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这一天可真够我受的了,我想这事后给我个没封顶的棺材,或者是老虎背,我也都能躺上去狂睡。我和同样精疲力竭的同学们走回教室,一边上课一边等着开完晚饭。这晚饭和午饭唯一的区别就是吃的时间不一样,一个晚上一个中午,另外多说一句废话:跟明天的早饭也一样,但这需要我明早才能发现。对于这个我也只能苦笑了,但我有一种更加不妙的预感??这饭一定得多吃。过会儿非饿不可。即使有预防,晚自习一共四节课,等到第二节刚上课我还是饿得不行了。这里的东西难吃、没营养,而且缺斤少两,最重要的是贵得要命,我本打算好了,一个星期回家一次,最多花不过五十元,可这样一瞧,不得最少六十元么,我真晕了。
就这样,带着一身臭汗,极度的疲劳和饥饿,来到了宿舍,那时已经是九点半了,我猛地一瞧,这个宿舍简直就是民工建筑队临时搭建的大棚!里面大概上上睡四十多个人,足够两个班级的男生混住在一起。
我一进去就瞥见,里面的床居然都是用木板搭的,而且有的只有很窄很薄的几片,中间不少地方有空隙,只要稍胖一些的人就无法翻身,睡觉也处于一种极其不稳定、危险的平衡状态。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本以为这样的条件最少得仨钟头才能睡过去,可没料到仅仅十几分钟便睡得死熟,而且像中午睡觉那样短暂。有这么几个学生似乎是火里生火里长,不住地咳嗽,仿佛他们那边氧气稀薄。这些初中生也许从小就干重体力活,因此肺活量很大,肺部自然也很大,那呼噜声远远胜过我爸爸的,你把一张纸片放在他鼻子上方,保证一晚上也掉不下来。而且这种人还不止一个,像是在梦里打打杀杀,喊得震天响。何阔那三个活宝也不睡觉,在打扑克,也不知他们为什么能这么精神。
猛然铃声响起,我觉得这并不是我的错觉,这铃声为了催我尽快起床而变得异常尖锐。我刚一起床习惯性地转过来,竟忘了不能翻身,一下子就夹在俩木板之间了,好在没落地,我的脚一下子踩空,落进不知谁的洗脸盆子里,刚觉得有点歉意,陡然间发现里面毛茸茸的,我心里一凉,一时间有一种潮湿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下意识地往下一踩,里面居然窜出一只大老鼠,没等我说话,此鼠就跟我们班主任一样唧唧歪歪地跑了。我倒不是害怕老鼠,可是我第一次见到真家伙,也不得不半天没缓过神来,这里竟老鼠横行!当然,这老鼠现象在后来的日子里我也见怪不怪了,还有人跟老鼠接过吻呢,比我惨得多了。很多人的书都因此遭了殃。很多女生每天早上到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一掀桌子(那时候的桌子是翻盖的),桌子里马上飘出片片课本的碎尸,接着会跳出一只老鼠。她们根本不怕老鼠。
不仅如此,老鼠还拱到桌子里偷吃同学们从家里带来的苹果,但好在过了一年后老鼠终于被消灭干净了。原因是这样:先把学校伙房做的包子涂上毒药,放在老鼠洞前,可老鼠毫无兴趣,宁可继续吃课本也不吃包子;于是我们聪明的班长很巧妙地把包子妆饰打扮了一下,变得貌美如花,也没有涂毒药,直接放到老鼠洞门前,这次老鼠上了当吃了进去,从此本校再也没有老鼠了,据此我估计这包子本身就有毒。由于消灭了老鼠,这包子立即被奉为人民英雄,本来应改大力推广的,可是有一次午饭时两个同学打架,其中一个急了眼,抓起一只包子就扔在另一个同学头上,当场把头打破,哗哗直流血,送进了医院。自此之后,为了安全起见,学校查封了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又扯远了,刚说到早上起床,一看表四点四十五,首先就要沿着操场跑两圈,然后再到大道上跑。外面根本没有亮灯,大家只能一路摸着黑跑,一边按照要求大声疾呼:“发展体育,振兴中华!一??二??三??四!”震遏行云,沉鱼落雁,引得四周围住户怒骂不已。这一跑把我累得够呛,但也由此精神起来了。不过凡事总有例外的,有个家伙一边跑一边睡,可却一点儿也没跑错方向。
