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他的身份。
离青到底是凡尘上来妖精,没见过什么世面,只觉得一股澎湃之情由心而发,由内而外,由上至下,腿间那么一软,便“啪”地瘫软在了地头。
天君只当是她向自己行礼,泰然地受了,朗声道:“听闻你师尊近来身子不爽利,现下可在里头歇着?”
离青定了定心神。如今她已不是长在乡野中的一根小野竹了,到底是拜了一位上仙为师,一言一行都得顾忌着身为仙家的颜面,于是诚恳且不失严肃道:“回禀陛下,师父他昨个儿回殿后
,确实身子有些不爽利,似是感染了热伤风,如今正在里屋躺着。”
天君很是威仪地点了点头,又很是威仪地领着一众仙家涌进了里屋。倒是队伍最后的天机子甚是体贴地将她从地头扶了起来。
里屋里头,子墨斜斜地躺倒在床榻上,一头墨发铺散了一枕席,有些许发丝还垂到了地上。月白色的里衣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露出了一点儿锁骨,原本莹白的面容此刻却泛着异样的潮红
。
在众仙眼中,这或许是一副正正经经的病容,怎在离青的眼中,嗯……怎的说,这个场景似乎有些香艳……
子墨兴许是听到了屋子里的脚步声,眼皮懒懒地向上翻了一翻,再闭了一闭,随后又翻了一翻,最后又闭上了……
闭了良久后,又“唰”地一下,睁开了老大,里头似乎带着不置信,整个人颤抖着想要从榻上爬起来,却有些力不从心,嘴里还“咳咳咳”地咳个不停。
有的时候,离青不得不佩服自家师父的一双毒眼,先前能在茫茫竹海中寻到自己,如今又能在这群祥瑞腾腾,吉光刺眼的众仙家中一眼就盯上最末尾的自己,这本事,着实了得。
光那一瞥一翻两个动作,离青已经会意。瑟缩着上前,很是小心地将他扶了起来,却见子墨颤颤地抖着身子想要向下跪去……
“臣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请陛下降罪……”说罢,便用袖子捂口捂着嘴“咳咳咳”地咳个不停。
天君急忙虚扶了他一把道:“爱卿既然身子有恙,就不必多礼了,坐!你就坐着同寡人说话吧……”
子墨稳稳当当地坐上了床榻,先前抖瑟的身子如今看来板正的很。
“爱卿怎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好端端的怎得了热伤风,我知你身子向来是弱的,这五百年不传唤你,意思就是让你好好歇着,养养身子,怎又患了病,去医官那处瞧过了吗?”
“臣乃仙躯,休息几日便见好了……”
子墨说完,却见一旁的天机子一个箭步跨了上来,向天君做了个揖,道:“陛下,臣昨日来瞧过子墨仙君,见他确有病容,而且……而且,子墨仙君同臣对弈的时候,有些坐立难安,想来
……想来是那个旧疾痔疮又犯了……”天机子说罢很是慎重地退到了一旁,虽是一脸严肃,离青却见他眼角边荡起了层层鱼纹……
一时之间,屋内一片寂然。太上老君偏头看了看一旁的灵宝天尊,灵宝天尊向后看了看巨灵神将,巨灵神将又向后看了看赤松子……最后缠绵的眼锋看向最末的游奕灵官。游奕灵官一门心
思全在手中的小册上,上面已写上了几行娟秀的小字:司战上仙子墨仙君患有疮疾……
子墨呲着牙瞥了一眼天机子,天君看在眼里,只当他是疼痛难忍忙道:“爱卿既然痔疮犯了,还是……还是躺下吧……”
子墨倒也不推却,当真身子一歪,倒了下去,嘴里甚是“惶恐”道:“多谢陛下……多谢……咳咳咳……”
天机子见了,垂着头,肩膀耸个不停。
“既然疮疾又犯了,定要治的,寡人这就派人传医官来。”天君话落,子墨便悠悠道:“陛下无需费事了,早些年我犯这病的时候去医官那瞧过了,如今,那药还剩了些,无需在劳烦了,
只是……”说到此,子墨顿了顿瞥了一眼肩膀还在耸个不停的天机子继续道:“只是,在这司战殿内只有我与青儿两人,青儿又是女儿身,臣要顾忌着男女之嫌,先前臣犯疮疾时都是天机子为
臣上药的,如今看来,又要劳烦他了……”
子墨说罢,天机子的肩膀终于不耸了,一双眼震惊地望向子墨。
天君点了点头:“既是如此,天机子,这几日你且好好替司战仙君上药吧。”
天机子抽着嘴角看了眼子墨,回转身无奈道:“是……”
“劳烦天机子仙友了,忘了说,我这几日还有些闹肚子……所以……”
天机子:“……”
天君赏赐了子墨一些珍奇灵药外加太上老君抵千年修为的赤金丹,最终带着一干众仙离开了司战殿。
……
“如今他也亲自来了一趟,你也捞了不少好处,心里头的疙瘩也解了吧,过几日他若下了旨你也不好意思推却了。”天机子一边说,一边挑拣着那些灵丹好药,随后抱着一根白萝卜粗的人
形何首乌,凑到子墨耳边,道:“今日我也帮了你不少的忙,你看这根万年的何首乌……”
子墨冷冷地瞥了一眼天机子,冷冷道:“想来你是要留下来给我的痔疮上药?”
