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王子粲的军帐旁。
他的帐前有两名守卫,李明玉并不担心他们,避开两人的视线,悄悄从另一个军帐的后面,绕到王子粲营帐的后方,耳贴着营布细听里头的动静。
里头与王子粲谈话的男人,是他哥,却不是王子腾,是个叫王子洋的堂哥。他正从王子腾那里赶回来,带来前方的消息。
两兄弟路上已经寒暄问候过了,进了营帐后,王子粲便立刻问道:“你从大哥那边来,晋阳形势如何?”
外头李明玉隐隐约约听到晋阳两个字,却听得不甚清楚,心中急得不行。她四下张望一番,竟发现手边这处营帐有些异样,用手这么一掀,竟然可以掀起来,原来这个营帐还有个小小的“后门”。李明玉心中一喜,掀开那后门便往帐内钻去,原来此处是放恭桶的地方,以屏风与营帐其他地方相隔,虽然有点淡淡的臭味,但她也顾不了太多,捏着鼻子凑近屏风,细听两人的谈话。
王子洋被堂弟这么一问,脸上久别重逢的笑意也慢慢退去,道:“未料到,唐国公被贬至晋阳,不过短短十余年,已有如此实力。他有十万大军,如今不止稳坐晋阳,整个山西已经都差不多落入他的手中……”
王子粲不由冷哼,道:“亏我年幼时还赞他忠勇有为、为他的贬谪抱屈,却原来真是狼子野心!拥兵十万,恐怕到了晋阳第一天就在筹谋了。”
王子洋被他这么一说,也是一时无语。王子粲便又问:“你还没说,大哥此次发兵结果如何?”
王子洋叹道:“首战大败,我这次回京,便是向皇上请求增援。”
王子粲闻言神色阴霾,半晌才道:“如今圣上对谁都不放心,不可能让我去支援大哥,也不知会派谁去。”
王子洋道:“多半是纳兰非将军吧。”
李明玉听说晋阳无事,本已经放下心来,却又听说接下来会派纳兰非增援,不由又开始提心吊胆。且不说纳兰非在这个时代有多大的实力,上次见过他使用铁统便可知,此人定不会放弃研发枪炮这类热武器,虽不知他这些东西进度如何,但万一真被用到战场上,李家人能应付得过来吗?
如此这般想了一阵,李秀宁发现前方已没了对话声,想来那兄弟两人已经走了,便悄悄后退准备离开,却一不留神,不知脚下踩到什么东西,“哗啦”一声骤响,吓得她魂飞魄散。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四章
王子粲将堂哥送出帐外,让卫兵安置他,再回来时,却听见自己帐内传来“哗啦”一声响,不由快步走到帐后,发现是放在角落的一个瓦钵被踢倒了,案发处却已空无一人。
他连忙掀开后面的帘子,往外追去,营帐外头也是安安静静。
王子粲沉着脸回到营内,仔细检查自己案前的各项物件,没有被翻动的痕迹,这才稍稍松一口气。但对方究竟何人?胆敢窥视他的营帐有何目的?在守卫森严的军营中竟轻易让人摸进了主帅营帐,简直太过荒唐!
他传令下去,仔细搜查大营,找出行迹可疑之人,并责令将今晚轮值的两名守卫各杖责二十大板,以示惩戒。于是本来宁静的夜晚,因为这一阵闹腾,人人心惊胆战。
而趁乱溜回自己营帐的李明玉,发现本都睡死过去的战友们有几个已经被外头的嘈杂给吵醒,组长吴三半撑着身子揉着眼睛问李明玉:“外头怎么了?”
李明玉作势拎着裤子,道:“我本出去小解,听见外头闹哄哄的,说是搜查什么细作,就赶紧回来了。”
吴三听后一激灵,瞬间也醒了,道:“你们就待在帐内别动,我出去看看。”
李明玉道了声是,便回到自己的角落,吴三则披上外衫便出去了。
这个营帐是个大通铺,丁辰组十个人包括吴三在内,每天晚上都睡在这里。明玉的位置在右手最角落,睡她旁边的就是年纪最小的辛刚。要说不方便,那是相当的不方便,甭管李明玉心里面多么女汉子,跟九个男人共处一室还是非常不自在的……但不是每个女扮男装的人都能像花木兰那样得到一个单独营帐的,听说在这个训练营,只有一个人拥有独立的营帐,那个人的营帐刚刚李明玉已经参观过了,就是王子粲将军本人的宿处。
李明玉坐到自己位置的角落,想把所有衣服都给裹上,如今快要入冬,夜晚很有些寒冷,她此举也不会惹人注意。只是她找了一会儿,才暗叫不好,自己的几件换洗衣物,还在外头的某处呢,万一被那些搜寻细作的人发现了可就糟了!
