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别过自己日夜向往的田园生活,洛诗一咬牙转身踏上了马车。只这一瞬间,她的心底涌起无数种悸动,可能是真的永别了!无论是为她泡花茶的哑爷爷,还是扰乱她心神的左夫子。
马车之上的洛忠悭只是端坐着闭目养神,并未告诉洛诗任何她想知道的事情,而洛诗也只是兀自感伤着,在她看来迟些知道或许更好些。
当哒哒的马蹄声在相府前缓缓停歇时,洛忠悭蓦然睁开双眼无奈地叹了口气,继而语重心长道,“嫁过去吧!圣意不可违!”
洛诗就算再不知晓外界的事情,她也晓得什么是皇命难为,她这一嫁不仅关系着父亲的相位前程,也关系着相府上下一百多口人的性命,当即言笑晏晏地改换了悲伤情绪,故意撅嘴道,“爹爹,女儿终于要出嫁了,您应该高兴才对啊!”
洛忠悭微一怔愣,本想依着洛诗的性子定会不从,他还想着让夫人们多劝劝,没成想洛诗竟然会接受的这样快,心中的大石也落了下来,便也扯出了难得一见的慈爱笑容。
相府前,三位夫人早已恭候着未来王妃的到来,洛诗一下马车,三人便满面含笑地环了上来,一口一个“我家小诗”的喳喳说个不停,不知该回应谁的洛诗也只是微笑着任由她们簇拥着。
“小诗,听闻云清王二十有八,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至今还未有正妃,你这一去,可是钦定的正妃,福气万分呐!”二姨娘马氏紧握着洛诗的纤手,一脸的羡慕欣喜。
“原来不老啊!”不停腹诽地洛诗小脸上仍旧挂着亲善的笑容,可心底早已把那个云清王给编排了千八百遍,“怪不得能与皇太后有染呢!现在又想来老牛吃嫩草!哼哼!给老娘走着瞧!”
“咱家小诗是正妃,可那王爷不是还有……”一身水绿长裙的三姨娘王氏眨着一双含水的丹凤眼,话还未说完就被王氏与马氏一胳膊肘给拐到了外侧,两人互使了个眼色,轻移步伐拉着洛诗就往绣楼里走去,“圣上派了宫里的人来专门给你量身定制凤冠霞帔,咱赶紧地别让制衣局的人等久了。”
上至夫人侍妾下至丫鬟小厮,无一不着急忙慌地四处忙活着尽守着自己的职责,虽说有些混乱嘈杂,可却也显露出了难得的喜气洋洋。
无事可做的洛诗眼瞅着每一个人的进进出出,既无待嫁的喜悦也无哭嫁的悲伤,仿若这一切与己无关,殊不知她心中早已做好了打算。
又对着庭院中的香樟树呆坐了一下午,直至昏黄时分时,被她念叨了无数遍的四鸢终于从后门处探出了头。
“四鸢,都办的怎么样了?”洛诗欣喜地扑到四鸢身上,拉着她的小手就往绣楼上奔去,生怕被别人给撞个正着。
风尘仆仆的四鸢歇了口气后,便开始展现自己一天的战果,“第一件事,哑爷爷不在家,不过我按小姐的吩咐送了鸡蛋还留了纸条;这第二件……”
声音逐渐弱下去的四鸢不知该如何陈述接下来的事情,便急促地以指绞着巾帕,吞吞吐吐地犹豫不决。
“死丫头!你倒是说啊!存心让我着急是吧?”有些按捺不住的洛诗将缩在一旁的四鸢扳正了身体,焦急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哎呀!”受不了洛诗那水汪汪的大眼,四鸢紧闭双眸一脸难受道,“那个云清王有七位侧妃!”
“七位侧妃?”饶是洛诗做好了听到各色话语的准备,但还是被这一句话给惊着了,眉黛瞬间扭曲,不停地喃喃道,“七位侧妃?七位侧妃!……”
“小姐!你回回神!”四鸢摇晃着眸色暗淡的洛诗,一本正经地抚慰道,“虽说有七位侧妃,可小姐你才是正妃啊!”
“就算是正妃,那我也是第八个老婆!”总算反应过来的洛诗霎时恢复了偶尔暴躁的本性,一拍桌子恨恨道,“这个老色狼!”
“小姐,云清王一点都不老!”四鸢将怒不可遏的洛诗拽回到座椅上,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我听姨母说,云清王可算得上咱庾滇国的美男子了,好多闺阁女子都对其倾心不已,其果敢刚毅的……”
“我说老就老!”双手叉腰的洛诗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四鸢的话语,牙齿咬的咯咯作响,“这个老色狼毁了多少女子?!”