天机子听罢,何首乌一扔,转眼不见了人影。
……
黄泉路
奈何桥上道奈何,
是非不渡忘川河。
三生石前无对错,
望乡台边会孟婆。
氤氲的白气逐渐向两边散开,露出了一条狭窄的小道,小道两旁开满了大片大片火红的彼岸花,远远望去,却似一条血铺成的地毯。周遭的空气夹杂着些许的冷气,有一点点潮湿的霉味。
离青望着眼前硕大的牌楼,上面横书苍劲有力的“鬼门关”三个大字。一阵冷风呼啸着吹来,像是鬼魅的咆哮,不禁让人胆寒。离青挪了挪步子,向后退了退,见面前的白袍身影没有动作
,又向后挪了挪……
“徒儿这是要去何处,你我待会儿就要走上黄泉道了……”子墨的声音有些飘飘然,配合着周遭阴冷的氛围,无端让人感到一丝诡异感。
“师……师父,徒儿……徒儿染上了冷伤风,这幽冥司阴气太重,呵呵……似乎不太适合徒儿……徒儿想……”前些日子,天君是下令让自己师父出使鬼界,这不,还不到日子,今个儿她
就被子墨拉到了这鬼界的入口,还莫名其妙被他灌下了一大堆丹药。
“怎了,你想回去?嗯?”
离青见着子墨眼中精光一闪,身子不觉抖了抖,欲哭无泪道:“不……不是,我只是还没心里准备。”
“那便好……走!跟为师共赴黄泉!”
……
黄泉路乃是通往幽冥鬼府的必经之路,路面有些许的不平整,前方还弥漫着森森鬼气,一眼望不到路的尽头。
子默走得很是轻快,黑发翩翩,白袍飘飘,就算是走在这黄泉道上,风姿还是那么潇洒。离青作为一名活生生的生灵,如今踏上了这死魂走的路,怎的说,心情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悲哀……
道上的白气有些变重,偶尔能见到闪着幽光的鬼火缓缓飘过,离青轻轻勾起了子墨的袖口。
子墨察觉到她的动作,唇边噙着浅笑,看着那勾住自己袖袍,有些惨白的玉手,道:“在凡尘,人阳寿尽了,便会来这鬼门关,接下来就走上这接引之路——黄泉路,以后便可投胎。只是
有些人阳寿未尽,却无端丢了性命的人,既不能上天亦不能投胎,更不能进这鬼司,于是只能日夜地在这黄泉道上游荡,成了孤魂野鬼,想来刚才那些子鬼火就是……”子墨慢悠悠地说着,很
是满意地看到那惨白的颜色蔓延到了离青的脸上,袖口的劲道也愈发的紧了。
黄泉道的两边,永生永世的彼岸花,常开不败,却是这冥府的唯一色彩。在氤氲白气的映衬下,那如血的残红愈发的如梦似幻。
阴冷的空气中已染上了一股淡淡的幽香,相传,彼岸花的香气有一种魔力,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离青有些恍惚,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副画面,一名穿着紫杉的女子义无反顾地撞上一根石
柱,霎那间,血迷了眼,如这彼岸花之色……
离青甩了甩头,这黄泉道上的阴气太重,想来自己差点入了魔障……
、第七章 ?三途渡人?
忘川
魂萦三途川,只怜彼岸花。
生生两不见,相念永相失。
——节选《黄泉,忘川》
……
黄泉尽,三途现。
夹道旁的彼岸花也一直绵延到了岸边,铺成一条硕大的红毯,娇艳似火,朵朵沁血。
几步开外,澄澈的三途河水笼着些许飘渺的雾气,这雾气不比天界那般的和暖,簇及身躯时,无端会让人感到一阵沁寒。三途河,就是生界与死界的分界线。
河水有些许的湍急,摇晃着湖面上花型灯盏。离青拉了拉子墨的袖摆道:“师父,这河这般宽,我们怎么过去?”
