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居一品》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官居一品- 第34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他们完全可以通过掮客买到西洋的兵器,对老船主的依赖大大减少,一二九不必买他的账了。”

“你是说,老船主孜孜以求的‘开海禁’,却是他失去安身立命之本?”徐海瞪大眼睛道。

“不光是老船主,还有我们。现在让市舶司弄得,又有兵船保护、又有政府拍卖,税收还算不高,赚头不走私大多了,也安全放心,谁还愿意走私?那些原先跟我们哟哟联系的闽浙海商,忙不迭的跟我们断绝关系、投入官府的怀抱。甚至为了得到宽大,还出卖我们。”叶麻苦笑一声道:“你卡看曾经无比风光的陆绩,现在跟丧家之犬一样,还得靠咱们庇护,就知道世道真的变了……正是因为没了那些人的掩护和情报,我们才成了瞎子和聋子,被官军玩弄于鼓掌之间。”

叶麻说完足足一刻钟,徐海一声音都没有。叶麻以为他怎么了,轻声呼唤几下,徐海此生回过神来,苍凉叹息一声,扶着椅背缓缓起身,轻声道:“我到后面去一下……”不待叶麻点头,便慢慢王侯走去。

只是往日那笔直的腰杆,此刻竟然有些伛偻……

徐海去找王翠翘,这个时候他需要自己的妻子。

此时王翠翘正在抚琴,琴声悠悠,乐曲婉转吗,仿佛美人在倾诉。他不由收住脚,站在帐口,静静听妻子抚琴。说来一怪了,他听翠翘抚琴次数也不少了,以前听时,他那满肌肉的大脑,根本消受不了那优美的音律。在他看来,弹琴跟弹棉花其实是大同小异的,不过是弦多点、长短、高低的变化复杂些罢了,哪儿不得了妻子的一颦一笑、乃至一寸肌肤?是在是索然无味,纯属折磨。

但今天与往日格外不同,他发现自己竟然能听进去了,虽然不知道弹得是什么玩意儿,但那扣人心弦的旋律,使他的心情跟着起伏不已,眼前一片秋高气爽,风静沙平,云程万里,天际飞鸣,是他一下子忘记了烦恼,沉浸在这美好的意境中不可自拔……

这时,便听王翠翘轻启朱唇,唱到:“平少水云,似轻烟惨澹斜曛。秋至冬临,芦花乱纷纷,孤雁离群。”琴声在此变调,徐海眼前的画面也清冷起来。

只听王翠翘又唱到:“带月也披星,南往悲鸣。千万里衡阳,衔芦花,宿柳岸,异乡飘零。向蒹葭水汀,汉孤伶。饮野啄也呵,前生定,望寒北,又各一方泪琳……”仿佛孤雁铩羽,掉队悲鸣,落于水汀之上,孤苦无比,彷徨无助;正像他目下的心境,凄凉无比,误了奈何。

听到这里,徐海竟然流下泪来。

但在如泣如诉之后,琴音突然又变得铿锵有力,旋律也跌宕起伏,如风卷黄沙,鹄鸿展翅长啸,扶摇直上,在万里晴空中扇动翅膀,引颈高唱,便听翠翘的歌声也渐渐高起来:“春风南来,水涟涟,鸿雁北归,飞翩翩。

春风南来,玉龙变化潜水深渊。鸿雁北归,鸾凤和鸣上九天。潜深渊,深渊变化在深渊;上九天,九天九夭上九天!天海相隔几万千,日沉海底复升天!”

原理大雁并没有失去她的雄心大志!而是自己舔伤口,重又丰满了羽翼,终于又一鸣惊人,展翅高飞,翱翔于万里碧空,重新成为了众人仰望的存在!

其壮志豪情,让徐海羞愧不已……

此时,旋律又渐渐柔缓下来,变得无比抒情,翠翘也不再歌唱,而是双目柔情无限的望着徐海,就像等待伴侣的雌雁,愿与它生死与共,比翼双飞……

原来他不是孤单的一只……

听完琴,徐海已经明白了妻子要说的话,他希望自己不要因为一时的挫折而颓然丧志,要学那大雁在痛苦中也不放弃,总有一展胸中抱负的机会,而她则愿做专情的雌雁,长伴左右,永不分离。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别无他求!

徐海激动的望着自己的妻子,厮声道:“翠翘,这辈子有你,我徐海死而无憾。”

王翠翘收回双手,朝他温柔笑着:“我荣我荣,你辱我辱;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徐海只感觉到胸口一阵热血***,虎目含泪道:“翠翘……”短暂的温存之后,徐海问起妻子,现在怎么想道。

“还是那句话,不管在你做什么决定,我永远支持呢。”王翠翘柔声道。

“唉。”徐海叹口气道:“原先我一直想遂你的愿,接受朝廷招安,哪怕在官府直下,做个顺民,能跟你一辈子,我也心满意足了。”

“那现在呢?”王翠翘轻声道。

“现在?”徐海恨恨道:“谁知道那沈默从一开始便没按好心,把我耍得团团转,还引诱我身边的人叛变,这种人的话能信吗!我们要是真过去了,定然死无葬身之地!”

