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楚淮早有示意,余欢对这些东西也不拒绝,挑挑捡捡地选可心的留下,正和巧九细看一对金丝累宝攒凤簪的时候,陈明快步而入,道:“禀王妃,府外有一个妇人说是王妃的亲戚,王妃可要见一见?”
陈明原是关北城的一个六品同知,在火轮机失事、百姓围困成王府时表现冷静,并有理有据地驳斥闹事者,自此得了楚淮赏识,这次入关也将他带了来,却没有给他安排什么职务,只让他跟在余欢身边,沿途帮余欢打点府内的事情。明明是一个六品官员,现在却跟前围后地做着管家才做的事情,余欢觉得很是委屈了他,陈明倒是尽心尽力恪守本份,一点也不在意似的。
余欢的外祖家兴于沧州又隐于沧州,之前又有余潭前来募捐,知道余欢真正身份前来探望再正常不过,余欢已多年未见到母亲的家人,当即道:“快请人进来。”
让陈明去请人后余欢又觉得不妥,万一是哪位舅舅舅妈来访,她坐在这里倒是失礼了,便让巧九留下打发送东西的人,自己起了身向外迎去。
余欢的母亲姓刘名淑芳,当年跟着名不见经传的余潭私奔入京,刘家曾放言再不认这个女儿,并对外宣布刘淑芳因病亡故,可没曾想到余潭发迹一发而不可收拾,刘淑芳多年后再回娘家,刘家只字不提决裂之事,更暗中补全大批嫁妆,此后倚仗余太师之势一举奠定了沧州商人之首的地位,说起沧州这种商会会长拿捏知州的事情还是从刘家那里开的先例,当时刘家身后是余潭,小小一个知州哪敢与其对立?刘家在沧州可谓呼风唤雨,说出的话比知州的话还要管用,就连沈家也不得不避其锋芒。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刘家一夜之间烟消云散,沈家趁势而起牢牢占据了商会会长之位,而先前维持了十几年的沧州以商会为首、知州次之的规矩也沿习了下来。
提起刘家,余欢并没有多少怨怼,毕竟当年刘家不认刘淑芳是因为刘淑芳私奔之故,后来巴结仰慕也是人之常情,刘淑芳去世时刘家派了族中百名子弟前来京城为刘淑芳送葬,后来余欢五六岁时还曾在刘家住过一段时间,不过她那时年纪还小,许多事情记得并不真切,只记得外公对自己说不上热情,却也真心疼爱,几个舅舅舅母待自己如同已出,那段时间她的确感受到了除了父爱之外的关怀。
思及马上就要见到亲人,余欢不自觉地加快脚步,迎至中庭时,见陈明引了几个人过来,为首的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妇人,模样周正保养得宜,一对细眉高高地挑着,穿一袭水红色长裙,虽有装嫩之嫌,但不可否认衬得她格外精神。余欢和刘家人多年不见,对他们的模样早已生疏,心里猜测着这位到底是谁,那边的人已经看见了她,陈明尚未上前行礼,那妇人已奔了过来,十几步远的距离,到了余欢面前已是泪流满面,“我苦命的欢儿啊!”扑上来就抱住了余欢。
余欢万分尴尬,她还没猜出来人是谁,应该不是大舅母,大舅母的脸圆圆的,一笑两个圆酒涡,她至今还有印象;应该也不是二舅母,二舅母为人严肃不给任何人面子,余潭私下与她抱怨过好多回,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举动;那是三舅母?
那不知身份的妇人已经哭开了,抱着余欢心肝宝贝地喊了一通,又说前两年余欢的外祖母去世时只想见余欢一面,余欢却不在身边,老太太抱憾而终,几句话说得余欢也跟着落了泪。
与这妇人同来的一个姑娘上前劝了几句,又递了帕子给余欢,余欢也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问这个是谁,接了帕子擦了眼泪,便请人到厅堂去坐。
巧九刚打发走最后一个送首饰的,出来就见到余欢被个妇人揽着身子往这边来,余欢眼睛通红,巧九连忙过去笑道:“与亲人多年不见难免激动,可也仔细身体,哭坏了眼睛王爷回来可要向我问罪。”
巧九出现得刚刚好,余欢正要借着给双方介绍时试探一下这妇人的身份,刚说了句“这是九姨”,便听妇人问道:“王爷可疼惜欢儿?对她可好?”
