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来,那背地里还不知道做了多少下贱的勾当。
王熙凤见迎春从王妈妈怀里掏出了簪子,上面的挂珠左右晃动,心里头的火再也忍不住,冲到王妈妈面前,抬手就是两嘴巴子,气道,“好你个贼婆子,敢偷到姑娘头上来了,看我今个不揭了你的皮。”
王熙凤是荣国府长子嫡媳,掌管着荣国府一干杂事,虽有王夫人在后边守着,但贾琏是荣国府名正言顺继承人,王熙凤自打嫁过来,就当这荣国府是她囊中之物,那二房占势,不过是贾母偏心,待贾母驾鹤西去,二房肯定是要分出去的。她那姑妈识趣,自她嫁过来就将管事权利给了大房,她自是兢兢业业,生怕出了差错,坠了大房的颜面也让人将她给看低了。这府里的奴才是这什么样儿的,她自是知道,吃酒赌牌,偷懒耍滑,若不是因着老祖宗年纪大了,喜聚不喜散,她早就将这些个奴才连着一家子给扫地出门。如今只能将这笔帐记在心里,待以后一个一个的收拾。只是,纵是有这个想法,王熙凤也没想到,这些个奴才这般胆大,竟是拿起主子的东西来了,她就说,平日怎么不见迎春穿金戴银配玉的,却是这么个缘故。
那王妈妈被王熙凤两嘴巴子一打,整个人一懵,倒也知道这罪名是万万不能认的,忙哭着爬到王熙凤腿边,磕头道,“二奶奶,奴才纵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偷主子的东西啊,奴才是真心害怕姑娘年纪轻轻,手软,被人给哄骗去了,就想着帮姑娘保存一会儿,想着明日就还给姑娘的。”一边说着一边哭着,鼻涕眼泪弄了一地。
“司棋,将我这屋子里的首饰单子拿出来,如今我也不小了,今个二嫂子在这儿,也好给你做主,今个就让二嫂子看看,以免冤枉了你。看看是我年轻手松,还是你贪心不足。我这屋子里的一干月银钗环衣饰都是你看管的,如今缺东少西的,只能想妈妈讨问去处了。”向天晴见王妈妈这般模样,越发不喜,这狗奴才,都这般时候了,还敢强词夺理,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王熙凤心中暴怒,只恨不得掐死这老货,平日里无事生分,吃酒赌牌,她也不说了,如今竟是成了贼婆子了。司棋带着王熙凤看了迎春可怜兮兮的妆奁盒子,衣装柜子,查了月例银子,向天晴坐回榻上,冷笑的看着王妈妈绝望的模样。
堂内,只闻迎春吃茶声,底下丫鬟奴才垂手低头而立,脸色煞白,看来,这府里还真没多少干净的奴才。不过,这府里的事儿,和她也无甚干系,她只管她这屋子里的人,听不听话。
王熙凤原本还以为迎春是夸大说辞,进了屋子,看着她的妆奁盒子,孤零零几根,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月例银子更是一个铜子儿都没留,这前儿才发的,就是当饭吃,也能吃到今日不是。还有那棉服,一摸就知道里边的棉花是少了一半,看旁边也有拆缝的痕迹,好好好,好得不得了。
她王熙凤自问聪明过人,为女中诸葛,没想到今个还被个奴才甩的团团转,也不怪二妹妹这般好性子的人都承不住气了。
“兴儿,旺儿,给我将这狗奴才捆着关到柴房里去,明日再行处置,二妹妹,你也别急,你这儿东西,明日我就让平儿补齐了给你送过来。这天也晚了,你洗洗也早些睡吧。”王熙凤俏脸上满是冰霜,那王妈妈本还想再扑腾两下,见了,也不敢多言,只可怜兮兮的看着迎春。
向天晴今日也不过是想杀鸡儆猴,那些东西原也不曾看在眼里,既然目的达到了,她自然也不再追问。
这么一通闹下来,那水房的水也烧好了,还是水房两个婆子亲自给抬了过来,向天晴痛痛快快梳洗一番,由司棋绣橘二人服侍着准备休息。
“你们退下吧,此后也不用专门给我守夜。”向天晴手一挥,让二人退下。司棋绣橘二人因今日之事,这会儿还迷迷糊糊的,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家绵软的姑娘,一下子就变得这般厉害。
