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进来的,正是陈靖仇和小雪、拓跋玉儿三人。他们三人按小郡主之计冲进营来,本来见营中士兵众多,若进得营来,定难掩行迹,但直接杀进来,恐怕更难,谁知一动手之下,却见这些士兵面带痛苦之色,基本上已失去了战斗力,心知小郡主之计定然得逞。神器藏在宇文拓那两个部将身边,本来冲到中军营来千难万难,现在却不费吹灰之力。只是陈靖仇见这些士兵根本动不了手,却仍是死战不退,就算中剑倒地,还有人要上前,实是有些不忍。突然听得有人自称是斛律安,他精神一振,道:“小雪,玉儿姐姐,那人便是正点子,别对付这些士兵了,冲过去!”
他们三人论单打独斗,这数百隋兵中没有一两个能挡得住他们一时半会的,更何况中毒在前。小雪本来就心软,就连拓跋玉儿也觉得这样随意杀人未免胜之不武,听得有人自称斛律安,她道:“阿仇,崆峒印定在他身上!”
斛律安一声令下,那些士兵如蒙大赦,纷纷四散逃开,一下子将中军营现出一片空地。陈靖仇见中军营帐外站着个中年人,看相貌,正是当初宇文拓来魔王砦抢神农鼎时的那两个部将之一,便大踏步走上前去,高声道:“是斛律将军吗?”
斛律安只道杀进来的是些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家伙,谁知当先之人是个少年,身边还跟着两个少女,暗暗称奇,心想:“人说长江后浪推前浪,现在少年英豪屡出,听宇文太师说起,江湖中有个叫徐世绩的少年,二十多岁就纠集盗伙纵横天下,而太原的唐国公李渊的两个儿子也非等闲之辈,年纪轻轻就能领兵厮杀,原来这儿也有一个。”他见身边的士兵虽然还能支撑,但全都中了毒,让他们上前抵挡只是送死,便孤身上前,朗声笑道:“我道是哪路英雄敢来捋虎须。小朋友,你胆子可不小,只是居然下毒,行事未免太阴险了点儿。”
陈靖仇听他说自己下毒,脸不由微微一红。这毒虽然不是自己下的,但小郡主下毒也是为了帮自己,纵然兵行诡道,此计想来确实有点阴险。他一时还不了嘴,拓跋玉儿却大不服气,喝道:“大胡子!你们自己偷偷摸摸地跑上魔王砦偷东西,还有脸说别人!”
斛律安自认光明磊落,听这胡人少女居然说什么自己上魔王砦偷东西,叱道:“小丫头胡说什么,斛律安什么时候去过魔王砦?”
拓跋玉儿见他矢口否认,更是恼怒,骂道:“你这张脸好看吗?还会认错。贼眉鼠眼,一看就是个小偷!快把崆峒印交出来!”
斛律安见他们果然是为神器而来,仰天大笑道:“好一张利口,你要崆峒印,便问问我这铜锤答不答应!”
斛律安对宇文太师忠心不二,太师将崆峒印交给他保管,他便是连性命都可以不要,亦要保护周全。见这三个少年男女果然是为崆峒印而来,何况这些人居然还下毒,连一句话都不愿再多说,上前挥锤便打。
陈靖仇见斛律安手中的铜锤极是沉重,但在他手上却如拈灯草,心知他定是力大无穷之辈。如果和他斗力,己方三人加起来也多半不是他的对手。斛律安说打便打,这一锤下来,显然难以直撄其锋,他左手捻诀,一个箭步冲上,喝道:“中!”
这一剑,刺的是斛律安的手腕。力大之人,行动多半不够灵活,如果缠斗下去,敌人这柄大锤横扫过来,谁也挡不住,但如果先伤了他的手,那就好对付多了。陈靖仇自下山以来,会过的好手不知凡几,功力比当初高了好几倍,这一剑使得更是神完气足,出手如电。斛律安见这少年一出手竟如此敏捷,叫道:“好剑法!”他手中的铜锤看似笨重,却忽地一沉,陈靖仇本要刺他手腕,谁知铜锤忽然下落,剑尖竟刺到了锤头上。“当”一声响,陈靖仇只觉一条手臂都震得麻了,这铜锤直如有万钧之力,几乎要将他的长剑击得寸寸断裂。他大吃一惊,右腕趁势一抖,一下从锤下脱出,人已退出了好几步,双脚更是站立不住,在地上擦了一段才立定,眼中却已有惊惧之色。
和他预料得不同,这斛律安不但力大无比,而且动作极速,竟是举重若轻,极为高明,若不是自己抽剑抽得快,这一锤便反要将他的长剑打出手去了。拓跋玉儿却不知陈靖仇一招就吃了亏,见他进了一招又退下,扭头对小雪道:“小雪,阿仇一个人对付不了他,我们上!”
