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沈默重塑了被朱元璋搞破产二百多年的国家信用。更更重要的是,他按照与东南绅商的约法三章,终于可以合理合法的征收工商税了,虽然为了恢复工商业的元气,约定在最初五年里,商号只报应税数额,而不真正交税。但这两件事都不是为了现在,而是为了将来。
更更更重要的是,这两项权力都在全体内阁会议手中,且不可能再还给皇帝。
之后几百年间,大明能在历史的数次反复中挺过来,并持续保持强盛,都要拜其所赐。
至于眼下,杀鸡不用宰牛刀……
在南方终于从危机的泥淖走出,快速的恢复元气时,北京的皇帝母子却陷入了无解的危机中……因为历史原因。大明的边军和宗室,九成以上都集中在北方,再加上京城的物资消耗,这三个沉重的包袱,一直都是东南各省来背。
东南经济之所以恢复的这么快,也跟终于卸下了沉重的包袱,有直接的关系。
按说北方有彪悍的军队,应该迅速南下平叛才是。然而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个包袱,不是本就贫困不堪,又遭受连年天灾的北方民众,能背得动的。
但不调遣依然要花钱养兵。北京的太仓转眼告罄,各地催饷的文书,像雪花般涌入京城。皇帝母子俩就是把紫禁城卖了,也发不出一个月二百万两的饷银、拿出一百万石粮食的军需来啊……北方的军队开始发生骚乱,甚至连蒙古人也因为没有人买他们的羊毛,而考虑是不是干回老本行。
但是沈默一封措辞严厉,几乎是连训带骂的亲笔信,就让一干台吉们腿肚子打转。富裕安逸的畜牧生活。已经消磨了他们最后他们只要想起那个一脸笑容、心黑手辣的恶魔,就一点趁火打劫的念头都没了。
刚刚转投南方,急需立功表现的晋商也派上了用场。他们几乎与每一支边军保持着密切的联系,跟蒙古人的关系更不消说。对于厮杀汉们来说,有奶便是娘,管你是南方还是北方了,所以军人们纷纷表示服从南京朝廷的调遣,随时可以攻打北京。
辽东的李成梁更是早就磨刀霍霍。几次请战要提兵南下山海关,为沈默直捣京师。
所有的请战,都被沈默压住了。
因为他很清楚,请神容易送神难。军事力量一旦形成,就很难在制度框架内约束直至消灭,他们从暴力中成长,也只相信暴力。放这些猛虎出闸,一定会给国家和人民,带来难以预测的凶险的。
还是那句话,杀鸡不用牛刀,他只需要军队保持安静。静待结果就是。
这也决定了必须速战速决,否则会生变故。
万历十三年八月,北方天气转凉,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节。
姚长子麾下的东南水师战舰二百艘,民间运输船二百艘,搭载着南方十二万内阁军,未开一枪一炮,便在天津卫登陆。
因为天津卫的最高军事领导人,后军都督府都督、东宁侯焦志,率天津两卫三万余名官兵反正。
之后大军一路未遇抵抗,顺利抵到北京城下,完成了对北京城的包围,并派遣使者进京谈判,以保护大明皇帝朱常洛安全为由,敦促伪帝朱翊镠投降,并保证其生命财产安全,保留其郡王的封号和待遇。如果三天之内,朱翊镠不开城投降的话,大军则强行攻城,到时候玉石俱焚,大不了再立个姓朱的皇帝。
在考虑了两天三夜之后,朱翊镠决定投降……其实没什么好考虑的,自从当上这个皇帝,朱翊镠就没睡过一宿安生觉,现在还能回去当他的富贵王爷,又有什么不好呢?
至于那些跟着他紫禁城的潜邸旧人,就像做了几个月的黄粱梦,一醒过来,发现又回到从前,似乎也没什么损失。只有王府长史发了疯,整天朝着府上的一条大黑狗破口大骂:“你害了我姐姐一辈子,又害了我一辈子,我要吃了你才能解恨!”但大黑狗太凶,他不敢靠近,所以只能每天骂骂过过嘴瘾。
李太后倒是心志坚定,她算盘打得精,横竖权力是没了,能享富贵也不错,反正孙子登基,自己还升一级,成了太皇太后呢,还是这大明朝最尊贵的人。
这就属于作她的清秋大梦了,当年十月,新君登基大典前,经过全体内阁会议的长时间磋商,最终决定剥夺她的尊号,降为太妃,南宫居住。只尊陈太后为太皇太后,王皇后为皇太后。
万历十三年十一月,不到三岁的新君朱常洛,在王太后的怀抱下登基,宣布次年改元。
在新君的登极诏中——
宣布遣散宫中所有太监,并永不再使用宦官。
宣布锦衣卫改军情司,归兵部所属。并永久取缔特务机构,任何机构任何人,不经法律的审判,不得逮捕和任意拘禁任何人!
