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生四·涅槃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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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生四·涅槃卷-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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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赶来助兴。〃   
紫颜淡淡地道:〃春天的时候,你就进玉观楼了吧?〃锦绣失笑,〃看来我在旁窥视,瞒不过先生的眼。〃紫颜直视她,所幸昔日并未结怨,她应当不怀恶意。   
他温和地道:〃你把侧侧怎么样了?〃   
〃今晚戌时三刻,澜河官舫码头,你一个人来。〃她笑若春花妩媚,朝紫颜福了福,朝了紫府大门飘飘而去。   
澜河上灯火如星,紫颜骑白马飞驰而至,一身黑缎长衫冷峻异常。锦绣恢复装扮,冰绡霜纨宝钏金环,裙上杂以繁花,极尽美艳之态。见紫颜来了,她手持一管玉笛站在岸边,清亮地吹响一段旋律。 
  
河面上一座金玉错彩的画舫破水驶来,兰香旖旎处碧纱轻扬,仿似仙山云境里游荡的银梭。锦绣含笑拍掌,即有锦衣侍从闪出,搬来铺设彩绮的楠木桌椅伺候两人坐定,又奉上香茗。彼时两岸星火璀璨,笙歌曼舞倩影绰约,恍若不经意走入梦境。 
  
〃你要的人就在船上。〃   
紫颜举目望去,碧纱帐渐次卷起,露出画舫里五个华衣女子,一个模子刻出的样貌行止。锦绣的笑容里有报复的快意,〃以先生独步天下的眼力,认出她当毫不费力。〃   
她感激紫颜为她恢复容貌,也怨恨那之后天翻地覆的剧变。她修习易容,想窥破其中玄机,到底是什么阻挠了她的幸福。一直没有答案。她想到了紫颜,留意观察他多时,打造了很多他的面具,意外发觉姽婳不过是他的知己,常伴他身侧的另有其人。 
  
她想到当年的情形,在一个男人的心里,如何辨别他对谁的情分更重?姽婳赠紫颜解药,关切不言而喻。但他呢,红颜知己还是此生唯一,能分清么?   
劫数。紫颜在关注命途风雨的起伏时,大概不曾料到会牵惹尘间爱怨。他一腔心思都在易容上,一旦骤然失去重要的人,又会如何?她不能替他回答。锦绣想,她究竟要证明什么?是再次目睹紫颜的神技坚定修炼的意志,还是要看清生命中不可躲避的宿命? 
  
紫颜遥看河上,隔了近十丈,借了灯火勉强能看清船上人的五官。仅凭目测,当知这五人依了侧侧容貌修饰,也许每个都是易容。他忽然又想,如果天下真有五个侧侧,不知是怎样光景。想到此抿唇一笑,温柔如波蔓延。 
  
锦绣一愣,刹那间再度察觉他心中的柔软。   
〃只要我能辨出真假,是否不禁我用任何手段?〃   
〃你不能离开这张椅子。〃锦绣笑得狡猾,轻瞥画舫上的女子,〃就算你喊破了喉咙,她们也不会理会。紫先生就请想个高明的法子。〃   
紫颜微微一笑,〃好在近来练过,否则太生疏就不灵了。〃拿起锦绣放在桌上的玉笛,用汗巾拂拭了,在手中摇了摇。锦绣无言,紫颜不算坏了规矩,可惜少算一步。又安慰地想,未知他吹奏的功力如何,寻常手段休想让船上人露出破绽。 
  
笛声呜呜如诉,一波三折地掠过河面,像飞燕剪出几个漂亮的回旋。听者心弦随之拨动,一圈圈涟漪细密地荡漾,惊动了最深处隐藏的情愫。   
那是阳阿子擅长的曲子,大师常以瑟演奏,侧侧听过多回。   
紫颜初次以笛相和,仿佛虚空中有另一种乐器的鸣响,调出清越的乐音,瑟的风骨凛凛再现。他近来操词弄曲,丝弦管竹多有涉猎,这一曲回肠荡气,听者无不悦然欢欣。唯有侧侧不同他人,再欢快的乐曲勾起往昔悲喜,多少也会有感慨。 
  
沉香子撒手西去,两小无猜的一幕一去不返,愁肠百结非能意会。   
紫颜曲调一转,笛音似踏过数年的光阴,步入了辽阔苍茫的北荒。如唢呐如铜钹如胡琴,苍凉壮烈,仿佛呼呼热风随沙尘飘至。   
〃这是在怀念他们北游的日子。〃锦绣听出曲调里的北国风情,微感艳羡。   
到后来曲音再度变幻,戏里的爱恨痴缠,台上的真假悲欢。梦里不知醉醒,是谁沉溺贪欢?望尽了杨柳曲折心事,望断了山水阑珊过往,指上檀泪犹新,而墙外空阶独望孤月寥寂,辜负了的情意怎堪收拾? 
  
