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传说》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战争传说- 第4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摹U馊宋液吞谝蚕鹊拇笳世锛笔币蚕仍蛭颐墙樯芄鞘保嵌嗝赐绾蜕衿钕郑上衷谒娜送肪谷槐蝗颂嵩谑掷镆±椿稳ァ�

天呐,他竟然也──我刚喃喃了半句,帖哈就瞪我一眼止住了我。

我觉得浑身发冷了,冷得牙齿格格响着。可我还是坚持着向前走,我想一直走到街的尽头,我现在只想证实一件事,那就是卢石不在这些躺着的人中间。

没有,果然没有,我几乎把每个被抬起的明军官兵的尸体和伤员都看了一遍,没有,果然没有卢石。这就好,卢石,你这会儿在哪里?

帖哈看见了一个明军士兵的尸体,示意我上前和他一起把那具尸体抬走。我明白这是我眼下应该做的,于是和他一起向那具尸体走去,走近时我才看清,这具明军士兵的尸体被一具瓦刺兵的尸体压着,帖哈不得不伸手去拉开那伏在上边的瓦刺人的尸体,他探身刚拉了一下,就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呀──

我原本就绷得很紧的心,差点被他这声惊叫弄断。我定睛细看,身上的血不由得骤然全向脚跟落去:原来那伏身向下的瓦刺兵,竟是帖哈的宝贝儿子达布!

达布,你怎么在这?!

我一瞬间吓呆在那儿。我记起我和帖哈临从草原来京城的那个黄昏,达布弯腰在他家毡帐前刷马的情景,记起了他含笑和我说话的模样。

不,不,不!帖哈边往后退边低叫着,我伸手扶住他的胳臂,这才发现他的身子像大风中的树叶一样在抖动。

嗨,这边还有一颗头没割!就在这当儿,我陡然听见一声喊,跟着看见一个明军士兵提着刀向我们身边奔来,我和帖哈还没有明白他要干什么,他已把死去的达布的头刷地一刀砍下提在了手上。

别……我微弱地喊了一声。帖哈则已软软地倒在了我的怀里。

看把你们吓的。你们到底没上过战场,在战场上不是我砍瓦刺人的头,就是瓦刺人砍我的头!那提着达布人头的明军士兵大概以为我俩是害怕,就朝我们笑着说:这是我的战利品,有这个人头,我又可以记一功了!

我不敢再看达布的头,达布的两只眼睛分明在睁着,在可怜地看着我。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我感觉到帖哈的身子绷紧了,手也握成了拳,我害怕他丧失理智朝那明军士兵扑过去,便紧紧地抱住了他。

你们怎么了?还不赶紧抬!领我们出城的那个官人这时跑了过来。

帖哈仿佛是被这声吆喝惊得清醒了,他挣开我的胳臂对那人说:我刚才有些头晕,这会儿已经过去,我们马上抬。待那个官人走远,帖哈突然蹲下身,猛地揪住我们要抬的那个死去的明军士兵的两只耳朵,使劲地拿死者的头向地上碰,直碰得砰砰响。

我被吓呆在那儿。

那死者的头在帖哈的连续磕碰下慢慢变了形,先是变扁随后变碎了。

我急忙上前抓住了帖哈的手,压低了声音朝他叫:你这是干什么?

他抬起了头,他那刻的模样吓了我一跳,他的两眼变得血红血红,眼球骇人地突出来,脸也扭曲得变了形,使得我简直不敢认他了。

我恨呐……声音从他的牙缝里崩了出来。

要是让明军的人看见,你还想不想活了?!

可能是我这话提醒了他,他慢慢放开那个已被他弄碎了的头颅,站起了身。

我急忙把那个死者放上担架,从近处一具瓦刺人的尸体上扯下一块衣襟,盖住那死者的头,示意帖哈赶紧和我抬了走。

我跌跌撞撞地走着,再不敢看那些死者一眼。我们是怎样把那个明军士兵的尸体抬进城门的,我全都忘了,我现在能记起的是,在把那具尸体抬进德胜门后,我坐在地上半天站不起身子,两腿软得没一点点力气。

来,来,你们辛苦了,快喝点水。骞老先生这时提着水壶走到了我和帖哈的跟前,递过来两碗水。

我接过碗,一口气喝了下去。帖哈没动,只是冷冷摇了下头。我替帖哈掩饰道:我爹他没想到会死这么多人,心里受了点刺激。

战争是只疯狗,只要把它放出笼,它就会乱咬人的。骞老先生叹了口气,跟着又说:顺便告诉你们,这于谦的打法竟然和我的主张不谋而合,他也是设了五道防线。说罢,又提了水壶向别的救护员走去。