又上了一节早自习,那绝对是我捂着肚子硬挺过来的。铃声一响,打饭的哥们火速奔往伙房,打回一大堆跟午饭晚饭一模一样的早饭,我作为一个挑食的胖子,最无法容忍这种饮食,我很奇怪那些饱受折磨的老生为什么不发疯,直到后来我知道真的有个得了精神病。
我连夜打电话找我爸爸,我爸爸听了以后直叹气,转而打电话跟校长好一个求情,这才允许我去吃小灶。我拿着校长的证明跑去吃饭,一面得意地想,这下不必受那大灶的苦了。吃大灶的时候每次轻则吃出一根木条,重则吃出一根毛,而且不知道是头发还是别的部位的,至于是人的还是其它生物的,就更无从得知了。我为不再受这样的罪而乐得要命,把一碗白菜汤喝了个底朝天,这时候,我极不情愿地从里面救上来一只溺水而亡的肌肉型苍蝇……
我去找那些卖饭的,但这很明显是弱智的行为??他们死活也不承认,还说这玩意儿是我养的,故意放进去的。要不是看在他们的饭还要卖给其他的同学,我真会把苍蝇扔进他们的锅里,给他们做一顿回锅肉。
这一星期像是过了一年,我觉得可怕极了,这期间的劳累不用多说了,不知怎么的,这里的蚊子不仅个头大,而且跟我的诸多任课老师一样凶猛无比,是石冶本地的特产,它的针有毒,一扎进去鼓起的肿疱,四天过去了仍然坚挺无比,最后成为作为胖子的我身上唯一露在外面的肌肉。还有一次我作梦被老师殴打,一下子惊醒过来,想翻身时又突然反应过来床是一个木板,但来不及了,我的脖子肌肉拉伤,导致我一整天上课都面向窗外。年秀梅大怒,认为我不好好听讲,又一巴掌把我的脑袋扇回来了,脖子得到了及时有效的救治,马上痊愈了。仅仅一个星期而已,我已经习惯了挨打挨骂,所以也不是特别难受。
话说终于熬到了星期五的晚上,那可真是盛世大联欢,不亚于过春节了,手电筒灯火辉煌。没有谁能睡得找,每个人都在琢磨自己的心事,甚至在思考这个年龄不该过多负担的将来。我也在想着如何好好休一个周末。窗外突然射进来一道强光,让我在这一刹那有种集中营的感觉。一个四十来岁的女老师未经我们同意,开始凶猛地撞门,好在门锁了她进不来。她又叫嚣着命令舍长开门,没办法只好给她打开了,都吓得穿衣服,那女老师贪婪地到处观赏,一边又道貌岸然地厉声呵斥道:“你们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安静?”门外又进来一个老大爷,嘶哑地问:“谁在拿手电筒乱晃?”
大家忙不迭地把手电地藏起来了,谁料老大爷不甘心,冲进来清清楚楚地吼道:“你们深更半夜地开手电干什么?在那里数阴#毛么?”这是我第一次接触校方人员说脏话,而且是当着女同事的面,当然后来这些我们也习惯了,除了死亡和饥饿不能习惯,还有什么不能适应的?这里的每个老师都骂骂咧咧,所谓骂不是什么严辞批评,而是真正粗鲁地侮辱人格。如果他们突然不骂了,我们反而会感到恐慌,因为这也许预示着一个更大的惩罚即将开始。
第十章 传说中的校园大哥 '本章字数:261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20 11:24:09。0'
次日早上匆匆扒了几口早饭??黑馒头片再加一碟盐花生米,我就满怀着喜悦去校门口等返回市里的长途汽车了。我可以想像在家里妈妈已经为我准备了很丰盛的午餐,所以我早上留着肚子,以便中午尽情享受久违了的、人类应该吃的食物。
八号、九号和十四号车都可以回到我家附近的站点,我开始默默地选择了一下。我看到九号车太满了,有很多人都站着,而十四号车又离我太远,就上了八号车。
刚上车,背后就有一只很有力的手一把将我拽了下来。我一吃疼,连忙转过身,原来是何阔、李守和钱共思,以及另外一个并不相识的高大凶恶的胖子,刚才就是这个大胖子揪我。我愕然了,我记得并没有得罪他们呀,那这胖子又是谁?
只见何阔冷冷地问我:“你说你认识杜哥,可杜哥说他可不认识你!”
