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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庆朝开国至今,公侯伯爵位之家,京城就有三十余家,真正能出现在帝都中最为高规格的席筵里,在朝廷在皇帝心目中,自是有一定影响力的。
在一堆国夫人中,要数安国公最为得势。国夫人之下,便是侯夫人,定国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在赫赫声威的庆昌侯府面前,又要退一射之地了。
庆昌侯爷杨启安是五军都督府中路督军,其妻出自门生遍布朝野的百年清贵世家何家。妻族力量雄厚,几位连襟也俱都得势。定国侯也是不差的,但在杨家面前,却又是小巫见大巫了。
柳氏看着杨夫人身边围着的一群诰命夫人,心头痒得不行,也想上前巴结一二,却被陈氏制止住。
“少给我丢人现眼。”杨家虽说如日中天,但登高必跌重,盛极必转衰。叶家自恃三代经营下来自有着不同于普通爵贵之家家的浓厚底蕴,怎能因别人得势就去巴结呢?
孙贵妃虽然代掌凤印,只离后位只有一步之遥,可到底没有成为皇后,就不那么名正言顺,她可以对内命妇们指气颐使,但对外命妇却是和颜悦色的。特别是一些掌握兵马之权的公侯伯以及深得圣眷的诰命夫人们。
席筵开始后,一些内命妇们只能立单开席面,在偏殿内委委屈屈地用餐,而外命妇们,却是跟据身份以及圣眷浓厚程度,分别入座。
陈氏坐的席位在第四张桌子,只要是女人,没有不爱攀比的,她也曾下意识地看向亲家母武氏,发现这武氏却与丈夫是吏部尚书兼阁老身份的方大夫人坐到一起,并有说有笑,不由撇唇,果真是见缝插针的。
席筵过后,命妇们又呆了好一会儿,这才各自离了宫。
在离去的时候,陈氏与武氏相互寒暄了几句,尽管心里不屑凌家活跃于各贵胄之间,但面上却是丝毫不显的。对于没有带凌芸进宫,陈氏也有些愧疚不安的,正要组织语言解释,但这武氏却只是淡淡地与她微笑点头,“亲家母近来可好?”
陈夫人说:“老样子,亲家母倒是越发越年轻呢,可真令我羡慕。”陈夫人说得倒是实话,这武氏年约三十七八,但看上去却只有二十许,柳眉杏眸,体格风骚,有股小家碧玉般的温婉可人,又有大家闺秀的矜持尊贵。皮肤也是非常不错,对于子嗣重于一切的世家来说,多年只得一个女儿的她,却还能过得这般潇洒,不得不说这位亲家母是个有福气的,心态也放得够宽。否则,光一个“生不出儿子”的罪名,就能让她一辈子抬不起头了,而不是像她这般,活得如此姿意。
、第34章 难缠的亲家母
武氏年约三十七八,但看上去却只有二十许,柳眉杏眸,体格风骚,有股小家碧玉般的温婉可人,又有大家闺秀的矜持尊贵。皮肤也是非常不错,对于子嗣重于一切的世家来说,多年只得一个女儿的她,却还能过得这般潇洒,不得不说这位亲家母是个有福气的,心态也放得够宽。否则,光一个“生不出儿子”的罪名,就能让她一辈子抬不起头了,而不是像她这般,活得如此姿意。
武氏抿着唇浅浅而笑,恍惚间,陈氏可以想像二十年后,媳妇凌氏也会有这般的不显老的相貌。
“芸儿自来就淘气,可没让亲家母操心吧?”
“芸儿知书达理,从来都不让我操心的。是不可多得的好媳妇,我疼她都来不及呢。”陈氏赶紧保证,她待媳妇简直胜似亲生。
“哦。”武氏淡淡地扫了柳氏一眼,“我记得这位是芸儿的妯娌吧?”
陈氏心里一个咯噔,小心翼翼地道:“亲家母好记性。老二媳妇,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拜见你大嫂的母亲。”
柳氏不甘不愿地道向武氏半福了身子,皮笑肉不笑地道:“大嫂今日没进宫,并非母亲不让大嫂进宫,而是她身上并无诰命,所以……”
“柳氏,住嘴。”陈氏低喝,警告地瞪了她一眼,这个不知安份为何物的东西,现在是较嘴劲的时候么?
