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村子的夜可真是静得彻底,四周听不到一点点声息,不像草原上的夏夜,还有狼和狐的叫声。我先是在那儿想着王振他们的队伍走到了什么地方,不知不觉地竟睡了过去,直到听到了一声门响,我才又惊醒过来。果然是他,我在黑暗中看着他像猫一样地向床边走来,我没有动,假装睡着了,当他把手伸到我的胸口时,我才猛一下抱住了他的脖子。
这是什么?正在脱我身上衣服的卢石,忽然摸住了我挂在脖子上的那个玉坠。
是王振早上交给我保管的,说是他娘当初给他的东西。
王振的?我感觉到卢石身上的汗毛骤然间竖了起来,原来滚热的身子一下子凉了,原本雄起的那个物件也倏然间软了。
我急忙把那玉坠取下塞进了衣兜说:别怕,它又不是王振,瞧把你吓的。
卢石苦笑了一声倒在了我的身旁。
我费了很大的劲才又让卢石高兴起来,才让他忘了那个玉坠忘了王振,让他没有了顾虑和恐惧。可能是因为相隔的时间太久,积蓄在他体内的力量太大,他在激动之后很快就疯了起来,弄出的声响大得惊人。尽管那张旧床很结实,他还是把它折腾得几乎散架。高度兴奋中的我和他,耳朵是早已失去了捕捉其它声响的能力,我们除了听到自己的轰然喘息和床的吱嘎响声之外,根本没听到有一个人正蹑脚向门口走来。直到那人轻轻推开了我们的门,卢石还无知无觉地忙活,眼神迷离的我尽管看到了淌进室内的月光忽然变亮了,也没有去想别的。
嗬嗬。那是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这声冷笑响起的同时,卢石和我的身子几乎同时僵住,屋里所有的声响也一下子嘎然而止。我那颗沸腾的心唰一下掉到了冰窟里。天呐!怎么又出这样的事?我的第一个判断,是王振在护卫的军士中安插有监视我的人。
卢石,你好大的胆子!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
我这才明白,来人原来是帖哈。这个东西,竟敢如此玩我的难堪?!我慌忙拉过床单盖住了我和卢石的身子。
看来王公公的担心没错,我原以为他派我来是他的多虑,没想到还真有这等事。卢石,你这既是污辱王公公也是污辱我!帖哈装得一本正经。
爹!我恨极地叫了一声。以我心中的那股恨意,我是真想吼:帖哈,你给我滚出去!可我眼下还不能在卢石面前暴露我俩的真实身份。
伯伯,我是真的喜欢你的女儿!卢石边穿着衣服边说,声音倒也镇静了下来。
别给我说这些,我不能容许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发生!姓卢的,现在,你只有两条路可走!
帖哈,过后我再找你算账!你明明知道我喜欢卢石,还偏来捣乱。我在心里发着狠。
说吧,伯伯。卢石显然没有别的办法。
一条,我喊来其他的护卫军士,让他们把你绑起来押回京城,我相信他们会把你关进东厂监狱的。你犯的可是死罪,王公公心胸再宽,也不会容忍这样的事!估计你也听说了东厂的那些刑具,你恐怕要受些罪了!
我看见了卢石眼中的惊惧。
我这会儿只须高喊几声,惊得护卫的军士和仆人们都跑来看,你就全完了,你就得照这条路走下去。
伯伯,看在我和你女儿真正相好的份上,饶了我这一回,别让我走这条路。我能听出卢石在压着气哀求。
另一条路,就是你在一张纸上写明你对我女儿做的事,并说明,从今天起,决不再纠缠我的女儿,而且把这支车队的指挥权完全交给我,我说什么,你就去执行什么,不多一句嘴!
你能指挥?卢石有些吃惊。
你不愿意了也可以,我们就走第一条路。帖哈说得很决绝。
好吧,我愿意。
帖哈点亮了灯。并随后掏出了纸和笔。
当卢石在灯下按帖哈的要求去写那会儿,我恨不得扑到帖哈面前打他几个耳光。他显然是预先就设计好的,连纸和笔都准备全了,你可真是个会玩心计的人。帖哈,你算准了我俩今晚要见面的,所以就守在我的门外,你连一点点快活都不给我吗?