军中所有物件上都标有个人的姓名,那可是赖也赖不掉的证物。
虽然寒凉,李明玉额间却冒出一层细细的汗珠。她努力冷静下来,心道:大家不过在搜查细作,那些衣服就算看见了也不会留意的。而且,她将那些衣物塞到相对隐蔽的地方,只要尽快将它们找回来,也就没事了……
她如此这般地反复思量,半晌也不上铺。旁边的辛刚醒了,见她一副大祸临头的表情,不由问道:“明玉,你怎么了?”
李明玉一惊,忙勾起一个笑来,道:“没事了。”
辛刚到底年纪轻,没那么心细,见她说没事便也就不问了,转而与其他人讨论起外头的动静来。李明玉因为才从外头进来,也被大伙儿问了几句,大营进了细作这种事,王子粲和守卫们特别恼怒,但对这些新兵来说却是一件趣事儿,大家纷纷猜测细作的身份,各种说法都有,李明玉也不时参与讨论,倒也就没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不多久,吴三便跟着伍长,还有三个陌生的士兵,来到他们的营帐。吴三让大家都立正站好,伍长也只是扫了他们一眼,便请那三名士兵在帐内仔细搜查,结果自然是什么也没查到。随即伍长便跟着那三人往另一处去,吴三则顺势留下了。
辛刚因为伍长最近时不时的为难一下大家,对他颇有些意见,此刻见他走了,便与李明玉咬起了耳朵,悄声道:“我看那三个兵的衣服等级跟我们也差不多,伍长竟然对他们点头哈腰的,真是奇了怪了……”
李明玉哪听不出他话中的嘲讽,她自己对这个伍长也没啥好印象,便也回道:“说不定那三个兵有什么来头吧!”
两人为着这些没营养的八卦笑得贼兮兮,被其他战友听了,也只能摇头叹息,道:“果然是俩不懂事的小子,也不知道祸从口出。”
这样持续搜检了大半夜,所有营帐都查了一遍,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王子粲自然很生气,但也没什么办法,只得下令加强防守。这时,有个守兵拿过来一包东西,道:“禀将军,虽然没搜到人,但在您营帐不远处的地方,找到了这些……”
王子粲看他吞吞吐吐的,没好气道:“什么东西?”
那守兵将手中那东西抖落开来,竟是新兵营的服饰。王子粲奇道:“新兵营不是在最西边吗,怎么会在这附近找到。”
那守兵道:“属下就是考虑到这点,才斗胆呈上。”
王子粲看了他一眼,走近过去,将那衣物取过来,翻看衣襟,看到内侧绣着“丁辰组李明玉”六个小字,道:“去把这小子给我捆来。”
那守兵闻言一喜,想着自己这推测多半没错了,忙应声去了。王子粲看着那李明玉三个字,总觉得有些耳熟,但不论是谁,胆敢夜闯他的营帐,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不多时,李明玉便被押解过来。彼时她都已经睡下了,心道晚些时候再想办法把衣服给拿回来,却终究低估了这些守兵的搜查能力。
李明玉被推搡着带进王子粲的营帐内,随即膝后一痛,被踢着跪倒在地。王子粲一挥手,押着她的那些守兵便纷纷退出去,屋内只剩他们二人。
“抬起头来。”王子粲坐在长案后头,沉声道。
李明玉乖乖抬起脸,不忘将神情调节到迷茫状态。王子粲一见她的脸,便想起征兵当日之事,道:“原来是你?你费尽心思进我大营,有何目的?”
李明玉道:“属下不懂将军在说些什么。”
“啪”地一声,一团东西被丢到她眼前。李明玉疑惑地伸手捡起来,打开一看,正是她早前藏到某个角落的衣物,心中不由暗骂自己运气太差,面上却没有显出半丝异样,淡淡道:“这是属下的衣物。”
王子粲见她乖乖承认,不怒反笑,道:“你还有何话要说?”
李明玉道:“无话可说。”
王子粲冷哼一声,道:“既如此,来人,将此人推出去斩了!”