次日一早去了贾母处,就见着黛玉跟宝玉一左一右的在贾母怀里说着话儿,逗着趣儿,见三春到了,林黛玉心里欢喜的很,这二哥哥人虽好,但这性子变化太快,昨日那么一出,这会儿她心里还不安的很,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贾母见三春来了,也欢喜的很,一屋子里的人说着话儿逗着趣,不一会儿王熙凤并邢夫人王夫人也来了,王夫人一进来,不着痕迹扫了眼迎春,面上却不动声色。
迎春(此后名字都为迎春吧。)也不在意,随意打量着贾母的屋子,端的是富贵无双。
用完膳,吃完茶,众人又说了会儿,就让三春带着林黛玉出去转转,只一点,别受了寒气,伤了身子。
却说黛玉同姊妹们至王夫人处,见王夫人与兄嫂处的来使计议家务,又说姨母家遭人命官司等语。因见王夫人事情冗杂,姊妹们遂出来,至寡嫂李氏房中来了,说了几句,那贾兰却是哭着跑了回来,众人见李纨忙的很,又告辞离开
却说林黛玉有三春陪同,眼里满是惊喜,偏又不知如何起头说话,她在家里,爹娘就她一个女儿,原先也有个兄弟,只他三岁那年就没了,此后贾敏忧思过度,身子逐渐坏了下来,堪堪只过了一年,也去见她兄弟去了。如今到了外祖母家,别的不说,只有这么些姐妹一块儿玩耍,她这心里也是欢喜的。
探春是三春里边最会看人眼色,见林黛玉这般踌躇,笑道,“林姐姐,昨日睡的可好,那魔王可没闹着你吧。”
林黛玉腼腆笑道,“谢妹妹关心,昨日睡的甚好,二哥哥也温柔体贴的很。”虽说心里百般想要亲近,只到底才见了一面,自是还有些拘谨。
探春有心结交,惜春本就喜欢林黛玉天人之姿,不一会儿姐妹们就玩到一处,唯迎春一人走在后头,不紧不慢,林黛玉有些不安的回了好几次头,探春见了,走到后头,挽着迎春的胳膊就走到前头,“林姐姐,二姐姐最是和善不过的了,你啊,只管放心跟她玩闹,对了,姐姐擅长什么,二姐姐善棋,三妹妹善画,我的字儿倒也能入眼,日后,咱们姐妹也能学那文人墨士,以文会友,岂不妙哉。”
“我比不得姐妹们多才多艺,但在家中,爹娘也教了一二,只是不大精通。”黛玉脸色微红,谦虚道。
而后姐妹又是一阵说笑,众人也渐渐熟悉起来,林黛玉带着三春去了碧纱橱,准备将诗稿给她们品评一二。
前世刀里来,剑里去,如今这般的日子,当真是舒服自在的很,迎春很是满意,难得的露出笑容来。
这般的日子,没有恩亦没有怨,当真恣意。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东边耳房内,王夫人坐在临窗大炕上,旁边矮墩子上坐了两婆子,却是其兄王子腾家的奴才,炕几上放了封信,信已经打开,王夫人眉头紧蹙,细问了两婆子兄长的打算,而后让她们离开,又让她们给兄长带了口信,只说这事儿她已知道了,再仔细斟酌斟酌,断不会不闻不问。()
两婆子领命退下,王夫人烦躁的转动着佛珠,她那个妹妹当真是没用的,这事儿若是让府里人知道了,她们王家的姑娘还要不要脸面了。蟠儿也是个糊涂了,什么样儿的丫头买不到,犯得着弯腰跟人去抢;还弄出了人命。
不一会儿,王熙凤也急急忙忙赶了过来,王夫人不满的将此事告之王熙凤,王熙凤亦是不喜,但到底是自己长辈,不便多说,且不过是个不中用的乡绅少爷,家里上无父母下无兄弟,就一个忠奴在身边,当不得事儿,道,“姑妈,这事儿蟠儿虽做的不周全,但也不是多大点儿的事儿,那些个世家大户,功勋在身的人家,谁家没几个不孝子弟,手上沾个把人命官司。再者,那破落户身边也只剩个奴才,真能多忠心,不过是借机混点银钱罢了,我看他是贪得无厌,借机讹诈呢。”
王夫人听此点了点头,又听王熙凤说那应天府新上任的老爷正是那贾雨村,这其中的渊源,王夫人自是一清二楚的,如此,这事儿也好办多了。思忖着待会儿拿着贾政的印鉴,修书一封则可。此事暂且放下,王夫人吃了口茶,又道,“今个一早我就听说,你昨日到你二妹妹院里逞了威风,办了她的奶妈妈。那狗奴才再不好,二丫头也吃了她一口奶,这事儿,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就是,莫要深究,可知,这些个奴才盘根错节,到时候捅到老祖宗那儿,又起了是非,徒惹她老人家不高兴。”
