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池拉住他:“干嘛去呀?”
“你管不着!”
“诶呀,别走啊,我还要在这里住很久呢。你要是讨厌我的话,咱们每天见面的多不舒服啊。要不,我带你去抓癞蛤蟆?你把它放我被窝里去,然后咱们就两清,好不好?”
几乎不能相信这些话是从一个女子口中说出,他自小在盛京长大,见得都是大家闺秀,何曾有这般不知检点的女孩子?
他甩开她的手:“你……你什么女人啊!”
她很无辜:“正常的女人啊!”伸手揉了揉他还带点婴儿肥的脸颊:“好不好?”
她本就长得美,此刻朝他笑着,眉毛弯弯,眸子清亮,两颊微红,如雪的娇颜上满是讨好,齐砚突然想起了昨夜读的书:“逃之夭夭,灼灼其华……”
被她拽着的手腕,突然发烫了起来,连着脸颊那一块都有些火辣辣的。犹如触电一般地甩开她的手:“你……你……”
仓皇逃掉,剩下小池站在莲池旁哈哈大笑,真是个可爱的孩子,这么不经逗。
莲池内荷叶连连,在夕阳照耀下,熠熠生辉。
君流萤并不是第一次来齐山别院,但是每一次来她都觉得十分紧张。她害怕出一点差错,害怕自己在齐墨面前失了分寸,少了计量。她明白自己的心思,那样的男子,即使是双目失明,亦是世间少有的好男儿。
齐墨命人换上新茶:“让小姐久等了。”
君流萤微笑回答:“世子言重了,小女也是才到。”
二人皆是客气过了分,客厅里居然出现了冷场。君流萤是不知道如何开口,齐墨是懒得开口。想了想,还是打破了静默:“不知小姐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君流萤从袖中掏出请柬:“下月初六乃是小女的及笄之礼……小女斗胆,肯请世子前往观礼!”
齐墨命管家接过,置于一旁:“君小姐盛情相邀,墨自当前去。”
君流萤不曾想这般容易,心中自是无限喜悦,连着声音都有些颤抖:“多谢世子!”
见面不过片刻,说话不过几句,这个女子却觉得自己此刻已经是云州城十分幸福的人了。齐墨知晓她的想法,但也觉得无力。
“世子,小女亲手做了些芙蓉莲子糕,世子若不嫌弃,还望笑纳。”羞涩地从身后丫头的手上接过食盒,从里面拿出一叠式样糕点,莲花一般的式样,白里透红的色泽,倒的确是芙蓉莲子。
不好拂了美人的面子,拾起尝了一块,入口酥甜,口味不错:“不错,口感甚好,劳烦君小姐了。”
君小姐敛眉低首,唇角含羞:“能得世子喜爱,小女……小女……自是欢喜不尽。”
方叔地上巾帕,齐墨接了过来将手细细擦拭:“多谢君小姐。只是,此刻墨有些疲累,君小姐若是不弃,便让方叔陪小姐在府中转转,如何?”
君小姐自然听出了他话语里的逐客之意,心里方才高涨的欢喜立刻消逝下去。但一想到他吃了自己的芙蓉莲子糕,心里又抑制不住地甜蜜:“君流萤家中亦有急事,此刻便也告辞了。下月初六,君流萤恭候世子。”
“好!”微笑应对,风度正好。
翩跹身影随方叔踏出前厅,他撑着脑袋靠坐在椅子上,仿佛是真的十分疲累。
“出来吧,蹲墙角不累么?”
前厅一角处,淡青身影慢慢出现,小池咬着唇嬉笑:“绝代佳人啊,怎可如此冷淡?”
“绝代么?”他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地摇摇头:“我看不见。”
小池一愣,只觉得这句话里透着无限辛酸,她忍不住承诺:“放心,我会让你看到的。”
她的声音很严肃,他听着不是很舒服:“你别误会,只是实话实说。其实,美与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心灵的契合。若是两心相悦,便是无盐嫫母,亦无不可。”
“你还真是……”她突然找不到词来形容眼前这个人,心里的某个地方又软了软:“不过,知州府内前几日不是才办了丧事幺?这么几日时间,便又为小女儿举办盛大的及笄礼,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啊?”
捏住茶碗边沿的长指一顿:“委实有点。”
撇撇嘴,这个知州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是夜,齐墨正在房内“看”各地传来的密报,隐卫突然出现,无声无息:“公子,小池姑娘出去了。”
男子修长的手指一顿,唇角笑意立现,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呢:“跟着吧,别让她出事了。”
“是!”
