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
听到这段对话,小草统合了脑里的资料,她知道这男子是谁了。
在艾尔铁诺邻近诸国中,有一个小国,前几年发生了政变,原本的国王,在王宫被破前,抛弃了奋战中的部属,独自逃生,流亡国外。
这种事在战祸频繁的风之大陆而言,不过家常便饭,可是,在这段政变中,有个小插曲,国王的长公主,武功高强,奉父亲的命令,携带宗庙的传国之宝,突围离开,却怎么也想不到,她那狠心的父亲,竟将她的路线通报予敌人,借此诱开大军,得以闯通国境,安然逃逸。
陷入重重包围的长公主,在激烈的血战后,终于力尽被擒,遭到愤怒的敌军,百般凌辱,最后甚至给派到军妓营去,就此没了消息……
小草在获知这项消息时,颇为动容,然而,在烽火连天的战争中,这等事屡见不鲜,那公主也不过是众多牺牲者中的一名而已。若记得没错,那公主的名字,叫“红”。
难怪初遇枫儿,问她名字的时候,她“翁风空”地叫个没完了,原来,要说的是一个“红”字。
被送去当军妓的枫儿,因为身上的生死花毒素发作,智能退化,管理人见她没了价值,又怕会传染疾病,索性强卖给民间妓院,之后,反祖现象越来越明显,枫儿退化成兽类的模样,妓院老鸨不敢留她,再转卖给奴隶贩子,后来给兰斯洛救出,直至今日。造化之巧,报应之灵,一应若斯,命运绕了一大圈,这父女俩,到底还是对上头了。
“就为了这个理由,你把妹妹推下车,把我出卖给敌人,对你来说,儿女仅是你利用的工具吗?”枫儿的声音哽咽,两行清泪缓缓流下,她不是个爱掉眼泪的人,但想起这些年的悲苦遭遇,却又怎由得她不落泪。
“父王是不得已的啊!你是我最爱的女儿,那之后,我也很后悔,只要想起你们姊妹,就整日睡不安枕,没有半刻好过,阿红,你……你原谅父王吧!”
赤先生这话半真半假,在成功逃出去后,他确实寝食难安,可却不是因为愧疚,而是担心被报复的恐惧,枫儿的个性极为刚烈,武功又高,倘若她知道了事实,要来报仇,后果不堪设想。
是以,当那日重遇,尽管枫儿的相貌已有巨大改变,赤先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女儿来,长久积下的恐惧之心发作,当场就给吓的晕了去。
事后,他脑里想的,不是接回女儿好好补偿,而是尽快杀人灭口,永绝心腹大患,否则就算他复国成功,重夺帝位,只怕这辈子都别想睡好觉了。
“你要我原谅你,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日子以来,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小妹过的,又是什么日子。”枫儿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激动之下,剑尖颤动,划破了赤先生的皮肤。
“哇!”以为自己给割断喉咙,赤先生骇的大声惨叫,“阿红……你……你别杀爹,你忘了吗?小时候,爹最疼你,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你,陪你读书,教你练剑,还抱着你到处玩耍,这些你都忘了吗?爹……爹是爱你的啊!”
给吓的心胆俱裂,赤先生嘶声竭力地求饶,卑微的神情,就像头摇尾乞怜的败狗。
往事一幕幕浮现心头,幼时父王对自己的种种好,清晰地在眼前流动,那时的父亲,是多么伟大的存在啊!她一直许愿,将来一定要替父亲分忧解劳,所嫁的丈夫,也要像父亲一样,是个了不起的男子汉,哪想到……
“爹……”一声低语,长剑啷然落地。
放过他吧!那个记忆中的父亲,已经不存在了,看他这个悲惨的样子,说好说歹,这人总是自己生父,不管做错了多少事,他总是……
压力顿除,赤先生吓的瘫在地上,再起不能。
“枫儿,别上当了,这家伙哪会这么老实,别给他骗了。”兰斯洛高声嚷嚷道。他对赤先生没有好感,这种奸诈的老狐狸,若是不死,铁定会再施诡计来害人的。
枫儿凄然一笑,摇头道:“算了,他总是……”话声方落,陡觉小腹剧痛,一柄利刃刺入腹中。
枫儿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那个男人。在她已经打算放弃仇恨以后,她的父亲,竟再次欺骗了她;在她已经打算饶过这人以后,换来的居然是尖刀入腹的结果!