第41节:繁花(14) 
月下清音细吐,度羽换宫,氤氲烟尘随天乐琳琅。笛音每转一声,人心便是一顿,忽而有如惊涛拍岸,花落汀沙,忽而寒夜悄寂,促织悲鸣。多情的被无情恼,无情的又恨花光早,这一曲牵肠挂肚百转千回,宛如细水流年。 
  
锦绣望了紫颜,他定有颗七窍玲珑心,无所不精,仿佛上天执意要将完美赋予他。就连他拙嫩的爱恋,也自有痴心人飞蛾扑火。   
众人醺醺然沉醉时,曲音戛然而止。   
〃中间那位就是了。〃紫颜停笛幽叹。   
锦绣聚目看去,坐于中间的女子两行清泪长流,情难自控。   
她告诫过侧侧绝不可有所回应,然而乐音触及心弦,犹如双方的灵魂直接撞击,是无法预测的失控。她怪不得侧侧。若她的天骥肯为她如此一心一意地吹奏,她宁愿再度抛却美貌。可惜她的他,爱的不是她的心。 
  
紫颜放下笛子,向画舫中的侧侧招手。四目相交,紫颜看见她缓缓抬手,抹去了脸颊泪痕。十丈之距,如同隔了云山万里,他默默地凝望夜色里的黑。纵然织女弄巧可补天衣,不知他这曲笛音,能不能修她心头的伤? 
  
就在这时,侧侧黯然走到船头,忽然一个纵身跃入水中。她轻盈若一片雪,纱衣在河面上张开,浮萍飘零。锦绣吃了一惊,从椅上跳起。紫颜不假思索,向前一个箭步,如一尾银鱼噗地入水,他奋力游往画舫,缎衣没在水里沉淀为一色。 
  
入水的刹那,紫颜看到了内心的惊惶。   
念念生灭,他早已看透虚妄,故能泰山崩而不乱。凡俗间如果还有令他恐惧的事情,唯有身边这些人的安危,他无法放下,无法看破。那是干扰一颗不动心最大的障碍,却也是他最后拥有的依恋。 
  
他不是不懂如何去爱,只是在未来的厄运前退缩,如果那也是一种保护,他盼着侧侧不必经历风雨。直到与她分开后的此刻,他记起走过的每个日子,师父去后她的坚韧,远游那些年里她的孤单她不是弱柳柔草,单是从文绣坊赶来相助的情谊,他就无法轻易地推开。 
  
冷暖自知。若真狠了心就此不见,将来生死两隔,她又如何自处。他划开河水,凉意一点点渗到心里,仿佛过了万水千山,才游到了她跳下去的地方。   
他不知来晚了没,猛地扎向不知深浅的河底。水下一片黑,像她绵绵的幽怨,紫颜几下寻不着她的踪影,竟没了出水的勇气。   
或者,一起沉沦了也罢。   
这时后背忽然被什么一撞,紫颜反手一摸,好容易捞着她软软的身躯,没有挣扎与抵抗,像是一任河水没顶。紫颜心痛地把她拉向怀中,她再逞强再泼辣,仍是沉香谷里初遇时的稚气少女。 
  
紫颜抱了侧侧,竭力一蹬双脚,向河面游去。他胸口的气将尽,硬生生憋熬着,如同在惩罚自己的过错。   
直游到力气全无,他带了侧侧湿淋淋地上了岸,锦绣着人拿来一面披风,让她坐在椅上轻轻盖好。侧侧吃了几口水,拿捏两下后悠然转醒,墨色的眸子定定望了满身水迹的紫颜,素脸悲喜交集。 
  
紫颜拨去她额前的乱发,伸手拥上前拢她在臂弯,依依贴近了一言不发。不必多问,无须解释,他太明白她的心意。在她想逃走想放弃之时,他的心忽然也空了,像是破成两半的瓮。 
  
水波上月影细如碎金,搅乱了一腔心事,紫颜的面颊贴着侧侧半晌不动,不知是泪是水,晶晶亮亮地闪烁。侧侧停跳的心仿佛重又启动,咚咚,咚咚,依稀有另一颗在回响。   

心神缭乱了片刻,侧侧忽看到锦绣在旁,嘤咛一声推开了紫颜。他湛亮双眼含了深沉的痛,牢牢牵紧了她的手,清凉的河水令两人失却了热度,谁也无法暖着谁,但竟像一条环扣的锁链,再无法分开。 
  
锦绣目睹两人卿卿我我互传心意,娇笑一声侧身挤到中间,道:〃紫先生智高一筹,我输了。〃紫颜苦笑,她不知是何目的,整了他一场,说不上输赢胜负。   
锦绣叹道:〃无论如何,来京城见到紫先生,我愿已足。〃   
无论是易容还是感情,他不会再有破绽。想赢他很难,依稀望见强者之路要如何走,她也有收获。锦绣巧笑嫣然,忽地一伸玉手攀上紫颜的肩头,悄然说道:〃你那时抱了我说的一番表白,我断不会忘记。〃 
  