四鸢知道洛诗向来最恨左拥右抱妻妾成群的男人,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打消她的偏执与怒气,只得为难地弱弱道,“其实,也不是色狼,听姨母说,云清王有一个怪癖。”
“什么怪癖?离了女人活不了吗?”洛诗没好气地甩出一句直惊得四鸢倒吸一口凉气。
“不,不,怎会!”眼看着洛诗以为自己猜中的神情,四鸢慌忙摆手打断了她惊世骇俗的念头,一句定位,“是别的怪癖,……”
四鸢透过绣窗四处张望了番确定无人后,便附在洛诗的耳边将从姨母口中听来的话语一字不落地灌输进了她的脑中。
“原来是这种怪癖!”听得一愣一愣的洛诗不得不慨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可不一会儿原本有些恼怒的脸上却慢慢地浮现出了若有若无的笑容,“嘿嘿!这个怪癖倒于我有利了!”
“小姐,你,你想干什么?”四鸢被洛诗那阴险的笑容给拇蛄烁龊剑镆粢膊涣崞鹄础�
“无什么,”蓦然心情大好的洛诗拍了拍四鸢瘦弱的肩膀,“四鸢立了大功,小姐得奖励奖励。”
洛诗说着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可走了几步却又猛然停了下来,若有所思道,“四鸢,你有没有打听到那七位侧妃的来历?”
四鸢被洛诗一会儿怒一会儿喜的反复无常给整的有些懵愣,侧头想了会后才不甚确定道,“我记得姨母提及过,有两位是皇太后赐的,有两位是王爷自己带回来的,还有三位无人知晓,王府内的人被封了口,姨母只在王府待了两年,她好像也不太清楚。”
“皇太后赐的?”洛诗自言自语地反问着,眼眸中俱是不可置信。
“咦?什么声音?”蹙眉深思的洛诗突然被窗外的刺耳声音给惊得回了神。
四鸢慌忙打开绣窗往楼下望去,不禁惊呼出声,“小姐,你的树被砍了!”
“什么?”跌跌撞撞奔到绣窗旁的洛诗眼眸中早已盈满泪水,心情一霎沉重万分,只觉那铁锯拉锯着的是自己的肉体,失声喃喃道,“本以为会找个良人嫁了,或者你我相互扶持到老,没成想竟在这种情况下你就被砍伐了去!”
蹲坐在地的洛诗抹去脸上的泪痕,一字一顿道,“谢谢你陪伴了我这十九年,一路走好!”
关于香樟树的来源:
据传在古时江南大户人家,若生女婴,便在家中庭院栽香樟树一棵,女儿到待嫁年龄时,香樟树也长成。媒婆在院外只要看到此树,便知该家有待嫁姑娘,便可来提亲。女儿出嫁时,家人要将树砍掉,做成两个大箱子,并放入丝绸,作为嫁妆,取“两厢厮守(两箱丝绸)”之意。
、洞房花烛繁琐事
成亲前一日,制衣局送来了着精工细将连夜赶制的凤冠霞帔罗袜绣鞋,一时之间,庾滇国相府嫡女出嫁成了国人谈论最热的话题,相府门槛也被各家官员给踏了个遍。
因着摸清了云清王的些许底细,洛诗便有了自己的小算盘,想着自己以后还能回到百里村还能见到左夫子,抿嘴偷笑的同时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哟!看把我家小诗给高兴的,”手扶发髻施施然转上绣楼的二夫人马氏挥着丝帕将身后的一干人等招了过来,“想当年,你姨娘我嫁给相爷时,可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整整两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当然,我这身份断是不能与小诗成为王妃来相比的,”马氏一脸亲善地搂过在窗前透气的洛诗,细心地为她拢了拢额前碎发,“过了明日,我家小诗可就嫁作他人妇,成为人人艳羡的王妃了。”
“二姨娘,您说笑了,”洛诗甚是客气地接受着马氏的亲昵抚摸,敛起笑容后不禁无奈叹气道,“只知人前风光,可又有谁知道人后的艰辛呢?”
马氏的笑容僵了僵,她只道洛诗这句话是说与她听的,殊不知洛诗也只是随意慨叹而已。
“大喜的日子,说这些作甚!”马氏急忙转过话头,生怕洛诗再说些怨恨的尴尬话语,抬手对着走廊上的两个小厮示意道,“把那两盆万年青搬上来吧!”
洛诗不解地看着两个小厮将以红纸缠绕的万年青抬到了自己梳妆台的两旁,疑惑地打量了番,“二姨娘,这是要干什么?”
“等会你就知道了,”马氏轻笑着捏了捏洛诗滑腻的脸蛋,而后侧身对着两位妇人正脸吩咐道,“喜娘,给小姐‘开面’吧!可仔细你们手上的功夫,好生伺候小姐!”