巧九笑道:“自是极为体贴的,王爷与王妃成亲三年,府中并无一名妾室通房,由此可见一般。”
巧九原是顺着亲戚的心意说,来人是余欢的娘家人,自然愿意听到这样的话,可这妇人却并不怎么欣喜,反而道:“这也不是什么好事,晚纳不如早纳,早早将那些小狐媚子收服了才是正理。”
不止巧九,连余欢都吓了一跳。
那妇人又对巧九道:“九姨是吧?咱们这次来想多住几天,你让人把东西搬进来吧,找个合适的院子安置了。”
余欢眉头微微一紧,巧九忙道:“这是自然的,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那妇人扬了扬下颔,“我是欢儿的小姨,是你们夫人的嫡亲妹妹。”
这么一说余欢才知道这人是谁,她前几天才和巧九说过,正是她娘去世后,刘老太爷打算让余潭娶的续弦,她娘唯一的妹妹,刘淑艳。
刘淑艳是刘家的小女儿,年纪比刘淑芳小了十来岁,当年刘淑芳跟余潭私奔时刘淑艳才三四岁,刘淑芳去世后,刘老太爷希望妹代姐职让刘淑艳嫁给余潭,一来照顾余欢,二来余欢到底是个女孩儿,刘家希望有一个刘家女儿生出的男孩儿来维系和余潭之间的关系,不过最终这门亲事也没成,后来等余欢在刘家暂住,刘淑艳已经出嫁了,并没有见到。
算起来,这其实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余欢的心情顿时有些微妙,刚刚的抱头痛哭也变得别扭起来。
第九十六章 自来熟
第九十六章 上门小姨
余欢仔细地看着刘淑艳,试图从她的容貌中找出与自己母亲相似的地方,不过刘淑芳在她三岁那年就去世了,除了零星印象深刻的记忆,其他关于刘淑芳的印象大多来自余潭的灌输,还有几张余潭亲手绘制的画像,余潭妙笔生花所制画像自然栩栩如生,可也到底不是真人,所以余欢对自己母亲的容貌大部分还是来自于想象。
刘淑艳大概是看出余欢在干什么,笑着说:“你外婆说我的眼睛与鼻子与你娘最像,你看呢?”
余欢也不说自己对刘淑芳的容貌没有真正的印象,笑着点点头,“我看着也像。”
刘淑艳极为高兴,“你爹也这么说过的。”
余欢不由得又想起续弦一事,稍稍有些尴尬,巧九在旁边打圆场笑道:“原来是姨夫人,失敬了。”
刘淑艳轻轻一颔首,指着身旁的姑娘对余欢说:“这是你表妹羽诗。”
余欢虽是第一次见刘淑艳,但自己外祖家的事情还是听说过,知道刘淑艳的夫家姓吴,刘淑艳也只生了吴羽诗这一个女儿。因为刘淑芳嫁给余潭近十年才生下余欢,所以虽然刘淑芳比刘淑艳大了十几岁,但吴羽诗也只比余欢小五岁,今年刚刚十七。
吴羽诗样貌娇俏,皮肤虽然稍稍有些黑,却另有一种健康的美丽。此时她看起来稍有些局促,但也算大方,余欢从小就渴望自己能有兄弟姐妹,此时见到与自己有血亲的妹妹,思想上便十分亲近、想要照顾她。
介绍完吴羽诗刘淑艳又把后面的几个人都叫过来,都是四十来岁的妇人,一个是吴羽诗的乳母,另几个都是服侍她们日常起居的婆子。
余欢多看了两眼,毕竟是年轻的姑娘,身边不用丫头全用婆子服侍的还是少见,不过或许吴家就是这个习惯,余欢也只是好奇而己。
刘淑艳介绍过这几人后对巧九说:“她们都是信得过的人,你看着安排,另外我和羽诗身边再调过来几个丫头,免得她们初来乍到的不熟悉这里。手忙脚乱的服侍得不周到。”
巧九笑着应下,余欢见刘淑艳彻底误会了巧九的身份,连忙道:“小姨,九姨是我在关外认的义母,这些年来对我和我爹都十分照顾。”
“义母?”刘淑艳的声音提高了一个调门。责怪地朝余欢道:“你娘死了,可你娘的母家还有人呢,认什么义母!你爹……”
吴羽诗拉了刘淑艳一把,“娘,咱们站这半天了。还是先跟表姐进屋再说话吧。”
刘淑艳这才看见余欢的脸色并不好,当即闭了嘴,不过再看向巧九的目光已带了浓浓的敌意。
余欢转身在前头引路,巧九在旁低声道:“许是你姨母误会了什么,以为你爹要续娶才这么紧张。”
余欢点了点头,可心里还是不太舒服,她母亲去世了这么多年,余潭就算续娶也是情理之中,刘淑艳倒比她这个最应该在乎这事的人还要紧张。
因为不舒服的缘故,余欢的步子很快,听了巧九的一句劝才放慢脚步,回头看去,已和刘淑艳拉开了一段距离,便停下等着她们。
那边吴羽诗和刘淑艳说了几句话,看唇型是在劝她不要这么冲动,搞坏了大家的关系。
刘淑艳看来是听了劝,走到近前和余欢说:“我最敬重的人就是我姐姐、你娘亲,虽然她早早就走了,可你不能忘了她。”
余欢的心里立时松了松,刚刚的憋气也散了,低声说:“我一直很想我娘的。”
刘淑艳听她这么说脸色缓了不少,可对巧九仍是不怎么理睬,余欢还想与她说说,巧九朝余欢摇摇头,无声地说道:“日久见人心。”
余欢想想也是,刘淑艳现在对巧九心存偏见,说什么她也不会听,越劝越糟,还不如不说。
不管怎么样,多年未见亲人,刘淑艳的到来还是让余欢高兴的,余欢把人请进厅堂,湛秋已安排丫头送来香茶,并将其送到刘淑艳手中。
刘淑艳只盯着湛秋看,看得湛秋有点发毛,余欢问道:“小姨,怎么了?”