第十五章 之 3

那阵子太阳已溜到了京西的山顶,风冷了许多。西直门城楼那边的喊杀声已越来越低。被冷风吹着的我不停地打着哆嗦。我看见守城门的明军士兵们,正把我们抬回来的明军士兵的尸体在城楼后的空场上摆整齐,一共有三百多具,摆成了六排。在这六排尸体脚前,摆着他们割回来的作为战功凭证的瓦刺人头,大约有一千多颗,每颗人头都竖在地上,好像是在为那些战死的明军士兵作着祭奠。之后我看见有几个士兵开始吹牛角,他们吹出的声音低沉呜咽……

我的目光在那些人头中寻找半天,才看到达布,达布的一双眼睛仍在睁着,他的头就好像是从地里长出来似的。我不敢看下去,扭过脸望向别处,身子一个劲地发抖。

死去的弟兄们,你们看见了没?一个声音在我们的身后喊。我不由得扭过脸,看见一个明军军官正站在那些尸体和人头前抹着眼泪:你们没有白死,你们换来了大捷,换来了敌人的一千五百七十六颗人头!你们死得值呀!他们不让我们活,他们也活不了……

帖哈一直没有转身,没有去看那场面,他一直面朝一堵墙站着,把手指紧紧抠进了墙缝里……

明军军士们给我们这些救护队员分的晚饭,帖哈一口没吃,他就一动不动地靠在床头墙上,把眼睛紧紧地闭着。因为德胜门这儿暂时没有战事,我们这些救护员都撤回到昨晚歇息的客栈屋里。

我走到帖哈身边,轻了声说:我去给他们说你身子不舒服,你先回去?

帖哈无语。我以为他已同意,扭身刚要走,不防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臂,咬着牙说了两个字:不回!他的眼同时睁了一下,我看见他的眼中有火苗在蹿。

我一定要看看结局!帖哈的声音低而嘶哑。

你说也先还会再攻德胜门?我微声问。

他不会就此罢休!他也不能就此罢休!

我不再说话,只默然坐在一边的床上。再打下去会是什么样子?也先能把城楼攻破?第一仗没有攻破,第二仗就行了?我重又想起卢石,卢石,你这会儿在哪里?我怎么一直没有看见你?但愿你平安呐……

我在逐渐浓下来的黑暗中打起了盹,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手突然被帖哈扯了一下:听!

我懵里懵懂地侧了耳朵,果然,一种持续的喊杀声和着炮声又在德胜门那儿响了起来。

这么说,帖哈的判断是对的,又一场进攻开始了。

帖哈拉着我向客栈门口跑去,其他的救护队员们也纷纷向门外走。我们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向德胜门城楼看去,城楼上的灯笼早已熄掉,一团一团的火光不断在城楼上炸开,能听见人们的吼叫和跑步声,却看不清人影。城外的呐喊声似乎更大更急,一支明军的部队由我们面前的大街向德胜门跑去,跑步声十分急切,这显然是增援的,这么说,这一次的进攻我们瓦刺人占了上风?

使用了预备队,情况紧急!站在我们前边的一个人忽然开口道。

声音挺熟悉,我定睛一看,原来还是骞老先生。我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衣襟,他扭头看见是我,哦了一声:是夫人。

这城会不会被攻破?我轻了声问。

可能不会。战时看一座城能否被攻破,要看这城里的人还有没有抵抗意志,要看军与民是否都已乱了阵脚。眼下城里的军与民还没有丧失抵抗意志更没有混乱的迹像。

要是瓦刺人持续不断地进攻呢?

没有一支军队可以持续不断地进攻,进攻一般是分三个波次,如果连续三波都没成功,进攻一方的气就泄了,需要重鼓重整。

现在是第几波?

应该是第三波──

大伙呆在这里不要动,前边的战事正急,还不能去救伤员!有人举着一个灯笼在前边高叫,把骞老先生的话打断了。

会成功的,会的!帖哈在我耳边说。凑着远处灯笼照过来的微光,我瞥见帖哈的眼瞪得很大,牙紧咬着,颊上的肌肉在很厉害地哆嗦。我无语,只定定望着隐在夜色里的德胜城门,我一方面希望那城门洞开,让大批的瓦刺军士涌进来,好安慰帖哈,好让自己和帖哈的辛苦得到结果;一方面又希望那城门牢牢关着,好让卢石不受伤害,因为我知道,以卢石的那份脾性,这会儿不管他在哪儿,只要瓦刺军破城进来,他是必会冲上去拼斗的。

我说不清战事怎么发展才合自己的心意。

约摸过了一顿饭功夫,城外的呐喊声先是变低变稀,慢慢就完全沉寂了下去。我刚想扭头去问帖哈是怎么回事,却听身后噗咚一声,回身看时,只见帖哈已跌坐了地上。我惊叫了一声:你?!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也就在这时,有人高声叫道:瓦刺军又已被我打退,请大伙随我去救伤员!