她们两人走上一步,走到陈靖仇身后,拓跋玉儿道:“阿仇,别怕他,我们三个人和他打!”
陈靖仇已知一个人是对付不了斛律安的,见小雪和拓跋玉儿上来,现在三才阵已成,他信心亦是大增,心里有了个主意,低声道:“小心点,这人力气好大。”
他们这三才阵已用过多次,就算敌人的本领大如敖墨,三才阵结成,一样可以抵挡。斛律安试了陈靖仇一招,已知这少年功力不弱,但较自己尚有差距,就算三个齐上,威力定也大得有限。他冷笑道:“不错,三个人一块儿上吧,省得多事。”
他武功高强,身经百战,不要说来的只是三个男女少年,便是千军万马也不惧。可是正待上前,腹中却是一痛,铜锤的分量似乎比平时重了许多,竟然快要提不起来。他暗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疏于练习,本事退步了?”可是回想起来,自己每天都在打熬力气,功力根本没有退步的迹象,却不知为什么竟会如此。但他也知道,若再撑下去,自然不是这三个少年的对手。自己一场输赢也无关大局,只是明日的万灵血咒却只能放弃了,好在自己有先见之明,神器已交付上官震远带走,总算还不至于一败涂地。
想到此处,他左手疾在肩头被陈靖仇刺伤之处一抹,拇指上已染上了一些血痕,飞快地在铜锤上一抹。此时陈靖仇一剑正当心刺来,这一剑来得更快,眼见斛律安避无可避,长剑将他穿心而过,但陈靖仇却觉剑尖上并没有传来刺入人身的感觉,倒似扑了个空。陈靖仇心中一诧,定睛看去,却见斛律安的人影已在眨眼间不知去向。
遁术!
陈靖仇还记得那一回在泰山之巅,杨硕对东莱城施完万灵血咒后,同行的韩老将军便是以遁术将万灵血珠带走的,显然斛律安也会这一门法术。要破遁术,唯有逆运五遁法术,但以陈靖仇现在的功力,若是施展此术,只怕会大伤元气。就算斛律安,这般强运遁术,定然也会大损真力,陈靖仇实在想不通这人为什么会在大占上风之际突然逃走,反倒有点疑惑。拓跋玉儿却没他想那么多,当斛律安突然消失,恨恨道:“算你逃得快!”正要进大帐,见陈靖仇仍是站立不动,诧道:“阿仇,不快去找崆峒印吗?”
她闪身就进了大帐。小雪正待跟进去,见陈靖仇仍然迟疑不动,小声道:“陈大哥,你怀疑什么?”
陈靖仇道:“小雪,这斛律安本领不凡,明明行有余力,为什么突然逃走了?”
小雪道:“多半是中了小郡主的计,也已中毒了。陈大哥,别想太多了,快去找崆峒印吧。”
陈靖仇喃喃道:“宇文拓这般厉害的一个人,怎么会对小郡主根本不作防备?”
斛律安发觉中毒立刻逃走,倒也说得通。只是陈靖仇总有些不安,小郡主已经看穿了宇文拓有不臣之心,因此帮助自己,这一次才会如此顺利,真应了陆仲恺卦中所说的“唾手可得”,可宇文拓对小郡主真的毫无戒备吗?宇文拓不是个简单人物,小郡主在他军中来去自如,显然他对小郡主极为信任,根本不作防备。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雪听他这么说,心里突然有点莫名的疼痛,轻声道:“大概,宇文拓变傻了。”
陈靖仇怔道:“他变傻了?”
小雪见他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叹道:“是啊。快去帮玉儿姐姐找东西吧,这儿不是久留之地。”
小雪年纪虽然比陈靖仇还小一岁,但她很小就在客栈做事,南来北往的客人见了不知多少,心思实是比只跟师父在山中修炼的陈靖仇成熟太多了。宇文拓不防小郡主,显然他对郡主有爱慕之心,但陈靖仇却还傻愣愣地想不明白。就在这时,大帐中的拓跋玉儿突然骂了一声,陈靖仇不知她出了什么事,一个箭步冲进去,叫道:“玉儿姐姐,怎么了?”小雪看他的身影,心里那种痛楚更深了一层,用低得谁也听不到的声音道:“在玉儿姐姐跟前,陈大哥你也变傻了。”
第二十七章 扑朔迷离
此时的上官震远正赶着辆大车在去南边的路上,车里坐的是郡主和她的两个侍女。他一边赶着车,心里仍在思量方才的事。敌人的攻击出乎意料,此事定有内奸,可是他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出这内奸会是谁。
他正想着,车里忽然有女子道:“上官将军,请停一停。”
这是郡主的那个侍女尉迟嫣红的声音。上官震远勒住马道:“怎么了?”
