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脖颈间一热,一滴滚烫的液体顺着她优美的脖子缓缓滑过,渐渐地变得冰凉。
苏锦心一震,停下推开他的动作,缓缓地,迟疑地回抱住他。手在他背上温柔地轻拍着,感觉到他的身体渐渐放松,她轻轻一笑,柔声问道:“怎么了?”
“阿锦。”他低喃着。
“嗯?”
“阿锦。”
“嗯,我在。”
“阿锦。”
“……嗯。”
“阿锦。”
“……”
苏锦扬扬眉,心里不禁又好笑又心疼。就在她以为“阿锦”“嗯”这个游戏要无限重复下去时,男孩压抑痛苦的嗓音低低传来:“我只恨,我太无用!”
“怎么会!”陡然明白他心中的痛苦因何而来,她的心不由一痛。
这个敏感而脆弱的孩子!
她淡淡地笑着,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阿山很厉害的,如果没有你,我们家不可能会有如今的光景。你可是家里唯一的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如果没有你,我和似月该怎么办呢?”
“不!”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听上去有些激动。似乎他也感觉到自己的失控,稍微顿了顿,才放低声音道:“从小到大,我都没被重视过,父……亲,母亲,兄长……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累赘,就是个绊脚石。我失踪了,甚至死了,他们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或许,或许他们还会拍手称快。我那么努力,只想让他们看我一眼,可是,不管我怎么做,在他们眼里我仍是个废物,是个阻碍他们追寻自己的权欲的障碍。”
“怎么会!”他这一番话有些莫名其妙,苏锦并没有全听懂,却能深深地感受到他内心的无助,彷徨。
“傻小子,你怎么没人重视。在我和似月心里,你是最重要的人了!”苏锦加重语气,“真的!”
阿山的胸膛微微一震,他保持着抱她的姿势,一动不动,许久许久,低哑的嗓音响起:“放心,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带着你们,过上最幸福,最无忧无虑的生活!”
“这一天,不会很远!”
夜色深浓,凉风乍起,男孩的声音那样地决绝,那般坚定。
他忽然放开她,“霍”地站起来,举步就走进屋。苏锦紧了紧身上披风,静静地看着他隽秀清瘦的背影,愣了片刻,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第二日一早,苏锦刚起来,便发现阿山房间的门的开着的。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的,也不知他是出去的早,还是根本就没有睡。
似月知道阿山昨夜曾经回来却没有见她,又是惋惜又是抱怨,责备阿山没心没肺,怪苏锦没有叫醒她。对这个唯一的亲人,她实在是打心眼里疼爱的,好些天没见过他,难怪她会想念。
蓦地,苏锦想起昨晚阿山的话,父亲、母亲、兄长都不重视他,对他的生死毫不关心。她皱皱眉,一边整理货架,一边佯装无意地问:“似月,你还有哥哥么?”
“没呢,我是家里的老大。”
“哦……那你还有别的弟弟了?”
“也没,我父亲家穷,快到四十岁才娶了我娘,生我之后,家里就更不好过了,哪里还能再生一个。”似月哗啦哗啦地翻看着账册,漫不经心地回着。
哪能再生一个?!
那么,阿山呢?
苏锦停下手里的动作,秀眉微皱。刚要问个明白,似月接着一句“怎么这么问,你不都知道吗?”又让她的心“咯噔”一下,再不敢直接开口了。眉心一动,她忽然调皮地眨眨眼睛,笑着问道:“阿山像个女孩子般漂亮,他小的时候一定很可爱吧?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将他当女娃看的,嘿嘿!”
、122 名不虚传的男人
似月轻轻一笑,放下手里的账本,目光悠悠地看向远处,似在回忆什么,神情柔和而安详。
“三年前的一天,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爹爹外出卖馍馍回来时,身后跟着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子。我还记得,当时他穿着一件嫩黄锦缎夹袄,领口和袖口都镶了雪白的毛料,毛绒绒的像只小兔子。虽然脸上有点脏,衣服也勾破了好几个口子,可他仍清秀可爱得让我以为是女孩子,当时就打心眼里觉得,这个苍白瘦弱的孩子真可人疼。”
“爹爹说从此以后他就住我家了,让他喊我姐姐,他却固执地拉着脸,看也不看我。过了一会儿,他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终于神色缓和了下来,慢慢地走到我面前,轻轻地,可怜兮兮地开了口。”
“爹爹见到他时,他正被一群乞丐追着打,躲到了爹爹的小摊后面,爹爹见他可怜,才带他回家的。我们不知道他为何会流落街头,曾经问过他家里出了什么变故,他不说,我们便也没勉强,怕引得他伤心。后来知道他无家可归,爹爹便索性认了他当儿子。别看他细皮嫩肉的好像吃不了苦,可他懂事地很,家里什么活都抢着干,一有空暇便在地上练字。家里没银子给他买书,他便去书摊偷偷地看书,有很多次,都被人追着骂呢。”
似月柔柔地笑着,眸中波光流转,神情详静,仿佛沉浸在那段快乐的记忆中。
“你知道吗,当年的他比现在还漂亮,大大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尖尖的下巴,皮肤白皙得让我都嫉妒,还当真像个女孩子。不过,他脸皮厚,虽然被书摊老板骂着赶走,可还是经常去。嘴还特甜,后来,那些摆摊的大叔大婶们全都跟他成了朋友,天天盼着他去书摊看书呢!好笑吧?”