我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大胖子就是本校鼎鼎大名的不良学生杜元英!我原以为拥有这个名字的人会是玉树临风英俊倜傥的白面郎君,可没料到是这个模样,想象跟事实总是相差很远。传说他瘦了三十斤,真不知道他原来什么样。我呆滞了半晌,这才战战兢兢地说:“杜同学,我没说我认识你啊……我有个同学水兵,跟我说起你的,说我来这里就找你……”
杜元英本来像头公牛似的对着我眈眈相向,听到水兵两个字,态度总算有所缓解,说:“我跟水兵关系不错,水兵最近怎样???算了,我也不问了,肯定还是那个吊样儿。嗯……既然是这样,别的地儿不敢说,以后如果在这个学校你有什么麻烦,就来跟我说就行了,不过你得记住,别老惹麻烦!”
我心里一阵不快。水兵是我唯一感到亲近的不良学生,他虽然常常揶揄我,但从不会打我,甚至从没威胁过我,可这个人实在太傲慢了,令我生厌。尽管我是个老实巴交的傻瓜,但好歹也是个人啊,是个人就会有尊严。
我装作很荣幸地点点头,以免惹怒他:“谢谢你,我不会惹事的。”说着就要上车,可突然我看到了鲁蓓的男朋友,也就是那个大长毛,他和他的那三个走狗很张狂地朝这边走来。我怕他们来找我麻烦,本能地向后退了退。那大长毛果然冲我过来了,这时候他们发现了我身旁的杜元英,笑着问:“哎呀,元英你在这儿干吗?这小子惹你了?”看他的样子巴不得立即打我一顿,接着他又没话找话地说:“怎么不上车啊???哦,这是八号车,我倒忘了。”
杜元英看来和他关系不错,后来我听何阔说,这个人叫全咏志,好像家里挺有钱,在这个学校也是跟杜元英差不多的“顽主”。全咏志误以为我跟杜元英认识,也就没再为难我,这让我很宽慰。
我已经连续两次上车,都没上得成,和他们磨叽了半天,终于又一脚踏上了八号车。谁知道就在我要成功站稳的时候,杜元英又把我拽下来了。我当时就有些不高兴,心想你是不是没事找事,仗势欺人要捉弄我,但即便真的是这样,我也实在鼓不起勇气来跟他打架,毕竟他的体格比那个沈阳要好上几倍。我又转而惭愧起来:平时在心里鄙视那些只会欺软怕硬的坏孩子,难道我不也同样是只会捡软柿子捏?
杜元英的脸色也不比我好看,转而问何阔他们:“你们仨看没看见二哥上去了?”
李守点点头,说:“好像就在八路车里面。”
杜元英又对我说:“你不懂,我刚才这是帮了你。这个八路车是初四骆飞和他的朋友坐的专车,其他人谁也不准上。骆飞是咱们学校的老大,你得记住,别上这个车,找别的车去,不然你非挨打不可。”
我吃了一惊,源于骆飞这个名字在学生界中举足轻重的地位,我没料到这个人也在石冶一中念书。其实我对“校园江湖常识”并不精通,但跟水兵邻桌,长期听到他谈论这样的话题,让我听也听得熟了。
诚然,每个城市的各个学校,包括大本、大专院校、职业学院、职高、普通高中、初中甚至是小学四五年级,都有诸多大大小小的、带有恶势力性质的学生群落,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烟州也不会例外。但他们大多没什么严明的组织纪律,也很少跟刑事犯罪沾边,充其量就是打架斗殴,抢低年级学生钱之类的举动。不过说起来,还真的出过两个比较有声望的团体,一个叫“烟州九狂”,一个叫“城阳十三少”,听说都是拜过把子的结义兄弟,尽管现在看来似乎很幼稚,可当时这种举动也是惊世骇俗,一时传为“佳话”。
对于城阳十三少我并不熟悉,而烟州九狂在十六中也就是迎翠里,一直到我所居住的金马小区一带,那绝对是赫赫有名的。他们九个结义兄弟的“老大”叫刁梓俊,他就像是一个神话中才能出现的人物,十六中的不良学生们聊天时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个人的事迹,言语中纷纷表露出“敬仰之情”。我对这个刁梓俊不怎么了解,因为我所听到的一些传闻也都是人云亦云。反正此人很能打,心狠手辣,他本人原来在三中的初中称王称霸,连三中的高中生对他都很客气,争先恐后地跟他套近乎。
后来,刁梓俊看完了95年刚开始流行的《古惑仔》系列电影,开始狂热崇拜香港黑社会,于是便像左冷禅似的打算统一整个“武林”,就到各个学校去“游行”,“发表演讲”,最终把各个初中的“老大”们纠合起来,一共九个,一起搓土为香,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