宣布私有财产不可侵犯,任何人未经法律的允许,不得剥夺他人的财产。
宣布即使是皇帝本人,也必须遵守上述条文,并接受内阁和三级咨议会的监督,如果有违反之处,愿以退位谢天下!
这些条文,自然不可能出自三岁孩子之手,而是由沈默代拟。对于他这些大逆不道的条款,已经就任咨议会首任议长的张居正十分不看好。
他对沈默说:“你现在一手遮天,皇帝又是个三岁的孩子,不知道反对是什么意思,但等到他长大了呢?你却差不多要老死了,你以为这些死条文能约束住他?我敢保证,只要他有足够的力量,随时都可能撕毁宪章。”
“一代人管一代人的事,我上半辈子,用力打破了一些东西,下面十年里,再用力让一些东西进入人心里,对我来说,这就足矣了。”沈默望着天边喷薄欲出的一轮红日道:“至于将来,反复是一定的,我也可能会被挫骨扬灰……但那有什么关系呢?无知不可怕,知道而不敢去争取才最可怕。如果他们愿意继续给皇帝跪下去,那就当从来没有我这个人好了……”
“你不怕将来的时代,会比过去还糟糕?”
“不会的。”沈默转过头来,微微一笑道:“一定会更好的……”
【全剧终】——
分割——
通宵一宿,终于写完了,本来应该写的更精致些,但我觉着,我要交代的事情都说完了,至于爽的情节,就不要为难沈圣人了,还是等下本书的小陈来从头爽到尾吧。
应该有个后记,等我睡一觉起来,仔细整理一下思路吧,写了整整三年年,我的人,和我最初的设想,都已经面目全非,需要好好整理下。(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章 一梦五百年 (中)
第一章一梦五百年
凉风习习,夜色迷离,轻纱般的薄雾缭绕着安静的县城。
朦胧月光映照着清清的小河,河水从拱桥下缓缓流淌,岸边是鳞次栉比的两三层黑瓦小楼。水渍斑驳的墙面上,尽是青绿色的苔藓痕迹,还有些爬满了常青藤蔓,只露出开在临河一面的一溜窗户。
此时已是三更半夜,除了河中的蛙声,巷尾的犬吠,再也听不到半分声音,只有东头一个窄小的窗洞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说话声隐隐传来……
从敞开的窗户往里看,仅见一桌一凳一床,桌上点一盏黑乎乎的油灯,勉强照亮着三尺之间。长凳上搁一个缺个口的粗瓷碗,碗里盛着**个罗汉豆子。一个身着长衫,须发散乱,望之四十来岁的男人蹲在边上,一边照料着身前的小泥炉,一边与对面床上躺着的十几岁少年说话。
他说一口带着吴侬腔调的官话,声音嘶哑道:“潮生啊,你且坚持一些,待为父煎好药,你服过便可痊愈了也。”
床上那少年心中轻叹一声,暗道:‘这该是第三十遍念叨了吧?’但知道是为自己着急,也就不苛责他了。微微侧过头去,少年看到那张陌生而亲切的脸上,满是汗水和急切,心中顿感温暖。知道一时半会他也忙不完,便缓缓闭上眼睛,回想着近日来发生的不可思议。
他本是一名年轻的副处长,正处在人生得意的阶段,却在一觉醒来,附身在这个奄奄一息的少年身上。并在少年神魂微弱之际,莫名其妙的与之融合,获得了这少年的意识和记忆,成为了这个五百年前的少年。
是庄周还是蝴蝶?是原来的我还是现在的沈默?他已经完全糊涂了,似乎即是又是,似乎既不是也不是,或者说已经是一个全新的沈默了吧。
事情就是这样荒诞,然而却确实发生,让他好几天无法面对,但后来转念一想,反正自己是个未婚的孤儿,无牵无挂,在哪里不是讨生活?再说用原先的副处级,换了这年青十好几岁的身体,似乎还是赚到了。
只是突然生出许多属于那少年的情感,这让他有些不适应。
适者生存。所以一定要适应。沈默这样对自己说道。
~~~~~~~~~~~~~~~~~~~~~~~~~~~~~~~~~~~~~~~
一旦放开心怀。接受了新身份。一些属于那少年地记忆便潮水般涌来。他知道自己叫沈默。乳名唤作潮生。十三岁。是大明朝绍兴府会稽县永昌坊沈贺地独子。