犹如来时一般,再次无声无息地离开。
手指所到之处,每一字每句皆记在心里:“傀儡之术乃南越秘术,生人清醒者,趁不妨,注入摄魂香,自天池穴起,钉三根纯钢之钉,阻其思维,实乃惨绝人寰之术,业已失传。”
失传?南越?
******************
小池笑意吟吟地从窗口钻了进来。无奈地阖上手上的密报:“有门不进,做什么翻窗子?”
小池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翻了一晚上,不差这一扇了。”
眉间挑了挑,已经猜出了因由:“你去了府衙?”
小池最喜欢的就是齐墨这一点,一点就透,都不需要多加说明。房内依旧是漆黑一片,她凭着感觉找到了自己最喜欢的那张软榻,坐了上去,许久,眼睛才习惯了黑暗。
男子端坐在椅子上,桌案上摆着厚厚一摞奏报,她蹙眉:“你还需要处理这些?”
轻笑:“不然呢?你以为我在这里就是无所事事?”
“嗯,我还真是这么想的。”她毫不隐藏。
他再次笑了,而且笑得很舒心,将密报搁在桌案上,伸手揉了揉眉心:“纨绔子弟?唔,那应该是很不错的。”
小池微嗔:“你真不害噪,又在夸自己了。”
他也不恼,但也没继续这个话题。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执密卷,置于小腹之上,仿若闲谈:“府衙内可有收获?”
“算不上有,只是再一次印证了我的猜测而已。”
“什么?”
绝美的容颜上出现一丝沉重:“那个人,越来越厉害了。”
她的声音有些低落,齐墨上扬的唇角微微下压:“到什么程度?”
少女躺在软榻上,双手枕在脑后,仰面看着天花板,久久不语。黑色劲装裹着小巧玲珑的身子,越发显得瘦弱萧条。
只是这一切,齐墨看不到。
划着密卷的手指无意识地加重了力度,暗黄的纸页之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连着呼吸都凌乱起来。
榻上的少女很快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立刻起身,扶住他遥遥而坠的身体:“你怎么了?”
勉强露出个笑容,他身体的重量无意地往她身上靠去:“有点难受。”
探上脉搏,她懊恼地低咒:“你今天吃了什么?”
虚弱的手指了指桌案上还未吃完的芙蓉莲子糕,少女捡起一块凑到鼻尖闻了闻,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嘶吼:“你居然吃了莲塘紫苏!你不要命了!”
她手掌略微抵住他的背心,内里源源不断地输入,意图调整他混乱的内息。
很快的一双有力的臂膀从她手中接过某人,国字方脸,黝黑皮肤的中年人出现在自己眼前,大掌按在他的后背,浑厚的内力没有丝毫犹豫地注入某人的身体。
方叔很快就到了,找到夜明珠将房内照亮,丫头们开始进进出出地忙碌,连齐砚也起了身,站在房内,薄唇紧紧抿着,略微婴儿肥的脸上带着年龄不及的肃穆。
小池坐在桌旁,脸色也是极其难看。
一片兵荒马乱。
齐墨的内息稍稍调整好了,但是蛊虫被惊醒之后便在体内乱窜。脸色依旧苍白,但却温声地安慰着第一次见到此等场面的齐砚,让他不要担心。
小池一脚蹬开身边的凳子,巨大的声响惊得室内之人都朝她看着。她也不管,气呼呼地问:“你为什么要吃那个糕点?”
“额……盛情难却!”
“我看是美色在前,情不自禁!”她越说越过火,齐墨的本来苍白的脸色却被她说的有些绯色,一旁的齐砚更是俊脸通红。
少年忍不住阻止:“你……你说什么呢!”
“说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他的行为等于自杀!哼!”小池又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正要端药进来的丫头吓得手一哆嗦,整碗药就摔在了地上,浓重的药味瞬时盈满房内。
小丫头急了,愣愣地看着地上,不动都不敢动。
坐在兄长床边的少年火了:“都是做什么的,还不赶紧去熬一碗!”他虽年少,却是自小养尊处优,稍稍严厉起来,还是有着皇室不可企及的威严风范。
小池瞥了一眼那丫头,拿起桌上的一个杯子,掏出匕首在小手臂上狠狠一划,鲜红的血液沿着皓白的玉腕蜿蜒而下,滴在茶碗之中,不到一会儿已是半杯鲜血。
“你……”
小池也不管手上的伤口,挡开齐砚就到了床边,凑到某人的面前:“喝下去。”
“你!”齐砚意欲阻止,一旁的中年隐卫却拦了下来,朝他摇了摇头,齐砚本已经站起来的身子又慢慢坐了下去。
床上的人依旧是唇角含笑:“原来小池的血还可以解毒救命啊?”
