,竟然破了一圈的皮,留下斑驳的血来。
媸妍及时收手,将刀风刹住,沈玉萝或许被田天齐逼得没法,惶恐之中,竟然向曾经熟悉的媸妍伸出求救的双手。
媸妍心中暗暗点头,这下便也说得通了,定是沈玉萝被田天齐抓了去,又胡言乱语说了她的身世,想必沈玉萝那里,天蛛丝也算是流亡之中压箱底的东西了。
而沈玉萝又曾经和西川道人是姘头,她连剑圣老婆的秘笈都敢偷,那麽顺些这方面的书册也很有可能。结果,没想到又给田天齐夺了去利用了彻底。
“救我……救我……”沈玉萝凄惨的看向她,明明是老妇模样,却像是幼女无依般迷茫求助。
这时身後一阵动静,媸妍呼吸一凛,手已经按在腰侧,只听那人看见救星般叫起来,“别,别,是我!我终於找到你了!”他心有余悸的看了眼回头的黑路,就要上去抓住媸妍的袖子。
孙玉龙一身紫袍已经沾满灰尘,边角被树枝刮得破烂不堪,头上的玉冠也歪斜在一边,再衬上那仓惶的气质,说他是侯爷真是无人信,倒像是戏子一般。
趁著这分神的功夫,田天齐掳著沈玉萝一路西行,又远去了好些路。
媸妍没空跟孙玉龙掰扯,一把将袖边割断,却未紧追,反而越发细致起来,往西边前行。
谁知道那老家夥会不会狗急跳墙,做出什麽出意料之事。而沈玉萝……
她也算因祸得福,承了她的功夫,她又是疯了受制於人,杀不杀她,还真不好说。就算她要死,也最好不要死在她手里,这里面,到底有个天地因果伦理循环。
她一边想一边走,脚下眼中越发小心谨慎。
前面,田天齐已经停住不行,掐著沈玉萝站在一片火烛之中。
媸妍这才发现,这里铺了一圈莹白巨蜡,每两个白烛之间,便坐著一个面目呆滞的少女,一共七七四十九个,正双手合十,向天祷告。
“别过来!你再走近一步,我就掐死她!”田天齐丧心病狂道。
媸妍皱眉,看来沈玉萝的疯癫之语他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似乎并不了解那些内幕。
她云淡风轻的笑了笑,突然道,“这个疯女人没告诉你更多?她养了我十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