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鹿舌、蛏干、暹猪、鲟鳇不一而足,诸般珍肴,香馥浓郁。众舞女踝细如锥,趾散若蒲,唇似新月,目比玉坠,葱葱玉指张合,款款柳腰微弯,粉臂轻舒,美腿慵展,一派软玉温香之色。
诸国使臣纷纷献上厚礼,无一不是各地独有奇珍,皇上龙颜大悦,常以十倍价值奉还。演出也即将到了高潮,马上便是压轴大戏??紫宸宫所献的万顷碧涛升龙舞,紫宸门众弟子都是心潮澎湃,激动不已。胡大壮见南宫忧郁尤其紧张得厉害,便安慰道:“莫要害怕,咱们团结一致,就不会出什么差错。”南宫忧郁却不领他的情,悻悻地说了句“你懂个屁”,便闪开了。胡大壮转而望望庄冷酷,庄冷酷淡淡地笑了笑,也没说什么,胡大壮自觉无趣,就继续打坐吐纳。
付康年喊道:“圣上,圣母皇太后有旨,宣紫宸宫弟子进内殿献舞!”胡大壮按捺不住激动,第一个走进内殿。但看金帐绣龙华盖中,仁宗皇帝正威襟端坐,身旁一位年轻女子,头盖红巾,看不到面目,二人身后有一中年妇人,满头珠翠,体态冶艳,凤仪端雅,显得瑰丽无伦,正是当朝的圣母皇太后!胡大壮蓦地愣住了,似乎是在哪儿见过她,可人家是一国之母,从未出过紫禁城,又怎么会见过呢?陡然间,他感到一阵极大的恐惧袭来,因为他想到了,在紫宸道长深居内室中看到的那副工笔图,画中之人不就是这位皇太后!天哪!紫宸道长怎会私自收藏国母画像?那……那他要自己学做之事,又是什么?
胡大壮一时呆滞,几百名弟子都跪倒在地,唯独他一人伫立。骆地生面色惶恐地拉扯着他:“你干什么,见了皇上还不跪?”皇太后看在眼里,竟也只是微微一笑,尽显万方仪态:“骆将军,农家子弟,想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不知者不罪。”接着望向皇儿,仁宗与胡大壮早已相识,自然不会责怪,但面上却不表态,只是恭敬地回道:“既然母后不在意,那就赦他无罪。”
胡大壮前些日子受尽师兄弟的嘲笑,可近来皇上、紫宸道长甚至圣母皇太后,这三位全国最有权势者对自己却如此宽容,令他心潮激涌,只恨不能立即上战场杀敌,以报万一。便在此时,内廷侍卫长却慌慌张张地入内拜倒:“启……启禀太后、圣上、皇后娘娘,出云国派使臣前来送礼!”
在场众人面色都是一沉,仁宗和太后更是面呈怒色。胡大壮却也知道,东瀛出云国常年组织海寇,在我国南疆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两国已断绝邦交,并正式宣战,此刻不请自来,多半没有什么好事情。但见出云国使节抖着两条小短腿,挺着大肚皮,得意洋洋地进来,也不跪拜,直接拿出国书开始念,场内竟无人知晓,原来中华自恃上邦,向来是属国或者邻国学习汉语,而通晓外语者甚少。好在庄冷酷乃江南名家出身,博学多识,默默地站出来,翻译了一遍,原来出云国所献礼物竟是一名东瀛武士,号称打遍扶桑无敌手,特来中原挑战,倘若中原有能胜他者,出云国立即中止战事,并退还占领区,赔偿一切损失。
众人一听这般狂妄无礼的要求,分明是**裸的挑战,谁能按捺得住?仁宗也不禁怒极而乐,冷笑道:“好一个出云国!朕国内的武林高手,莫过于京城的紫宸门,今日全国的尖子都在这大殿之上了。你们的武士若能获胜,朕这皇位也拱手相让!”没待大家惊愕,皇上已顺着万钧雷霆之气势,朗声长喝道:“谁人肯出战东瀛武士?”