“姑妈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若是小事儿,我也懒得办她,只没想到那狗奴才胆大包天的很,竟是成了贼婆子了,二妹妹屋子里的东西,愣是一点值钱的也无,这事儿,就算捅到老祖宗那儿,我也是站理的,就怕我若真是不闻不问,以后老祖宗知道了,心中更是不喜。”王熙凤气愤道,这一上午的忙的很,那狗奴才的事儿还没来得及处置呢。
王夫人见王熙凤如此反驳她,眼里不满之色一闪而过,而后脸上笑容越发慈善起来,眼里也满是忧色,“你说的,我也知道一二,只如今你林妹妹刚来,咱们府里就出了这样的事儿,传扬出去,你林妹妹怕是也住的不安稳,心里还不定怎么想咱们荣国府呢,若是让扬州的林姑父知道了,少不得又是一阵波折。依我说,这事儿就先暂且放心,这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很呢,存心想要收拾,还找不到机会不成。”
王熙凤虽心中不满,但细想亦觉得王夫人所言在理,回了屋子,让平儿传信让那婆子将偷得东西尽数还来,否则后边有她好果子吃。那王妈妈心中暗恨,嘴上却是千恩万谢,平儿见了,叹气道,“妈妈也真是糊涂的,你说说这府里不缺吃喝的,非弄这么一出,泥人也有三分性,更何况二姑娘到底还是个主子。我劝妈妈,该还得东西快些还了,也跟姑娘求个情。唉,真是糊涂。”
王妈妈吸了吸鼻子,又擦了擦眼角的泪,哽咽道,“姑娘说的是,我之前是吃了猪油蒙了心,往后定好好服侍姑娘。”平儿听此,满意的点了点头,见王妈妈这会儿冻得发抖,又道,“好了,你快回去找个大夫看看,可别染了风寒,实在是你做的太难看,也不怪二奶奶将你关柴房里。”
王妈妈搓了搓手,听平儿说了王熙凤,忙作势给自己两个嘴巴,平儿见她脸上皱纹都有了,关柴房一夜,抖抖索索的,也怪可怜的,少不得又软言说了几句,王妈妈听了心里感动,心道,这般贤惠的姑娘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可惜是个命苦的,被那母老虎管着,到现在没名没份的跟着琏二爷。想到王熙凤那拈酸吃醋的性子,冷哼,这男人想偷腥管就管住了,呸。
碧纱橱里,姐妹四个一起聊着天儿,自在舒服的很,正聊到兴处,就见贾宝玉从外头走了进来,掀开帘子,乐呵道,“姐妹们说些什么呢,这般高兴,快些说来给我听听,让我也高兴高兴。”这儿话音刚落,那头袭人就追了进来,埋怨道,“二爷也真是的,刚从外头回来,一身冷气的,也不怕冻着几位姑娘,快些换件衣裳,待会儿有多少话说不完的。”说完就拉着贾宝玉出了内间,换了日常家居服饰。
迎春淡淡看了眼袭人,记忆中,这丫头是宝玉一等一的人物,忠厚老实,善解人意,做事周全,将宝玉这屋子里里外外收拾的舒舒服服的不说,一颗心更是都放在宝玉身上,难得的忠心丫鬟。
贾宝玉来了就走,帘子打开,窜了些风,林黛玉有些不适,忙咳嗽起来,雪雁听了,忙从箱子里翻出药丸来,又倒了水,林黛玉喝下,探春见了,忙道,“林妹妹可是昨夜冻着了,不若让老祖宗找个太医回来看看。”
林黛玉忙摆手道,“不是什么大事儿,何苦劳烦祖母跟着后边担心,我这身子,自来就是这样,打出生就开始吃药,吃了不少苦汁子,也没见有啥起色,你们无需担心,过会儿就好了。”
探春也不过是一说,见此,也不再多言,倒是一旁看着棋谱的迎春见了,眼中亮色一闪,起身将雪雁手上另外一个药丸拿来,放在鼻子上闻了闻。
探春跟惜春见迎春那样,笑道,“二姐姐,你这是做什么,林姐姐这药丸好吃不成?”
迎春浅浅一笑,也不多言,只细细看了林黛玉几眼,只看的林黛玉羞红了脸才放过。
探春等人又是一阵哄笑,恰巧此时贾宝玉换了衣裳进来,见此忙又稀罕道,“快说快说,这会儿又是因着什么这般高兴。”说着自然而然将迎春挤到旁处,自个儿坐在林黛玉身边,亮眼睛巴巴的看着林黛玉,面上更露痴迷之色,那花袭人原本跟着贾宝玉进来,见此,悄悄退了出去,回到自己屋子,脸上笑意立即隐去,揉了揉手上的帕子,听着外头有人喊,笑容才浮回脸上。
“哎呦,这是哪儿来的呆头鹅,妹妹,快过来看看。”探春拉着惜春笑道。迎春起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跟着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