他心想这女子实是难缠,当了侧侧的面故意做作,分明不怀好意。当下哭笑不得,不理会她款款柔情,只回眸望定了侧侧,千言万语交由四目相对,在目光中搜寻倾诉。   
锦绣若有所失,无奈松开手,〃愿君珍惜眼前人。〃她说得真挚,却不快乐,回首又看了看侧侧。   
紫颜叹道:〃你知道为何当年我只消去你的疤痕,保留你的本来面目?〃   
〃你是想说,我本来生得甚美,是么?〃   
紫颜摇头,〃如非万不得已,受之父母的容貌无需改变。一旦换过,接踵而来的命运若不与自身相符,未必能承受得住。〃谁说易容改面就一定能心想事成?他记得蓝玉,记得红豆,记得熙王爷。 
  
还有他自己,用一张张容颜逃避上天欲给的痛,但,真能逃得掉?   
他回首向侧侧招手,〃我有话要告诉你。〃纵然此后粉身碎骨,她既不离不弃,他愿执手走到最后。侧侧默默点头,像是预感到他要说什么,苍白的脸上慢慢有了血色。   
〃我们回去。〃紫颜替她裹紧披风,向锦绣告别。   
〃珍重。〃锦绣想了想,取出姽婳配置的迷香,放在紫颜手中,〃我用不着了。〃   
紫颜认真看她一眼,若不是她,或许他与侧侧之间隔着的那道纱永不会揭破。   
扶了侧侧上马,紫颜与她共坐一骑,绝尘而去。锦绣自知输得彻底,却不知怎地,望见那两个重叠的身影在夜色里淡去,有清澈的笑意浮起。   
〃没有不甘心吗?〃照浪从阴影里走出,同是一袭黑衣,有荒夜危险的气息,〃虽看了一出难得的好戏,你的心还是不够狠。〃锦绣不语,输了一场,她看清了很多,已然心安。 
  
照浪直直注视了她,道:〃你回去代我传个信,让那些家伙出来活活筋骨没点真本事,怕撼不动这个人。〃   
锦绣恍若未闻,拿起笛子温暖地笑着。   
此后的紫颜不会再有破绽,或许,那是她想见到的,抛开心结在易容世界里任意徜徉的自己。   


双生

夜色中,他听见了野兽的呼吸。
贪婪的肆虐与嗜血的骚动在血脉里流淌,那是他们触手可及的欲望。他们是黑暗的使者,趁了茫茫夜色,披一张人皮做任性的强盗,人世间逍遥往返。
萤火嗅出了同类的气味,胭脂香雪消不去的粗粝,温红软玉磨不尽的野性,与心底陡然复苏。虎豹必将挣脱枷锁傲啸山林,鸿鹄终会激翅远翔纵横苍穹,他是王者,不可以久居人下,消磨志气。
萤火仰起了头,等待光风霁月清景如绘的那一刻。
午后急雨,雅荷水榭的荷花在风中飘摇,娇柔殊色被摧残的七零八落。
长生扶窗遥望,青石板如光可鉴人的水镜,珍珠雨花一粒粒飞溅,飘渺香气浮荡在半空。这样大的雨,少爷大概不过来查他的功课,他心头一松,返身走回藤椅上惬意的躺下。
没多久,一阵闷雷般的脚步,夹杂喧哗声往萤火的沉珠轩去了。长生起身听了听,终按耐不住走到门口。微一思索,打了花绸伞走进雨中,只几步,一双油靴面上尽湿。
远远看见一群皂衣衙役手执油伞,围住了沉珠轩内外,紫颜与侧侧各执了销金伞站在萤火身后。一个玄青长衫的男子指了萤火道:“就是他!”
为首的一位官爷打扮的人朝紫颜说道:“紫先生请了。先生这位管事作夜在凌波坊犯案,重伤三人,我们前来拘捕,望先生给个方便。”
紫颜漫不经心的道:“他昨日申时与我一同看戏,直至亥正时分。我记得凌波坊亥初打烊,请问官爷出事时是什么时辰?”
那官爷沉吟道:“戌时。”
“这便对了。想来是错认。官爷若不信,去天一坞戏台问那些伶人便知。他们不在此处,料不会与我等串供。”
那官爷嘿嘿一笑:“不用问,诸位同一屋檐,怎会不替他说话?”萤火眉峰攒聚,怒火隐忍不发。
指正萤火的那人仔细瞧了萤火打量,道:“对,对,就是你没错!我站在你面前劝过架,怎会不记得?走,昨夜亲眼见你动手的有十几人,我眼神好,别人也不赖。”他转头对官爷道:“官爷,店里所有人都能作证,就是他伤人。”
萤火恍若未闻,只等紫颜的吩咐。紫颜凝视他面容良久,有了淡淡的笑容,对官爷道:“官爷若要带他走也可,是非曲直终会大白天下。只是,尚请手下留情。。。。。。”
那官爷像是知道他来头不小,立即笑道:“岂敢,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萤火当即朝紫颜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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