鲜血狂流,赤先生旋转匕首,让剑刃直没入柄,他面孔因激动而扭曲,狞笑道:“你一日不死,我终究是一日难以心安。”说着,一脚将枫儿踢开,以防她临死反击。
“该死的畜牲,看本大爷来制裁你。”兰斯洛义忿填膺,忘记自己伤势尚未全数治愈,冲了上去,给赤先生反臂一击,打的滚了回去。
“哈哈哈……”赤先生狂笑,让他一生不得安的恶梦,终于消灭了。
“你以为我真的会愧疚吗?告诉你,身为我的儿女,就注定被我利用到死,你不服吗?看你能奈我……”
猖狂的笑声给打断了,在他的眼前,枫儿缓缓站起了身来,腹部的伤口,以某种妖异的规律蠕动着,逼出了匕首,而后迅速愈合。
“奇怪吗?不用这么惊讶,能和生死花的药效共存那么久,这个身体,已经有一半是魔族了。”枫儿寒着脸,一字一字用力地说着。
是的,经过了那么多的变化,纵然外型变回了人类,这个肉体,还是不可能一如当初的,同样,饱尝了一连串的背叛、伤害,那颗碎裂的心,是再也补不回来了。
“父王,我想再问你一声,你真的爱过你的女儿吗?”枫儿轻柔地问道,声音中,有着难以言喻的伤心,与深深的绝望。
“当……当然,父王是爱你的,阿红……你忘了吗?那一年,我们父女俩……”赤先生颤声道。他魂魄都飞到九霄云外,语无伦次,差没当场吓死,故计重施,希望能保住一命。
“都到了这种时候,你还要骗我,你的心到底在哪里啊!”
一声怒叱,冷冽的剑光再闪,只听到长长的惨呼,回荡在整个洞穴。
赤先生捂住腿根,大声呼痛,两腿之间,血流如注,喷泉也似的飞溅出来,竟是遭到阉割。
枫儿面无表情地站着,眼中的伤痛,渐渐扩大,伤心的低语,顺着大气波动,传进了兰斯洛的耳里。
“不要再生出我这样的人来了,不要再对你的儿女造孽,不要再……”
手中长剑无声地落地,枫儿蹲下身子,任由眼泪奔流,把过去的悲伤,藉由泪水,尽情地宣泄。
其实,赤先生始终不了解自己的女儿,枫儿的个性极为刚烈,却也是分外重视感情,倘若他装出决心忏悔的低姿态,贯彻始终,枫儿会原谅父亲的,说不定,还会继续甘心为他卖命。
可是,靠不断出卖他人谋生的赤先生,绝不可能会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人,肯这么轻易地放弃仇恨,放弃报复的意念,所以他必须下毒手,他不能容许,日后女儿可能反悔的机率,为了不让今日之事重演,这个女儿非死不可。
说到底,他毕竟是个目光短浅,成不了大事的狭隘小人。可是,一直到了最后,枫儿还是没有杀他。
兰斯洛、小草保持默然,没有试着去安慰,这与情份亲疏无关,有些伤口,是只准当事人独自舔舐的,在这个时候,他们仅需保持沉默,如此就够了。
第十三章 扁舟何日寻兄弟
艾尔铁诺历五六五年八月十六日 艾尔铁诺王国 杭州
杭州的总兵府里,钱继尧满脸不安,在室内来回踱步,焦急不已。他忠实的伙伴,赤先生,在今天傍晚突然不告而别,留下了一堆烂摊子,不知道该怎么是好。
说来都怪自己利欲薰心,竟给这人面兽心的家伙蒙了眼,认为可以爬到更高的位置,而与他合谋,干下这等错事。
绑架皇子,待事情闹至一定程度时,再佯作破案,救出人质,如此一来,定可大受皇帝赏识,而荣升第一军团长之位。
这个计画看似周密壮大,但仔细一想,却无处不是漏洞,亏得这两个月没有走漏半点风声,否则立刻便是连诛九族的大罪,想起姊夫平时铁面无私,律下极严,这事若给他知道,那么……那么……
念及东窗事发的后果,钱继尧全身冷汗,涔涔而下,脑中不住求神念佛,祈求能够逃过一劫,却全然想不出怎么解决这个困境。
“将军。”一名高阶的军官快步奔入,看来很是经历了一番奔波。
“怎么样,有他们的下落吗?”
“这……”军官面露尴尬之色,显是一无所获。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钱继尧口中念念有词,慌的没了手脚。
“将军,依属下之见……还是找个安全地方,去避避风头吧。”
他是钱继尧的心腹,对于上司这些日子的所为,一清二楚,照现在的情势看来,事发只是早晚,再不逃便来不及了。
“说的倒容易,哪里才是安全的地方!”