刘淑艳审视的目光仍在湛秋身上,“这是你身边的人?”
余欢不明就理地点点头,刘淑艳脸上明显带了不赞同的神色,与湛秋道:“你出去吧。”
湛秋莫明其妙地看了眼余欢,余欢也不明白,但还是向她点点头,湛秋便带着几个小丫头退到门外去。
刘淑艳立时说道:“成王殿下正是气血方刚的年纪,你身边摆这么个小狐媚子,是嫌日子过得清闲吗?这样吧,这丫头送到我那里去,让阿桂和阿花过来服侍你。”
阿桂和阿花就是刚刚介绍过的服侍吴羽诗的那两个婆子。
余欢笑得有点尴尬,“不用了吧,湛秋跟在我身边很多年了,等过两年安稳了我就把她嫁出去。”
刘淑艳还是觉得不妥,吴羽诗道:“娘,听表姐的。”
刘淑艳总算没再说什么,但到底气意难平,脸色一直不好。
巧九站起身来道:“姨夫人和表姑娘一路过来想必辛苦了,不如先去安顿,等安顿好了再叙旧不迟。”
刘淑艳像没听见一样低头喝了口茶,“噫”了一声与吴羽诗道:“尝尝这茶,比家里头的好。”
吴羽诗闻言颇有些不耐似地,拉起刘淑艳与巧九道:“有劳九姨了。”
巧九便领着她们出去,将她们安置在距余欢住所稍远的位置,新王府太大,又处处都是好景致,刘淑艳母女只觉得走了一曲又一曲,脚都走酸了也没看尽王府的美景。
巧九让院子里的丫头们伺候着,自己便找了借口离开,刘淑艳已冲进屋去,这里摸摸那里碰碰,用力拍了拍黄花梨木制成的精美条案,又坐到玫瑰椅上,蹭了半天总算蹭出了感觉,长长地舒了口气,“我的天,这比你大伯家不知强了多少!”
吴羽诗挥手让王府的丫头出去,屋里只剩她们母女两个,这才冷了脸,对刘淑艳道:“你瞧你刚才的样子,恨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我早与你说过,咱们和余欢没那么深的情份!惹她翻了脸,小心将你赶出去!”
刘淑艳立时坐直身子恼道:“我来干什么的?他余潭当年想娶我都娶不着,现在我愿意过来可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余欢也是个不懂事的,竟然认了个什么义母给我添堵,你再看她身边那小狐媚子,老的小的都不是安份的!”
“行了!”吴羽诗白她一眼,“你那事本来就不靠谱,以后少提!总之你听我的,咱们自然有好处,你要是再自己穷作,等到被人赶出门的时候别来找我哭!”
刘淑艳老不乐意地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吴羽诗打量了一会屋内的摆设,突然问道:“舅舅那边可给你回信了?到底有没有姨丈的消息?”
说起这个刘淑艳又不高兴了,“他们肯定知道,只是瞒着我!这些没有心肝的,也不看看……”
吴羽诗知道自己老娘嘴上没把门的且永远找不到重点的特性,连忙打断她,“那也是怪你,要不是你一个劲儿地管舅舅他们伸手要钱,他们也不会这么对你。”
“我又是为了谁!”刘淑艳登时急了,“你爹为了捐官把我的嫁妆全用光了,天杀的随后他就死了!我是落个人财两空!家业被你大伯占了,你原先订的亲事也被他们家的二丫头夺了,要不是从你舅舅这边弄点银子回去充门面,我们怕不老早就被他们赶出来了! 到时候我寡妇一个怎么都好说,你可怎么办?难道要你跟着我回刘家,一辈子嫁出不去吗!”
听了这番话吴羽诗的脸色缓了缓,坐到刘淑艳身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