帐外很快进来二人,李明玉推开他们要押解自己的手,这才露出讶然神色,道:“将军何出此言!属下不慎丢失军物,按军法应杖责十大板便可去领新的,即便因为属下畏惧军法有所欺瞒,但罪不至死吧!”
“多日不见,你还是这样伶牙俐齿。”
李明玉无视王子粲的奚落,仍是笔挺地跪着。与此人见面的第一天,她就不是很客气,这会儿也不用装老实人,有理说理,无理也得说出三分理由来。
入帐的两名士兵见王子粲没再发话,便只得立在后方,一时未再强押。王子粲看着李明玉,道:“再给你最后的机会,说吧,是谁派你来的,来此又有何目的!”
李明玉仍是一副茫然表情。王子粲便不再客气,向她身后两人道:“带出去杖责二十,关押起来,什么时候她想说实话了,再带她来见我。”
“是!”那两人闻讯上前,一左一右抄起她的胳膊。李明玉不死心地大喊冤枉,但王子粲神情冷漠,看来并没有丝毫同情心。
被拖出去的李明玉此时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二十大板!她曾围观过李青被打,对那板子有多宽有多厚心知肚明,像李青那样皮糙肉厚的大男人打了十大板都被搀着走路,她这幅身子要是挨下二十大板,那岂不是皮开肉绽!
怎么办怎么办!要怎么样才能逃过这阵皮肉之苦?李秀宁脑子转得飞快飞快,却越是慌张越是想不到好主意。等她终于被压倒在条凳上,眼看着那块大板子就要打上她的屁股,她干脆闭上眼,大喊道:“我招了!我全招!”
眼见那士兵的板子没半点收势,李明玉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然挣开压着她的两个男人,兔子般蹿到一旁,嚷道:“不是说了我要招吗,你居然还要打下来!”
几个士兵本存着先把板子打够了再带她去将军那里的心思,也好出一出大半夜被扰得不得安宁的一口恶气,谁知这小子这般怕痛,一板还没招呼就蹿得比兔子还快。看她这样,几个人也不好再把事情闹大,无奈将她再押回王子粲那里。
王子粲未料到她回来地这么快,道:“怎么,想明白了?要招了?”
李明玉却冷哼一声,道:“我是要招了,不过你也不必太得意。我是纳兰将军派来专门监视你的,他的面子,你总要给几分吧!”
王子粲听到这个,脸色便更加阴沉几分,声音变得阴恻恻起来:“你是说纳兰非?”
李明玉故作狐假虎威的模样,神色骄纵道:“正是!纳兰将军派我来,并未规定不许标明身份,这会儿你知道我是谁,可不能随便拿板子招呼我了。”
王子粲冷冷道:“我竟不知道,如今的金蛇卫都像你这般贪生怕死。放心,既然你是纳兰将军的人,我自然不会动你。只是纳兰将军半月后发兵晋阳,届时会取道洛阳,不知那时将你送回去,等待你的命运会是什么?”
李明玉闻言大惊失色,王子粲见她如此,不由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吩咐道:“将此人带下去严加看管。”
李明玉浑浑噩噩的被押走。王子粲打算把她交给纳兰非,是存着金蛇卫犯错必无好下场的心思,而李明玉却并不是为这个担忧……而是,她又要回到纳兰非身边了啊,那个前世今生都是站在对立立场的两世宿敌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五章
半月后,王子粲果然命人将李明玉提出,塞进马车,往洛阳而去。
因做了半个月的心理准备,见到纳兰非时,李明玉表现还算镇定,甚至给他扬起一个笑来。彼时王子粲与纳兰非两人正针锋相对着,王子粲又拖出李明玉来嘲讽他的手段不高明,谁知纳兰非见了他派人押出的这人,竟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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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非道:“这不成器的东西,给王小将军添麻烦了。”
王子粲冷哼一声,与他彼此又互损了几句,这才告辞。其实他押李明玉上门,就为给纳兰非一记耳光。两人虽同为大盛的武将,是盛元帝的肱骨之臣,却历来不和,尤其是在发现自己军队里竟被安插了纳兰非派来的细作,叫他怎能容忍这口气?
不过说起来,纳兰父子在朝中只手遮天,除了依附他们生存的臣子,又有谁能看得惯他们两父子的行径。是以纳兰非对王子粲此次的挑衅并未放在心上,却十分意外,他将李明玉给送了来。
王子粲走后,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最终,还是纳兰非先开口,道:“你能在危急时刻报出我的名字自保,还算聪明。”
李明玉无话可说,毕竟被王子粲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