要说这沈贺。出身绍兴大族沈家……地旁支。家境尚算小康。自幼在族学中开蒙。学问那是很好地。十八岁便接连考中县试、府试、院试。成为一名每月领取廪米地廪生……廪生就是秀才。但秀才却不一定是廪生。因为只有考取一等地寥寥数人能得到国家奉养。
能靠上这吃皇粮地秀才。沈贺很是给爹娘挣了脸面。
然而时运倒转、造化弄人。沈相公从十九岁第一次参加秋闱开始。接连四次落第。这是很正常地事情。因为江浙一带乃是人文荟萃之地。绍兴府又拔尽江南文脉。余姚、会稽、山阴等几个县几乎家家小儿读书。可谓是藏龙卧虎。每年都有大批极优秀地读书人应举。
名额有限、竞争残酷。像沈相公这样的,在别处早就中举了,可在绍兴这地方,却只能年复一年成为别人的陪衬。后来父母相继过世,他又连着守孝五年,等重新出来考试的时候,已经三十好几,应试最好的年纪也就过去了……
可沈秀才这辈子就读书去了,不考试又能作甚?他不甘心失败,便又考了两届,结果不言而喻……空把的大好光阴都不说,还把颇为殷实的家底败了个干干净净,日子过的极为艰难,经年吃糠咽菜,见不到一点荤腥。
去年夏天,沈秀才的媳妇中了暑气,积弱的身子骨竟一下子垮了。为了给媳妇看病,他连原来住的三进深的宅子都典卖了。结果人家欺他用急,将个价值百两的宅子,硬生生压到四十两,沈秀才书生气重,不齿于周借亲朋,竟真的咬牙卖掉了房产,在偏远巷里赁一栋廉价小楼,将老婆孩子安顿住下,给媳妇延医问药。
结果银钱流水般的花出去,沈默***病却越来越重,到秋里卧床不起,至年前终于阖然而逝。沈贺用剩下的钱葬了妻子,却发现连最便宜的小楼都租不起了,爷俩只好‘结庐而居’。
当然这是沈相公的斯文说法,实际上就是以竹木为屋架,以草苫覆盖遮拦,搭了个一间到底的草舍。虽然狭窄潮湿,但总算有个窝了不是?
这时一家人唯一的收入来源,便是县学发的廪米,每月六斗。按说省着点,勉强也能凑合,但‘半大小子,饿死老子’,沈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食量比他爹还大,这点粳米哪能足够?沈秀才只得去粮铺换成最差的籼米,这样可以得到九斗。沈默再去乡间挖些野菜、捉些泥鳅回来,这才能刚刚对付两人的膳食。
~~~~~~~~~~~~~~~~~~~~~~~~~~~~~~~~~~~~~~~~~~~~~~~~~~
俗话说祸不单行,一点也不假,几天前沈默去山上挖野菜,竟然被条受惊的毒蛇给咬了小腿,被同去的哥儿几个送回来时,已经是满脸黑气,眼看就要不行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沈默就不知道了。当他悠悠醒来,便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间阁楼之中。虽然檩柱屋顶间挂满了蜘蛛落网,空气中还弥散着一股腐朽酸臭的味道,却比那透风漏雨、阴暗潮湿的草棚子要强很多。
正望着一只努力吐丝的蜘蛛出神,沈默听……父亲道:“好了好了,潮生吃药了。”便被扶了起来。他上身靠在枕头上,端量着今后称之为父的男人,只见他须发蓬乱,脸色青白,眼角已经有了皱纹,嘴角似乎有些青淤,颧骨上亦有些新鲜的伤痕。身上的长衫也是又脏又破,仿佛跟人衅过架,还不出意料输了的样子。
见沈默睁眼看自己,沈贺的双目中满是兴奋和喜悦,激动道:“得好生谢谢殷家小姐,若没得她出手相救,咱爷俩就得阴阳永隔了……”说着便眼圈一红,啪嗒啪嗒掉下泪来。
看到他哭,沈默的鼻头也有些发酸,想要开口安慰一下,喉咙却仿佛加了塞子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沈贺赶紧擦擦泪道:“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吗?”见沈默看向药碗,沈贺不好意思道:“险些忘记了。”便端起碗来,舀一勺褐色的汤药,先在�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