“郡主身体不适,上官将军,请你停一下,让郡主下来歇一歇。”
上官震远长年都在鞍马之上,驾辆车赶一程路毫不在意,但郡主金枝玉叶,这条路也不甚平,只怕颠簸得难受了。郡主身体不适,上官震远也不敢怠慢,便道:“好吧。”他虽然对郡主跟随军中一直相当不满,但自己究竟只是太师的部将,对郡主的礼数不敢有缺,停下了马车,跳下来拉开了车门。
门开了,见郡主面色煞白,神情极是委顿。便是上官震远,见她这副样子也不禁有点心疼,忖道:“谁叫你硬要跟着来。若不是为了你,我与斛律将军携手迎敌,谁都不用怕。”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也不敢多看,垂下眼道:“郡主,请下车。”
小郡主站了起来,便要下车。只是她大概在车中颠得七荤八素,才走到车门口,身子一晃,脚下踩了个空。上官震远大惊,忙道:“郡主小心!”伸出手臂扶住门框,以防郡主摔倒,郡主晃了晃,左手一把搭在了上官震远的右臂上。上官震远道:“郡主,您小心……”
话还未曾说完,上官震远只觉这条手臂忽地一麻,仿佛有道电流一下子走遍了他的全身,他的四肢也顿时如非己有。上官震远一时还不知是怎么回事,抬头看去,却见郡主目光灼灼,方才的委顿之色荡然无存,眼中既是狡黠,又有一丝残忍,仿佛换了个人。郡主的这种神情上官震远从来不曾见过,他心头一震,暗道:“她……她难道不是郡主?”
那当然便是小郡主。小郡主仍是笑意嫣然,左手却是一紧。随着她的五指一紧,上官震远便觉得臂上如同被一只铁钩抓住,他根本想不到郡主那如剥春葱的柔荑竟有这等力量,随着那股电流在他胸中乱窜,心脏都几乎要跳出喉咙口。一刹那,上官震远的神志倒是无比清明,喝道:“你……就是你!”
这一瞬,上官震远已全然明白过来了。怪不得他想不通谁是内奸,给士兵的饮食中下毒的,无疑正是郡主!郡主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仍然想不通,体内那股电流已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你到底是谁?
这是上官震远的最后一个念头。无双郡主独孤宁珂,今上的表外甥女,年方十八。不论是谁,都觉得那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族少女,金枝玉叶,平时也总使些小性子,他就算做梦都想不到这个少女竟然有这等闻所未闻的厉害秘术。
小郡主此时才轻飘飘地落到地上。她见上官震远口眼流血,仍是直立不倒,眼里还有惊愕之色,仿佛听到了他最后的心声,微微一笑道:“上官将军,西方女魔将妮可有礼了。”
上官震远此时已无气息,自然也不会听到了,但他的尸体应声摔倒在地。这时郡主的侍女单小小道:“郡主,你把这尸身赏给我和嫣红吗?”
小郡主摇了摇头,轻声道:“他的尸体还有用。你们跟我到车里来吧,陈公子他们马上就要来了。”
单小小见不能吃掉这尸首,似乎有点遗憾,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道:“郡主,我觉得您也太纵容宇文拓那小子了。其实,以您跟皇上的关系,要施巴别之路也不用靠他……”
小郡主的眉头忽然一皱,喝道:“小小!”
郡主平时总是笑语嫣然,这时的神情却显得如此阴森,单小小本来还在说什么要吃尸首,却一下吓得面如土色,跪下道:“是,奴婢知罪!”
小郡主沉声道:“我已有计划,你们不许自行其是!回车里吧,等那个傻小子去。”
单小小和尉迟嫣红跟着她进了车。她们见小郡主面沉似水,更是吓得一声不敢吭,心里却还在嘀咕:“主人如此本领,为什么对宇文拓总是手下留情?”她们其实都是被小郡主收服的妖物,道行不浅,当初茹毛饮血,杀人不眨眼,但对这个主人却是服服帖帖,畏不敢言,心里虽有疑问,还是不敢多说一句。
陈靖仇一行人在军营中抓到了中军,审问得知神器竟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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