紫宸门弟子纷纷占出,他们就不相信,区区东洋撮尔小国,能有什么能耐人?但听大殿之外一阵阴寒彻骨的冷笑,一个罕见的身材高大的东瀛人走了进来,怪发密髯,着青中带黄的曲霉色长缎袍,上缀染小樱花的草片,内着黑草缝缀的直裰,挎着两柄一长一短,以赤铜为饰藤缠着的东洋刀。不通武艺者尚且不以为然,但场内紫宸道长、骆地生以及诸位将军等老一辈高手皆感到此人呼吸均匀,步履稳若泰山,实则已臻化境,在场的第二代弟子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那东瀛人居然也会汉语,生硬地说道:“在下柳生石舟斋,哪位中原高人愿意赐教?”紫宸道长心中一动,他知道如同中土的四帮五宗十三派八十一门一般,东瀛剑术流派极杂,但最大的莫过于三流一派:念流,富田流,鹿岛神道流,柳生新阴派,其中柳生新阴派主人柳生石舟斋宗严以一击必杀的“不动智剑术”,成为当今扶桑的第一高手。放眼中原,只怕惟有自己一人能与之一搏。
但紫宸道长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名弟子马顺已经忍不住了,陡然间从人群中一跃半空,三尺青锋脱鞘,划出一道凌厉剑气,柳生石舟斋淡然道:“来得好!”并不出剑,侧身一闪,原地划过一道电光。马顺见自己居然能逼退出云国第一武士,心中大喜,只狂嗥一声,长剑舞成一团白练,连挽三个漂亮的剑花,满天花雨般向柳生的喉咙狂刺。然而这看似华丽如画的剑术却毫无实际用处,柳生几下兔起鹘落,迅捷异常地闪来避去,马顺旋即用所学的点穴术连连向柳生疾点,可这点穴毫无用处,柳生趁他近身的当儿,双拳重重叠叠,影影绰绰,“砰”地击中马顺左肩。马顺肩头一缩,衣衫伴着骨骼的碎裂声化为零碎的布条片片飞扬,乱舞于风中。马顺惨呼一声,连翻十八个跟斗,柳生一脸轻蔑,因为这些跟斗除了好看外半点用也没有,还徒耗体力。马顺倒也不是故意显摆,只不过课程如此教法,形成潜移默化的习惯,翻完之后,他使尽毕生之力重重将长剑压出,柳生好整以暇地双手一分,马顺但觉腕上一阵剧辣,剑柄脱手,柳生左手顺势一接,将剑连转两环,接着催动内力,排山倒海般暴泻开来,那剑登时化作大小不等的数十块锋锐无匹的碎片四下迸射,马顺霎那间被刀片打成了蜂窝,剑本身的重量与雷霆般的奇速合并,产生了凌厉无伦的巨劲。将已成为尸体的马顺撞出两丈开外,落地时,内脏尽数炸裂,血与体液从被刀片割开的大小伤口中喷洒出来。
第五章 奇变迭生 '本章字数:337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216 09:35:11。0'
尽管马顺只是普通弟子,但凭他在剑的造诣,还没有谁能徒手将他击毙。在场数百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气,仁宗见柳生如此张狂,敢在天朝国婚大宴上杀人,今日若还能让他活着回东瀛,自己这皇帝也没脸做了。柳生冷然道:“还有谁?”
和马顺关系不错的一干师兄弟忍不住狂怒地拔出剑,齐齐向柳生围攻,嘴里居然念着平日里练习的唐诗宋词剑法。对柳生而言,这些都是体操一般,也不回头,反身一抖,将长刀带出,这动作并不如何潇洒,但简洁明快。胡大壮凭此刻的修为足以看得出,这东瀛人心中已无半点存滓拘囿,已忘乾净,凭意驭器,实已至剑术的巅峰。那刀并未出鞘,显然是柳生认为对付眼前这几块料还未到拔刀的时候,但见长刀搭上最前面一名弟子的剑尖,舞成一团雪花,疾卷而至,瞬间卷走了七八把剑,还未等众弟子们惊呼出声,那七八把剑已然插入各自眼前的地面,而那些弟子的脖颈中刹时显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细线,逐渐变大变浓,紧接着爆血狂溅,姿势古怪地纷纷栽倒,
柳生怜爱地掏出白色丝巾,小心擦拭着刀鞘,漫不经心地说道:“别用这些垃圾的血玷污我的宝剑。如果没有比刚才这几个强的,就不要随便上了,我并没有杀人的嗜好,不愿徒增罪业。”
紫宸道长冷哼一声,踏上一步道:“贫道来会会你,莫道中原无人!”众人都知道他要出手了,都企盼着这场中日绝顶高手的大对决。
胡大壮蓦然想到,紫宸道长曾说过,他做什么,自己就要跟着做,眼前是国家荣誉受到挑战的时刻,天子和师父对自己恩重如山,正愁没处报答,况且自己宣誓过要效忠,眼下岂能退缩?他便拨开人群,指着柳生道:“柳生!本应尊你一声前辈,但你来京对天朝无礼,又杀害我的同门,我焉能容你?你虽然是高手,但我师父是何等样人,你还不配与他动手!想挑战中华武术,你先过我这一关!”