小池却没了平日和他调笑的心思:“反正死不了人!”
小池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来这么大的邪火,她只是觉得眼前这个人太不顾惜自己的身体。他难道不知道,要活下来有多么的难吗?有些人费尽心力就只为了一线生机,可他居然……
“咳咳咳……”床上的人适时柔弱了起来,苍白的脸色因为咳嗽更加地苍白,握住了小池的手,指节分明地长指滑到了她的伤口,粘腻的感觉让他过意不去:“流了这么多血,赶紧去包扎一下吧,好么?”
心中陡然升起一缕温暖,她将杯子塞到齐砚手上,自己一言不发地坐到桌旁。
齐砚与中年男子对视一眼,对方朝他点了点头。
鼻尖环绕着鲜血的腥味,齐墨却没有丝毫犹豫,一口饮下,体内翻江倒海的疼痛果然轻减了不少。他躺在床上,语气轻柔:“小池,先去包扎好不好?”
少女背对着他,闷闷回答:“要你管!”
齐墨第一次觉得为难,小池的气愤他是明白的。但是此刻却又不知道如何劝解。他与她相识不过半月,相处不过两日。但是她待人真诚,毫不做作,如今这般生气皆是因为自己。他叹气,收起笑容,矮下身段道歉:“小池,这次是我错了,下一次绝不会。”
第4章动情
第四章
齐墨的病来势汹汹,宅子里经过昨夜的混乱,如今已经慢慢安静下来,也不知道是谁多了嘴,第二日一大早君流萤就泫然欲泣地前来道歉。
小池自然是给不了她好脸色的,齐砚再次显现了面瘫少年的本质,鼻子哼了哼,看都不看一眼,这可苦了方管家,只好前前后后地陪着。
君流萤要求去齐墨房里看看,齐砚终于说话了:“君小姐一介未出阁的少女,要到成年男子的房中恐怕不妥。”
他一本正经地说着,好像正拿着药进了齐墨屋子的小池不是一个未出阁的少女。
君流萤看着那边毫不忌讳进门的小池,面露诧异之色。
齐砚自然知道她在看什么,鼻尖又哼了哼,双手附后,下巴微扬:“她是我哥的通房丫头!你是吗?”
“啪!”丫头甲手上的东西掉了。
“额……”丫头乙绊了自己一脚,打了个趔趄。
方管家:“咳咳咳……”老脸通红。
已经进屋的小池:“奇怪,耳朵怎么热热的……”
美人瞬间脸色煞白,泪痕满面,我见犹怜。
方管家立于一旁也不知如何是好,君府好歹也是云州的知州府,君府小姐也是云州知名的官家小姐,若是这般怠慢恐怕有损皇家礼仪,可是不怠慢……他看了看转身离开的小公子,还有方才一脸愤怒的小池姑娘,他无奈地朝树上做了一个欲哭无泪的表情。
隐卫很给面子地扒了一块树皮丢在他的怀里,浑厚的内里刻上了四个字:“节哀顺变!”
方管家真的哭了。
房内齐墨喝了药,只觉得口味与旁日不同:“这药……”
“我换了。”少女接过空空的药丸置于一旁的矮几上,拿过一杯清水送到他手上,动作熟练自然:“你原先的那些药,贵重有余,治病不足,怕是喝过了,不仅没治病还让你病情加重。”
“咳咳咳……”男子咽下口中的清水,忍不住咳嗽起来:“我都喝了许多年了,应是没事。”
少女脸色不好,停下手中的动作,也不去接他手上的杯子,就静静地看着他。
无声无息的感觉很不好,他想她是生气了:“小池?”
良久,才听闻一声叹息,那是与她平日活泼不相符的沉重:“齐墨,你是不是觉得生死对你而言并不重要?”
他一滞,却不知从何回答。
小池却说了:“你明知自己的病情却要吃下那糕点,莲塘紫苏可是血蛊的引子,你难道不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么?”
“我以为,只会稍稍不舒服而已。”
“哼!继续编吧,久病成灾,你的身体已经经不起任何地�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