她扬起脸看着苏锦,等了半天却发现苏锦呆愣着,好像并没有听到她的话,不由担忧地问:“阿锦,你在听吗?”
苏锦深吸一口气,渐渐将眼神里的震撼隐藏下去,唇角扯出一个笑,淡淡道:“当然在听。”
似月皱着眉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惊呼一声:“呀!光顾着说话了,这个月的账我还没理出来呢,等下陆先生来了,可是要交给他对账的!”说罢,手指灵活地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拨动起来。
店里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地来上班,洒扫的洒扫,理货的理货,记录的记录,安静的深秋清晨渐渐热闹起来。
一切收拾停当,众人各就各位,便见大门外有几个人远远地向这里走近,众人忙收起玩笑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标准的空姐般的微笑。一导购少年刚要迎上去,便见陆逸风已经大步踏出大门,高兴地笑道:“阿苏,你看谁来了?”
大门外,男子一身月白长袍,秋寒瑟瑟的天气里,手里仍旧潇洒地拿着一把扇子,上好的云锦缎面,镶着金灿灿的金边,看上去真的是……真的是……风度翩翩、雍荣华贵啊!
“陈兄!”
“陆……兄!”
“久违久违!”
“一别多日,陆兄可好?”
“甚好甚好,陈兄你呢?”
“托福托福!”
两个大男人便这么抱着拳,在门口一通极其无聊的问候,亲热得好似亲兄弟。
二人寒暄了半响,书呆子终于发现了好兄弟身后还有一位娇滴滴的貌美女子,不由有些吃惊。
“咦?陈兄,此人是?”
陈烁嘿嘿一笑,一把搂住那女子的腰,女子轻吟一声,顿时化成一滩水软在陈烁的怀里。陈烁意气风发地“刷!”地一声将扇子合拢,然后用折扇很轻佻地挑起女子的下巴,迫使女子抬起头来。女子眸光迷离,媚眼如丝,朱唇微启,声音软绵绵甜腻腻地响起:“爷~”
苏锦下意识地抚了抚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心里不知为何有些莫名的烦闷。她放下手里的货品记录,转身向偏厅走去。可是,她走得再快,男人轻狂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哈哈哈,陆兄啊陆兄,你连明月楼的玉儿姑娘都不认识,真是妄为男儿啊!”
“哗啦”一声掀开门帘,苏锦大步走了进去,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隐隐地,听见书呆子喊了她一声,陈烁便没个正经地嘿嘿笑着,说她是害羞了,不用管她。苏锦冷哼一声,给自己倒了杯茶。
碧绿的茶水在精致地白瓷茶杯里袅袅地冒着热气,苏锦握着茶杯,却没有喝一口。
这个叫玉儿的女人,苏锦记得,上次跟成儿一起碰见的害得他大哭一场的青楼女子就是她。当时她还娇笑着说:“王爷,您看,那个孩子可真有趣,哭得那么伤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死了爹娘呢!”
当时苏锦心里是很气愤的,若是有人侮辱了她,她一般都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一笑而过。可是,那个女人居然用如此恶毒的话来说成儿。一个痛哭伤心的孩子在她眼里就是一个笑话!当时她真有冲上去把这个女人狠狠揍一顿的冲动。
她并不轻看青楼女子,可一个狐假虎威媚上轻下的女人却是她所不耻的。
只是,她再愤怒,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将孩子远远带离。
这个傻孩子,爹爹娘亲和他永远在一起不过是一句哄小孩子的话,怎么能当真!幸好现在成儿不在,不然他又要伤心了。
陈烁居然把她带到店里来,还如此大张旗鼓地吆喝着,当着众人的面卿卿我我,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名不虚传似的。
这个可恶的男人!