“地府。”
窗外传来声低语,跟着某种锁链式的奇形兵刃,破墙而入,将那军官拦腰斩作两截。
“什么人想行刺本将军!”
钱继尧抽出配刀,与敌刃一碰,火星飞溅,锁链兵刃倒旋而归。一个年轻男子,自墙破处缓步走出,手臂一振,唰啦唰啦,兵刃回缠腕上。
“大胆狂徒,你……”
钱继尧气急败坏的喝问,在他看见来人的白色骑士服后,愕然终止,那是正式的军装,而且,白色是艾尔铁诺第二军团的颜色,恰好与黑色的第一军团不睦。从这年轻人服色看来,仅是随从一类的职务,但肩上的徽印,却清楚地显示,他的军阶比钱继尧只高不低。
有这等身分的人,为何还会是随从?钱继尧张大了口,想起了个驰誉西方国境的名词,“四铁卫”。
那是四个武功高强,忠心耿耿的护卫,他们虽然厉害,但比起他们背后的主子,就根本不算什么了,而依照传说,四铁卫绝不离开主子的身边,换言之……
一个充满威严的身影,缓步踱进大厅,衣衫如雪,眼眸若冰,金属面具闪烁着寒光,俊朗的半边脸上,尽是令人坐立难安的笑容。
钱继尧脑里轰地一声,他认得这个人,却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个时候见着他。钱继尧呻吟了出来。
“周大元帅!”
艾尔铁诺五大军团,各司其方,手握重兵,而其中战绩最少,年纪也最轻的一名军团长,便是第二军团长,周公瑾。
第二军团管辖西方国境,该区与强大的绢之国,隔海相望,常兴兵灾,而该区蛮族常有暴动,治安奇糟无比,是个被众人皆不看好的荒脊之地,没有几个军团长能稳坐位置,反而战死任内的,比比皆是。
而打破这个不吉利的惯例,稳坐西方国境最高负责人之宝座的,便是现任军团长,周公瑾元帅。
甫一上任,便以雷霆手段发动袭击,将不肯归化的蛮族,歼灭一空,除了愿意投降的部份人等,剩余的不是死,便是被逐出海外,而后,与绢之国名将司马仲达,发生数次激烈海战,让对方从此心有所忌,不敢轻言犯境。
消灭了所有武装势力之后,这元帅一反前态地采取怀柔政策,鼓励当地种族通婚,嘉奖文教,发展通商,与司马仲达击掌为誓,保证双边的和平,西方自此蓬勃发展,成了艾尔铁诺中最安定的几个区域。
虽是出身王室,却与一般的贵族子弟不同,每次作战,公瑾亲临阵前,指挥大军,冲锋陷阵,让整支军队士气如虹,成了罕见的常胜军。算起他出征总数,不过九次,是五大军团长中最少的一名,但除了绢之国外,其余几场战争的敌人,都已经再也没有复起的可能了,因此,他并没有缔造战绩的机会。
如此的实绩,令王室对之另眼相看,封赏不断,暗中却担心其功高震主,兼之手上实力太强,随时有拥兵自重的可能,故而三个月前,明升暗降,将其调任闲差,公瑾索性辞官,藉此机会游山玩水去也。
可是,公瑾一离职,司马仲达立刻兴兵来犯,当地爆发民变,将士拒不出战,诸多动乱此起彼落,该处行政功能完全停摆,已成了无法之地了。
此事震惊朝野,三军将士、士大夫、商贾富豪联名为其抗辩,不下十数次,总人数逾百万,照估计,大概再不用多久,公瑾便会接到皇命,官复原职。
而这么一个大人物,竟无缘无故出现在此,更糟的是,姊夫与他互为政敌,两人明争暗斗已久,今日他的到来,无疑是敲响了死亡的丧钟。
“钱继尧,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胆敢犯下这等大逆不道之罪。”无视于钱继尧的惊惧,公瑾冷笑道。
钱继尧吓的跌坐在地,原本还期盼对方不知道这件密事,哪知道公瑾一开口,便掌握了全盘优势,让他除了跪地求饶外,再没别的事可做。
“本帅旅经此地,听闻殿下被歹徒所劫,明查暗访多日,终于给我抓到你的罪证。”公瑾沉声道:“还不快招出殿下的所在,要是殿下有丝毫损伤,你万死不足赎其罪。”
“在……在西首兵器库的暗窖里,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