这一个原本美好的夜晚,就这样被帖哈搅了。当卢石满面羞红地走出屋门后,我三几下穿好衣服,几步扑到帖哈面前,伸手就照他的脸颊抓去。他倒是精,急忙用胳臂挡住我的手,随后又抓紧我的手腕压低了声音说:你不想报仇了?我们去蔚州的目的是干什么?边说边就从怀里掏出了那张画有我父亲和阿台惨死情景的画,刷一下展开到了我的眼前。一看见那血淋淋的画面,我才住了手。
我们碍着你了?我咬了牙看定他。
难道我们去蔚州就为了让你和卢石在一起睡觉?现在两军正在接近,大战眼看就要开始,事情瞬息万变,我们没有行动自主权怎么能行?现在用这个法子,我们才能获得对这个小车队的指挥权,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明不明白?还有,只有用这个办法,才能迫使他把自己的欲望压一压,要不然,他天天晚上和你睡在一起,能有不透风的墙?万一让其它军士和仆人们撞见,他说话还有谁会听?咱们接下来的大事还怎么办?
我气咻咻地站在那儿。我承认他说得有几分道理。
等这一仗打完了,我会让你和卢石天天睡在一起,那怕你们干得天昏地暗我也不管!反正身子是你们自己的。
我跺了一下脚,恨他把话说得如此难听……
第二天早上出发前,我看见帖哈把卢石叫到一边说着什么,随后卢石便让两个护卫的军士提前飞马走了。我后来在路上找个机会问卢石,为何让那两个军士提前走了,卢石小声说:你爹让他们提前到大同前线探听两军交战的消息,然后在蔚州王公公的老家等我们,他担心皇上来早了我们准备不及。
我没有再说什么,应该承认帖哈是一个精明的人,他在用大明王朝的军士为他服务。可怜卢石还不知道这其中的奥秘。
接下来的行进变得苦躁乏味,每天就是坐在车上走呀走的。天时阴时晴,风时大时小,云时浓时淡,有时还有阵雨。每次阵雨来临之前,总是闷热异常,让人喘不过气来。卢石情绪不好,连带整个车队的情绪都不好。晚上宿营后,卢石再不敢走进我的房子,至多是站在远处看一阵。白天行路时,他也只能用眼睛和我说说话,表达一点关心。
我讨厌这种闷人的行进,盼着能早点到达蔚州。
但愿这战争能早日结束,让我和卢石回草原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那是一个阴沉的下午,我们抵达了一个村子,村里人告诉我们,这里离蔚州王振的老家只剩下了十五里路。这里的人都知道王振的名字,他们也晓得他在朝中做了大官,家里很富。
快到目的地的消息让大家的心情有些转好,车夫们扬起鞭子催马快走,大家开始说笑起来,就在这时,帖哈先前让卢石派出打探消息的那两个军士,飞马迎面跑来。
第十一章 之 3
两个军士中的一个高声向卢石报告探得的情况:……圣上的亲征大军已抵达大同,昨天,先头部队与瓦刺军交战,我方损失较大,加上天热雨多,我军准备的粮食不够,许多兵士已开始挨饿,为避敌锋芒,保存实力,我大军已决定回撤,正向蔚州开来……
我听了暗暗一惊:这么说大明皇帝和王振要逃?真的让他们逃走,我们瓦刺人岂不要前功尽弃了?
我借口看看父亲的身体,上了帖哈的那辆马车。
听见了吗?我轻声问帖哈。
帖哈点头:这正是我担心的,当初派那两个军士出去打探,也是为了早点知道前方的情况。如果让明军跑了就是我们的失败。也先太师玩的是诱敌深入之计,原本想把明军诱到大同以北再动手狠打,没想到大明皇帝和王振先心虚了,竟然不战而逃。不过他们既是向蔚州来了,我们就要想办法在这儿拦住他们,尔后让也先太师挥兵赶来,在蔚州王振的家乡将他们灭掉。
能行?
现在就要看我们能不能在蔚州把他们拦下。一旦大明皇帝和王振来到蔚州,你要施展全部本领把王振留在家乡,只要他不愿走,他就会说服皇上也留下。我同时派人去报告也先,让他迅速带兵赶来。我们这次来蔚州,原本只是为了探听探听消息,为太师再帮点小忙,未料到又担了大任。
你派谁?还是那两个军士?我问。
他摇了摇头:这次要派我们自己的人。
这里哪有我们的人?我很惊奇。
别问了,你只管把你该做的事做好就行……
车队重新启行时,我看见帖哈把卢石叫到了他的车前说着什么,之后,便见卢石让一个军士坐上马车,把那军士的战马交给一个仆人骑上走了。原来帖哈在男仆中还安插有人。我心中确实惊叹帖哈的本领。卢石走到我的车前时我问他派那仆人去干什么,卢石说是让他先去看看蔚州街市上卖青菜和肉类的多不多,必要时先买一些,大军一到,这些东西势必都成紧缺之物。我心中暗笑卢石,你哪里知道派出去的那个人是要干什么?