子墨将扇柄往前一指,道:“来了……”
离青顺着指向朝前望去,只见沉沉雾霭处,渐渐显现出一道颀长的黑影。那人浑身都裹在一件黑色斗篷中,只露出一双眼,带着一丝狡黠。他的手正撑着一根细长的船篙,脚下的木舟正缓
缓靠近岸边。
“大仙可是要渡船?”男人的声音显得有些沧桑。子墨点了点头便拉着离青踏上了小船。
船至深处,寒气更甚,周围俱是白茫茫的雾气。子墨一手朝袖口中探了探,摸了半晌,手中空无一物,随后又摸了摸另一只,还是空的,最后一敲脑袋,道:“哎呀,出来匆忙,忘了带钱
。”随后朝离青望去,信手将她头上一只碧玉簪子拔了下来。
“这只簪子先给为师吧,回头送你两根玉簪。”
离青掰着手指算了算。一根换两根,倒是合算,便任由子墨拿了去。
子墨将簪子递给了船夫,道:“这个就抵渡船钱吧。”
那船夫显得有些张皇,忙摆手道:“万不敢收大仙的钱两……”
“我知你定不会收我的银两,这是替她付的。”说罢,遥遥指向一旁的离青。那船夫一听,眼中精光一闪,立马将碧玉簪子一卷,收进了自己袖中。
“她是我的徒儿,纵然你碍于我仙家的身份不敢把我怎样,但是她就不一定了。若是你划到了一半,突然将她打入河中,而我又不好意思不去救她,浪费的……是我的力气,到头来,吃亏
的……还是我……”
那船夫呵呵地干笑了两声,便一心一意撑起了竹篙。
(某水:请允许我打断一下纸。相传,渡过鬼界三途河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渡船。三途河上有专门的渡船人。而渡船需要支付船费。没有给钱的灵魂是不能上船的,就算上了船,也会
被船夫在中途打入三途河中。那些被打下水中的灵魂会永远失去了上岸的机会,永生不得投胎,成为水鬼……)
……
离青望着澄澈的湖面,见在花盏明烛的映照下,跃动着点点金光,霎是好看,忍不住将手往湖面探去。
子墨立在船头,悠悠道:“本君于千余年前来过这一回,见你们这三途河的水由于溶了大量恶鬼残魂的缘故,河水都是浑浊不堪,恶臭扑鼻的,想不到千余年后再来,却是另一番精致了,
想来幽冥在治理方面下了一番苦功夫……”
那渡船人又“嘿嘿”笑了两声,答道:“仙君此言倒是不假,虽说咱鬼君闭关了些许年,但是在治理鬼界上确是用了不少心思,说什么要建立‘绿色鬼界,和谐社会’。光将这水里的恶鬼
净化干净,就用了整整千余年的光景,如今,也不准我们再把不付船钱的鬼魂打下水了……”说到此处,那渡船人突然噤了声,料想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一双眼止不住往子墨瞄着。
“哦……是吗?”
“是……呵呵,是的,如今这三途河里只是排放一些鬼畜的粪便,倒也不碍事……”
离青刚触及湖面的手生生停了下来,随后讷讷收了回来,缩进了袖子里。半晌,觉得不对劲,又伸了出来,在裙摆上蹭了蹭,看了看,满意了,又缩了回去。
船行驶了大约一个时辰终究稳稳停靠在了对岸。岸边,依旧是成片成片的彼岸花,为这昏沉的鬼界带来了一点光亮。不远处,一人急急地奔了过来,那渡船人见了,忙俯身行了个礼,便划
着渡船走了。
离青抬头一看,见来人身材魁梧,精赤着肩膀,□在外的皮肤竟是红色的。
“仙君来了……”那人一开口,声如洪钟,当即震得离青耳膜颤了颤。
子墨握着白绸扇点了点头,道:“夜游神今日怎这般清闲,得空跑到这三途河岸边迎接本君?”
那夜游神道:“前些日子鬼君陛下便与下官说仙君定会离了天宫出使队伍,早早的来鬼界,就让下官在此候着。”
子墨沉吟道:“他倒是了解我……”
……
那夜游神不知用了什么术法,手那么一挥,便将二人带到了一座巍峨的殿宇前,一左一右皆列满了鬼兵鬼将。
“去回禀陛下,说司战上仙来了。”一名鬼将领命而去,隔间会儿便出了来,道:“神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