“是。”两位喜娘屈身应过后,便转身拿起金盘上的五色棉纱线双线绞合后对着洛诗躬身道,“小姐,老身这就为您‘开面’,还望您坐直了身体,不要乱动。”
“呃?开面?”洛诗边嘀咕边将双手叠交在身前,坐直了身板望着铜镜中的自己,“二姨娘,什么是开面?”
“就是以五色棉线绞去你脸上的汗毛,女子一生只开一次面,以此作为嫁人的标志。”马氏边俯身摆弄着万年青上的红纸边细心解释着这繁杂的礼节,“而这红纸缠绕的万年青也是取其吉利之意。”
就在马氏如母亲般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时,喜娘已经在洛诗脸上擦好了“开面粉”,五色棉线也拉成了夹子状,喜娘们开始在她额、颊、唇、颏处反复绞夹,洛诗抿嘴忍着丝丝的绵痒疼痛,还时不时侧耳仔细倾听着马氏的传授教导。
“虽说婚约来的急,但咱堂堂相府也不能缺了礼数,该做的还是得做。”久不活动的马氏摆弄好万年青后,便觉有些站不住脚,让丫鬟们扶着坐下歇息了会儿,此时她才得空细细打量起“开面”后鬓角整齐的洛诗,只见铜镜中的洛诗眉弯如月,额部光洁白皙,本就无暇的容颜上又平添了几分姿色。
马氏不得不承认这个自小她就没放在眼里的女娃竟也有出落的如此水灵的一天,而且竟也嫁的如此让人眼红心嫉。
想着此行的真正目的,马氏便笑吟吟地起身吩咐丫鬟带着喜娘下去领喜钱,她自己则走到梳妆台旁帮洛诗梳着散下的发丝,打结的长发梳顺后她才缓缓抱着洛诗的双肩轻声呢喃道,“转眼小诗就要出嫁了,姨娘还真舍不得。”
虽说洛诗对马氏没什么好感,但在如此煽情的场景下,她竟也忍不住鼻头一酸哽咽道,“谢谢姨娘对小诗的挂念。”
“小诗,以前二姨娘有些对不住你,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其实也是情动处,马氏满脸愧疚的以手腕蹭了蹭洛诗的脖颈,宠溺之情尽显,良久又垂眸叹了口气,“唉!你妹妹也快到了待嫁年龄,要是能像你有朝一日成为王妃那该有多好……”
前一句话还说的洛诗心中波澜起伏,可这后一句又让她恢复了心如止水,果然不能把人想的太好太单纯,这二姨娘不着痕迹的手段她自小就知道了。
“就算成不了王妃,能进的了宫,给咱相府争口气,那姨娘也觉得对得起咱洛家的列祖列宗了,唉!还是小诗命好啊!阿兰也不知有没有这福气……”马氏拿着梳子每梳两下,便忍不住叹着气兀自低喃。
“后宫也不是那菜市场,想进就能进的。”洛诗拿眼瞟着铜镜中马氏由红转白的脸色,继而又抬眸微笑道,“但既然我步入了皇家,怎么着也得帮衬自己妹妹一把。”
对于以前的虚情假意她可以权当做充耳不闻,但临嫁之前的这次她决定出其不意的反击,反正日后也只是不相干的路人而已。
“姨娘就说嘛,还是我家小诗通情理,”马氏立马笑逐颜开地以丝帕擦拭着洛诗鬓角上残留的开面粉,“只要小诗出嫁之后,不要忘记娘家人就行了!”
“唉!这各处打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洛诗忧郁地翻看着自己首饰匣里的发钗耳饰,蓦然眸光一闪,“呀!二姨娘,您手上的玛瑙镯子色泽真好看!”
紧捏丝帕的手蓦地停滞了下,马氏的眼角抽了抽,这再明显不过的事情她又怎会不懂?
如此,临上花轿的洛诗又狠捞了一把,基本上把平日被克扣的银两也给捞了回来。别人家的待嫁新娘整晚上思前想后彻夜难眠,而洛诗却抱着从马氏那搜刮来的金银首饰乐的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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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中笑声连连的洛诗是被四鸢以软枕给呼起来的,窗外虽暗黑一片,可是喜娘丫鬟们早已在房外站了两排,眼看着三位夫人就要亲临绣楼了,百般轻唤洛诗又毫无动静,实在无法的四鸢只得跺脚拿软枕将洛诗给抽了起来。
洛诗迷迷糊糊地四处张望了番,还要躺下再睡,却被四鸢一眼瞅见立马逮下了床,“小姐,热水已备好,您赶紧沐浴更衣吧!”
“谁大半夜的起床沐浴啊?”洛诗边打哈欠边作势要推开四鸢,却冷不防又被几个丫鬟给拖拽到了屏风后。
四鸢按照三位夫人的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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