苏锦冷冷一哼,耳朵却不由地侧了侧,凝神听起外面的话来。外面闹哄哄的,完全听不出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她用脚指头也猜得出来,一定是陈烁又讲了什么俏皮话,引得众人欢笑一堂了。
苏锦默默地坐着,眉心渐渐蹙起。她轻轻歪着头,似乎在想一个很复杂的问题,恼怒、疑惑、自嘲等表情一一在眼中滑过。片刻后,她忽然轻轻笑了,眼神明澈,秀眸如水。自责般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站起身,向大厅走去。
刚伸手掀门帘,门帘却在前一秒被挑开,门外的少女惊呼一声,待看清面前之人时,她赶紧低下头赔罪。苏锦不在意地挥挥手,侧身让她进来,她却连连摇头,略带兴奋满眼放光地说道:“大当家,公子请您过去!”
、123 这话有点酸
众人不知何时已经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陆书呆估计是实在适应不了这活色生香的场面,也抛下他的陈兄不知跑哪里去了。
只是很显然,大家都有点心不在焉。男装部的男孩子还没什么,只是偶尔小心翼翼地偷看那位风娇水媚的玉儿姑娘几眼。二楼却明显乱了很多,楼梯口已经很整齐的货架总有人跑来整理,女孩子假模假样地将衣架挪来挪去,眼睛却是很羞涩地看着楼下的。
那位害得她的员工人心不稳的罪魁祸首却一脸地好整以暇,张手张脚地倒在沙发上,玉儿正靠在他怀里,懒洋洋地把玩着他的一缕头发,含娇细语,媚态如风。
苏锦不得不停住脚步,轻咳一声,低下头道:“公子,请问小人可为您做什么?”
陈烁却看也不看她一眼,转头温柔地对怀里的女人说:“你去选衣服,全包了都成。”
女人宛然一笑,当真是千娇百媚。她娇嗔一声,依依不舍地站起来,款款向二楼走去。经过苏锦身旁时,她停了一停,接着抿嘴轻笑:“原来是那个黑小子。”
苏锦微微颔首,客气地笑了笑,一脸的谦卑。等女人走上楼后,她才抬起头来,眯着眼睛将视线缓缓地从地面移到他脸上,眸光森森,表情危险。
“你、叫、我、来、干、什、么?”她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听上去有点咬牙切齿。
陈烁唇角一勾,牵出一个无比倜傥英俊的笑容。他唤宠物般勾了勾手指,对苏锦说道:“我来你这里买衣服,你不该伺候我宽衣啊?”
“伺候你宽衣?”苏锦忽然唇角一扯,笑得宛若春花般绚烂,“叫你那玉儿伺候就行了!”
陈烁狭长的眸子一眯,顿时笑得像只狐狸,“你这话,听上去有点酸。”
苏锦冷冷一哼,“是您吃了橘子,牙酸吧?”
因为在场还有许多人在,所以她说的很小声。只是,声音再小,附近的几个人仍是听了个大概。众人心中不由又震撼又佩服,他们的大当家,居然敢这么跟这位贵公子说话,果然牛!
“是么?”
陈烁凉凉地反问,微眯的狐狸眼透出一抹森冷。众人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坏了,大当家把这贵公子给惹毛了!正在众人惶惶不知怎么办时,陈烁忽然站起来,哈哈大笑。众人听这笑声中并没有生气的意思,不由松了口气。
牛,他们的大当家,可不是一般地牛!
抬手欲擦擦额头的冷汗,他们便听见贵公子极度不满地说道:“你们都下去!这么多浑身臭汗的男人挤这一个屋子,还让不让人活了?”
众人当然不敢有异议,都很恭顺地退下。陈烁走到货架上,随手捞起一件深灰色圆领的打底羊毛衫,动作潇洒地抛到苏锦手里,然后很自然地张开双臂,一副等着她过来宽衣的趾高气昂模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情不愿的样子,他的唇角渐渐弯了起来。
苏锦白了他一眼,却还是很顺从地向他走了过去,将毛衣一甩,搭在了肩头,伸手便去解他的腰带。一缕幽幽的脂粉香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苏锦心里忽然有些烦躁,性子便没那么好了,一双小手毫不客气地在他腰间翻来翻去,找到搭扣,啪嗒一声就解开了。两根手指捏着这条金丝镶白玉腰带,很嫌恶地丢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伸手捉住他的衣领,力气大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