柳生呵呵两声,转过身来,轻蔑笑容却尽数敛去,瞳仁暴缩。他见眼前这不起眼的农家少年脚底踏开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方位,一丝不苟,以镇邪拳起式,松肩沉肘,掩手肱捶,搂膝拗步,劲风飒飒。周身泛起的拳气强刚亦不乏极柔,遒劲崩补,势偏骨正,劲道虽有些蛮拙,却在独、寒、冷、脆四要诀皆做得圆满非常,愈发恢宏洒然,颇有大宗师风范。
骆地生等数十名紫宸门众不由齐声喊道:“紫宸神功!”骆地生虽然本也知道,却没料胡大壮已然突破了自己也未能达到的“破极”境界。就连皇帝也不由诧异地望向紫宸道长,紫宸道长缓缓地捋着长须,衣袂飘然,笑盈盈的目光中充满嘉许欣慰之色。
柳生最擅长的便是剑术,他仍未徒手,也是尊重胡大壮,因为胡大壮擅拳,用剑的话,还不如徒手占便宜。柳生郑重地向胡大壮鞠了一躬,这倒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柳生抬头道:“这是我们东瀛对值得敬重之人表示钦佩的礼节,你是我来中土遇到的第一个高手,我很荣幸能有这样的机会和你比试。”讲到这里,他的语气居然因过于激动和狂热而颤抖,胡大壮见他对武学如此痴迷,也不由心生敬意,说道:“远来是客,我占地利,你先请。”
柳生慢慢抽出长刀,像在进行一场伟大的仪式,刀方一出鞘,惊芒顿显,飙发电举,原来那刀虽是宝刀,柳生拔剑时也催动全身力道于其上,人剑两旺,合二为一了。
柳生道:“我们柳生一派的不动智剑术,讲究一击必杀,在探索死亡的同时求得胜利,这一刀便会决定一切,你准备好了吗?”在胡大壮一个肯定的眼神结束前,柳生的长刀已虎啸而出,仿若匹练银河般放射出灿胜日辉的璀璨星芒,同时展现出宇宙间互不相容的最美丽与最恐怖的金属质感,就像一道撕裂苍穹的闪电强锋,在无穷无尽的黑夜中闪耀着亘古未有的绝世光华。
胡大壮上步骑鲸,退步跨虎,浑然不绝地靠、而、捋、挤、按、采、十字摆莲,六封四闭,将这股刀气连同整个柳生的身体完全罩在拳风之下,同时双拳如开山巨锤一般劈风砸向对方,后继之力绵绵未绝,蔓蔓奈何,拳势之宏,油然桀然,拔地倚天,犹小星将坠,仿芒焰骤作,正是“喑鸣则山岳崩颓,叱咤则风云变色”!两股劲道翻卷于场内,走石飞沙,瞬间,一切都安静下来,胜负已然决定。雾气在慢慢消散,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皆知烟雾散去之后,便可看到结果了。
柳生缓步从气流中走出,苦笑一声,哇地吐了一大口血,扑倒在迎面而来的使节身上。出云国时节搀扶住他,惊慌失措地离开了,这时候中华一方大胜,那使者连同他背后的出云国已经颜面扫地,杀不杀他都无所谓了。雾气完全消散,浑身是血的胡大壮虎目圆睁,绷紧肌肉仍然挺立于中央,像一尊浴血重生的战神。他全身的衣服已经碎成了布条,在方才的一霎那,柳生的刀已经在他身上制造出三十多处伤口,但他的按部就班地躲避并伺机还击,大巧若拙,终于在击败对手的同时,使得自己全身无法避开的伤口无一处致命。大家忍不住疯狂地喝起采来,然后冲上去围住他,把他抛向高空。这一战胡大壮必将扬名天下,谁也不敢瞧不起他。
仁宗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身后的皇太后却一脸惊惶,面带浓重的忧色,也跟着站起来。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三步并作两步蹿上高台,手中亮出一把短剑,向仁宗直奔而来。仁宗大惊失色,喉咙梗住,连声“护驾”也来不及喊,便在此时,紫宸道长却一跃而上,甩手一推,一股巨大的热气浪将刺客生生拽下台来,还未待刺客喊叫,紫宸道长又在他下堕之际重重一脚踏上,刺客被震碎了五脏六腑,只说了声“你”,便当场气绝。
仁宗想留活口,却已晚了。大伙凑上前一瞧,居然是紫宸门的弟子南宫世家的大少爷南宫忧郁!南宫世家世代尊荣,心向朝廷,南宫家少爷怎会行刺皇上?紫宸道长连忙跪在皇帝面前,连连叹气道:“皇上,微臣罪该万死!居然教出了这样的徒弟!皇上啊,请皇上降罪!”
仁宗惊魂未定道:“老师护驾有功,何罪之有,你……”便在此时,胡大壮忽然觉得不对头,那南宫忧郁在昨晚向紫宸师伯承诺要完成一项重大的任务,难道就是……行刺皇上?南宫忧郁是师伯指使的?不!不会,如果真是这样,师伯为何还要杀他呢?莫非是为了博取皇上的信任,伺机再次行刺,更有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