人们都向德胜门城楼跑去,客栈门前只剩下了我和帖哈。帖哈慢慢将眼睛闭了:为什么……他只说出这几个字就又停了。我知道他是想说什么,可我没有接口,我能答清他的问话?看来这德胜门也先他们是攻不开了。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为何不去抬伤员?有人提着灯笼站在街上问。我忙答道:我爹他突然晕倒了……

明军的伤员们相继被抬进了城门,因为太多,就放在大街的两边,郎中们跑上去为他们包扎,伤员们的呻吟声此起彼伏。照说我听见这呻吟声应该轻松,这毕竟是被我瓦刺军打伤的,他们失去战斗力于瓦刺军尔后的进攻会有好处,可我的心里却轻松不起来,那些呻吟声像针一样地刺着我的耳朵,使得我很想把耳朵塞住。我担心着卢石也在这些伤员里边,正想起身过去看看,忽听城门那儿响起一阵喊声:快看俘虏!

我一惊:他们抓住了瓦刺人?帖哈显然也听见了那喊声,几乎和我一同站起了身。我们向城门那儿没走多远,就看见有两行被反绑双手的瓦刺军士被押了过来。我怔怔地看着那些越走越近的俘虏,街边的灯笼光照在他们脸上,他们的脸上一律露着绝望和惊慌。天呐,怎么会是这样?怎会有这么多人被抓住?也先你是怎么指挥攻城的?我扭脸看了一眼帖哈,他的嘴唇也在紧紧抿着。

我只能默看着俘虏们从我面前走过,我能做的只是去数数总共有多少人被俘,可数到九十一的时候,我的眼睛突然惊骇地瞪大:弟弟?弟弟!弟弟?!我不顾一切地向前挤去,与此同时猛地张开了嘴要喊,就在我的喊声要出口的一瞬间,帖哈伸手捂住了我的嘴。

走吧,孩子。帖哈边说边抱着我的身子向街边拖,我挣扎着想要张开嘴去喊弟弟。可是帖哈捂得很紧,捂得我几乎窒息。杏儿,你冷静点,你要那样做你就不仅仅是害了你自己!

他的力气和警告让我停止了挣动。是的,如果我喊出了声,我就暴露了我和帖哈的身份,而那样做并不能改变弟弟眼下的处境。可我怎么也想不到,弟弟竟会做了俘虏!也先,你答应照顾我弟弟的,你怎么能让他做了俘虏?!我就这一个弟弟呀!你为何要让他做俘虏?!

杏儿,想开点,战场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帖哈在我的耳边说。

我要去看看他。我的声音已经冷静下来。

可万一你弟弟看见你了怎么办?他不可能控制住自己,他要喊你一声〃姐姐〃不就糟了?

我不会让他看见我的,我只须远远地再看他几眼。我坚持着。

帖哈没再说什么,扶我站起了身子。我和你一起去。他拉住我的手说。

那群俘虏那时已坐在了前边的十字街口,正听着一个明军官员用瓦刺语对他们说着什么。有一队明军士兵提着灯笼站在他们四周。我和帖哈走到一个可以看见我弟弟而他并不能看见我们的地方站下,定睛向他看去。他双手依然被反绑着,两只眼里蓄满了惊慌,一会儿抬头看着四周那些提刀的明军士兵,一会又低头去看脚前的地面;可能是绑他的绳子勒得太紧,他的两只胳臂在不停地哆动。我觉到了一阵彻心的疼痛,我身为姐姐,离他这样近却不能给他保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受罪。

我没能听见那明军官员说了些什么,我只是直直地看着弟弟,想着他小时候我带他一起去草地上玩的情景;想着我上次和他分别时说的那些话;想着我怎样才能救他。我想像着自己变成了一只大鸟,展翅飞到他的身前抱起他就向空中飞去……忽然之间,围观的人都开始朝后退,我从想像中挣出身子,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一群明军的伤兵忽然提刀从对面的街口冲了过来,他们不由分说上前举刀朝着那些被绑的俘虏就砍,四周围观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