武氏倒没有动怒,轻描淡写地道:“二奶奶说得极是,姑娘家在娘家千好万好,在叶家这些年仍是没混得半品诰命,也是我家芸儿没本事。”
陈氏脸上的笑容凝住,正要组织语言解释,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武氏又说:“亲家母不必感到内疚。也是我家芸儿没福气,撑不起叶家嫡长媳的身份。若是姑爷有更加中意的姑娘,只要提前说一声,写个休书便好。我们凌家虽非大富大贵,也是疼闺女的人家。姑爷不疼,我这个当娘的来疼便是。”
陈夫人脸皮越发挂不住,有哪个做母亲的有武氏这般不留丝毫面子的?大多数出嫁女在婆家过得再不如意,娘家人都会放软身段。就算给闺女作主,也都是好言好语的,就生怕撕破脸皮,让女儿在婆家更不好呆。谁会像武氏这般,丝毫脸面不留,也不顾及常说的“宁拆十座庙,不拆一姻缘”,她倒好,居然直接一句“你们叶家若是嫌弃我家闺女,只需给封休书就成。”这哪是亲娘会干的事儿呀?
若非这武氏与凌芸长得七八分像,陈氏还真会怀疑,这武氏并非凌氏生母呢,女婿再有不是,都是说教劝和为主,哪有她这般,还巴不得女儿被女婿休回娘家的。
但这些话陈氏只敢在心里腹诽,面上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故作震惊地道:“亲家夫人这是哪儿话,恒儿以前是有些混,但现在他已经知道错了,也知道让芸儿受了委屈。现在他也改过自新了。如今小两口如胶似漆的,小日子甜里调油的,何来嫌弃之说?我们叶家可是最重规矩的人家,哪能让嫡妻受冷落的道理?亲家母最疼闺女的,自然希望小两口和和美美的过日子是不?如今他们小两口已前嫌尽释,亲家母但请放心便是。”
武氏神色渐渐松动,“也都怪我,当年要是知道姑爷是这般的……至情至性,我也不会逼着芸儿高攀叶家了。芸儿受的那些委屈,我虽心疼,却也怪不得姑爷身上。”
陈氏心中发苦,这武氏说话还真是……不留情面。表面上自责,实际上却是指责儿子叶恒的太过挑剔,鸡蛋里挑骨头。
凌家是伯府,叶家是侯府,两家也只相差了一个品秩,却都是世袭勋爵之家。也算不得高攀不高攀的。这武氏却如是说,显然也是怨恨着叶恒,以及叶家了。
可叶恒确实做得过份了些,也难怪凌家人会这么的不留情面,陈氏心里发苦,大骂叶恒这个不让人省心的混蛋,面上却还谦恭地说着好话。
“……亲家夫人话可不能这么说,您女婿纵有千般不好,如今也成了一家人,所谓一个女婿半个儿,儿子若是犯了错,您只管教训就是。芸儿和恒儿他们小两口在一起,也不容易,咱们做父母的,也都盼着小辈们好,咱们才心安,是不?”
武氏不可置否,“亲家夫人说得是。”
陈氏见这武氏总算雨过天晴,心里也落了口气,等武氏一走,情不自禁地摸了额头的汗水,心里暗骂,还真是活回去了,她堂堂一品侯夫人,又是婆母身份,居然对媳妇的母亲低声下气,真是本末倒置。
放眼整个帝都,有哪家做婆母的像她这样,人家别的婆母在亲家母跟前可是摆足了架子的。
因为别人的女儿要在自己手下讨生活,能不对自己好吗?
、第35章 仗势欺人
万圣节过后不久,又到了农历十五,叶家人照烈上香的日子。
这日里,陈氏早早就打扮一新,灰鼠虎镶宝石金抹额,栗色点金的灰鼠皮毛袄子,下面是条湖蓝色的宫绦长裙,赭石披风古朴厚重,很合她的身份。整体颜色搭配高贵雍容,真正大家主妇之风。即庄重又华贵,却并不浮夸,真正的名门贵妇派头。
凌芸头戴八宝簪,流苏用米粒小碎珠穿成,简洁明快。穿着白色绣荷叶的小竖领中衣,外罩遍绣紫萝兰素缎袄子,下身是茄紫色的裙子,外罩雪里金遍地锦滚花狸毛披氅,手上拧着方牡丹花样的罗梢巾帕,与宫绦上的双凤齐翔图案相形得益,富贵明快,很合勋贵之家嫡妻的身份。
陈氏打量凌芸一番,暗自点头,今日的装扮比上回可要庄重典雅多了,人也精神五分。再看柳氏,陈氏又不自觉地拧了眉,“今日是去给菩萨磕头,你没事穿得金光闪闪做啥?成心要闪花菩萨的眼么?”