我们是天黑不久到达王振家的。夜色中虽看不清王振家房子的全貌,但从那些重重叠叠的黑色的房屋剪影能够感觉出,王家的房子盖得很有气势。我猜想,这些房子肯定是王振发迹之后盖的,要不然,不会盖出这样的气魄。
王振的父母早已去世,如今只有一个堂弟住在这所宅院里为他看守房子。堂弟一家住在东跨院里,正房的三进院子都在闲着。我和卢石、帖哈在王振的堂弟的带领下,把正房看了一遍。这座宅邸的格局和北京城里的王宅几乎一样,不同的只是这儿的院子和房子都小了一号。看完之后,帖哈说,中院和前院预备迎接皇上来住,中院作为皇上的下榻处,前院作为皇上会见百官的地方;后院让王公公和杏儿来住,也起一个护卫皇上的作用;我和护卫的军士及仆人们眼下先分住在前院两侧的偏房,待皇上来后再腾出来给皇上的侍卫们住。说完问卢石是否可以,有短处捏在帖哈手里的卢石急忙点头说行。
两个丫环刚把我的行李在后院安顿好,我正要梳洗时,一个男仆匆匆在门外喊:夫人,蔚州的县令来求见。我一怔,这个县令来得可是真快。我想起当初王振说过回蔚州后我不能公开夫人身份的事,隔窗对那仆人交待:领他去见卢石。卢石和那县令见面时,我到前院隔窗看了一阵,那县令对卢石点头哈腰的样子,让我再一次意识到王振权力的巨大,王振手下的一个小旗长都能让一位县官毕恭毕敬。那县令说了番客套话后表示,凡需要他帮助办的事情,可随时传他。卢石给他说了皇上可能要在王公公的陪同下来此小住的事后,那县令激动异常,当即说:能接待皇上和王公公,是敝县的无上荣耀,卑职定将竭尽全力做好各项该做的事情……
晚饭是王振的堂弟媳妇为我们准备的。这里和山西交界,两省通婚的人家很多,这堂弟媳妇就是山西河曲人,她为我们做的是河曲酸捞饭。这种饭我还是第一次吃,进嘴的糜米酸香扑鼻,进口的酸汤爽口解渴,奔波了一天的我们吃时都说好。那媳妇见我们夸她,羞红了脸说:这本是俺们河曲穷人吃的饭食,你们这些由京城里来的贵人能说好吃,太让俺高兴了。正说着,早先派出去打探街市上青菜和肉类供应情况的那个仆人回来了,说已定下了几个摊贩,从明天开始向咱们送各样青菜和牛肉、猪肉、羊肉。我从那仆人的眼神里看出了另外的内容,估计他带来了军情。
果然,吃过饭不久,帖哈就来到我的屋里,悄声说:王振正引着大明皇帝和回撤的明朝大军向蔚州走来,大队人马的行军速度不可能很快,估计后天可以到达这里;也先太师已派信使转告我们,要我们想办法在这里留住大明皇帝,他正指挥兵马向这里追赶包抄过来。明天,我们要真的做好迎接大明皇帝的准备了。
我点点头,心里一时有些乱起来。原来计划到这儿来,不过是为了探听战场消息,同时打算由此经大同返回草原,没想到真要在这儿做迎接大明皇帝的准备,而且这儿就要成为真的战场。
当夜,我躺到床上许久睡不着,睡着后却又做开了恶梦,我梦见自己跳进了一个大湖洗澡,把水撩起来时发现水是鲜红鲜红的,诧异中四下一看,原来一圈湖岸上全躺着人,每个躺着的人胸口上都插着一把刀,血正由他们的胸口流到湖里,湖水原来就是血汇成的。我吓得妈呀一声叫起来,喘息着坐起了身子……
第二天一起床,我先让丫环陪着绕王振家的宅院走了一圈,又到村里村外看了看,之后就让卢石把他带来的那些军士和随车来的仆人们全叫来,给大伙分派活路。让几个人开始打扫屋子、院子和去往村边的大路;让另外几个人把带来的东西卸下,并给前院和中院正屋里的桌子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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