凌芸看了过去,轻轻掩唇,这柳氏仍是不改富贵本色,穿着可真是富丽堂皇,金光闪闪,光头上的首饰就有七八样之多,衣裳也是用的桔红,大红,亮紫,淡黄等富丽颜色,贵气是贵气,配上脸上浓厚的妆容,平白无故老了十岁不止,怎么看都有种暴发户的感觉。也难怪一向自恃身份的陈氏很是看不惯。
陈氏一向自诩陈家以及叶家,都是有浓厚底蕴的人家,不说要穿得多华贵,至少要穿出大气来,并非把所有华贵名物挂在身上就叫富贵。
柳氏被骂了一通,当着凌芸的面,顿觉难堪,心中对凌芸更是妒恨不已,但陈氏淫威之下,也不敢不听从,只得去重新换了衣裳。
去护国寺上了香后,回来的徒中,遇上官兵拦路检查,陈氏打人去前边探问才得知,原来是孙家出了宵小,偷走了卫府最为珍贵的珊瑚盆景,孙家老爷大怒之下,让京兆伊封锁京城七处城门,并派官兵挨家挨户搜索,誓要找出偷宝之人。
柳氏问:“孙家?哪个孙家?”
陈氏冷笑道:“还能是哪个孙家?不就是得了帝宠的孙氏贵妃的娘家。除了这位,放眼整座京城,也没有人像孙家这般肆无忌惮的。”
柳氏恍然大悟,不屑至极,“原来是孙家呀,破落户罢了,一朝得势,就猖獗成这样。”
正说着,已轮到陈氏这些马车了,叶家的护卫持了定国侯府的名贴,对那为首的锦衣卫说:“此乃定国侯府家眷,兄弟给个面子吧。”
那为首的着飞鱼服,绣春刀,头戴圆帽,着皂靴,穿褐衫,身披玄色披风,一听是定国侯府,自然知道定国侯府不止是京里的老牌勋贵,并且叶家到如今仍是手握重权,颇得帝宠,尤其叶家是走武将路线,文官怕锦衣卫,但锦衣卫却又怕武将。这位锦衣卫首领也不愿多惹是非,也就没有像其他家眷那般,把人赶下车,仔细搜索,而且直接放行。
但跟在锦衣卫身边的孙家人却不干了,在他眼里,定国侯府算什么呀,他的堂姐可是宫里的贵妃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又统领后宫,威风八面,你一个小小的定国侯府又算什么东西,叫你往东你不敢往西。
那锦衣卫颇有些左中为难,定国侯府的护卫垫了垫双方人马,锦衣卫人数众多,约有百十来人,而叶府却只带了数十人,定国侯府虽然不怕得罪锦衣卫,再来,这又在大街上,万一起了冲突,可就影响大了。
可是,真要乖乖让夫人奶奶们下马车让他们检查,传出去也太打脸了,叶家的护卫还是颇通人情世故以及看人下饭,但又不愿明着得罪孙家人,是以放软声音,拱了拱了手说:“这位兄台,车子里坐着的确是叶家女眷,夫人们娇贵,万一被惊着了,你我可就罪过了。”
孙家人从鼻吼里哼出声来,翻了翻眼,说:“娇贵?有贵妃娘娘娇贵吗?废话少说,把车门打开,全都下车来,让爷仔细检查检查。还有,你是什么东西,一个奴才,叶家的看门狗,也配与爷称兄道弟?”
护卫按奈不住,一手握着腰间的刀,厉喝道:“姓孙的,你别欺人太甚!”
很快,双方已是剑拔弩张。
陈氏坐不住了,掀了帘子,冷冷看向孙家人,“原来是孙家公子,孙家公子也算是皇亲国戚了,难道连我朝礼仪规矩都忘掉了吗?”
凌芸接口道:“我大庆朝太祖皇帝规定,凡一品官见公、侯、驸马,一品官居右,需行二拜礼。你们孙家是不世伯府,而我叶家则是一等侯爵之位。按礼,其品秩相越二三等者、卑者居下,尊者居上。今日我叶家又是仪仗出巡,你一个二等不世伯府更需下马西侧回避。”
、第36章 冲突
本朝太祖早就规定,但凡王爷公侯仪仗出巡,平民官员需夹道跪地相迎,下属官员一律侧马回避,其品秩相越二三等,需行两拜礼。孙家只是不世伯府,与世袭罔替的叶家足足差了三个等级。按礼,在大街上相遇,是需下马回避的。
柳氏双眼放光地望着凌芸,真有这么些规矩?她以前怎么一直不知道?
孙家公子被凌芸一番坳口的礼仪说得晕头转向,但他自恃宫里有位得宠的贵妃堂姐,并不把叶家人放眼里,闻言冷笑道:“哟嗬,还要我向你行礼?呸?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姐姐可是宫里的贵妃娘娘,一人之下,万人之下。我可是皇上的小舅子,名正言顺的皇亲国戚,居然要我向你一个小小的侯府奶奶行礼?真是天大的笑话。统统给我下车来,再敢磨蹭,看爷的鞭子硬,还是你的骨头硬。”说着把手上的牛皮鞭甩得叭叭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