“两军交战,无所不用其极,这也是无可厚非的。”王翠翘轻声道:“重要说的是,沈大人代表朝廷做出这样的承诺,会不会算数呢?”

徐海一下子愣住了,他一发觉上当了,便对沈默失去了信任,但想起当初‘总督受降,圣旨加封’的承诺,如果到时候胡宗宪和圣旨真的到了,还怕他反悔不成?

徐海不禁一阵心动,但想起某人,又恨恨道:“他把我亲人勾引叛变,这仗怎么算?”

“你说梁山和莲心?“王翠翘轻声道。

“是啊,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徐海点头道:’要不是他俩反水,我能被玩得这么惨吗?”

王翠翘轻轻摇头道:“其实莲心走之前,把什么都告诉我了,他们并不是背叛了你……”

“那是什么?”徐海沉声道。

“我跟你说,俺‘梁山’其实是江西大侠何心隐。”王翠翘轻声道:“为人嫉恶如仇,立誓要协助朝廷扫除倭患;我那妹子嫁狗随狗,也跟他一个心思,两人便主动请缨,来你这里当卧底。”

“何心隐?”何大侠的名声大得很,对这个名字,徐海还是有所耳闻的,不由恍然:‘怪不得这几年听不到他的名号了,原来跑到我身边来了。”

“是的”王翠翘点头道:“家写的心思可从没动摇过,哪谈得上背叛呢?只是咱们中了人家的反间计而已。”

“他们骗了你,你不生气吗?‘徐海瞪大眼睛道。

“始挺生气,”王翠翘轻声抖擞:“但莲心跟我说了句话,我就一点也不生气了。”

“什么话?”徐海道。

“他说’他们两口子已经完成了间谍的使命,接下来便是要尽妹妹、妹夫的责任,权利帮助我们度过这个难关了。”王翠翘轻声笑道。

“这话你信?”徐海道。

“我信,”王翠翘笑道:‘你想,他们可以挟持我,一起离开这里,然后要挟你投降,却一你问顾忌我和肚子里的孩子,没有这么做,是不是已经站在咱们这边了呢?’

“你呀……”徐海宠溺的轻抚着她的秀发道:“就是太善良了,比菩萨还要善。”

“罪过罪过,别瞎说。”王翠翘赶紧双手合十道,却又忍不住笑道:“如果我是菩萨,那你就是我的护法金刚,对不对呀,明山大和尚……”

“好啊,你敢取笑我!”徐海放声大笑,作势欲呵她的痒,夫妻俩笑闹成一团,将忧愁抛到了九霄云外五……第二天,与王直齐名的差天平海大将军徐海公告天下:五条件向官府投降,五条件接受官府的改编,听候朝廷处置……

消息很快传遍天下,东南百姓家家放鞭炮庆祝,比过年还喜庆;但有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向来是倭寇战斗力最强的徐叶辛系投降,对于整个倭寇界的震动不啻于大年前的那场大地震,↑所有倭寇魂飞魄散,几乎同时撤回了海岛,偃旗息鼓,丧失了与官府对抗的勇气,战乱已久的东南大地,竟然重新迎来和平……虽然不知能持续多久,但对百姓来说,能多享一刻安定,便是上苍的恩赐了。

消息很快传道胡宗宪案例,传到京城,所有人都难以置信,胡宗宪目瞪口呆,想不到沈默真能做到,许个老默然不语,然后便写封信给家里,绝对不许跟沈默过不去了,这家伙实在太危险了;严阁老瞪起了昏花的老眼,名人将事情的而经过细细将来,然后苍凉感叹,自己大明第一厚黑高手的美名,此后终于只能让贤了。

而我们嘉靖帝们打听带消息便闭门谢天,只是道心荡漾之下,,不停的怪笑连连,让殿外的李芳和陈洪毛骨悚然,心说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

正文 第四八三章 从此不再恨

刀。

场大雨过后,晴空万里如洗,清晨的空气中带着春夏之交特有的乍暖忽寒,让人不知如何着衣。

苏州城头,大旗猎猎,每个城垛后,都立着个手持戈矛的兵丁,城门口下、大道两边,也布起了防线。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尽是全副武装的兵丁,将看热闹的百姓,和中间的道路分隔开来。

兵士们全都穿着浆洗得笔挺的甲袄。紧紧握着长枪,昂首腆肚,显的威武森严。

顺着大道往北走,一路所见都是这样,一直到府前广场,普通的官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五百身穿山文甲,头戴红缨盔,肩后还披着猩红的斗篷的校尉军官,一个个手按剑柄,挺立不动,拱卫着广场中央的受降台。

那高台虽是临时扎起来的,可看台上金锁、卧瓜、立瓜、锁斧、大刀、红镫、黄镫,一应俱全,那是天下首牧才能有的规制!但所有仪仗。都众星捧月般的环绕着高台中央的一杆大旗,只见绣着金龙的杏黄色旗面上,阖然写着四个大家:“顺应天意”这是嘉靖皇帝的御笔,八百里加急昨日送到,江南织造局连夜赶制,终于赶上了今日的用场。

胡宗宪率领东南的文武大员,便坐在台后的凉棚下,归有光和王用级在边上来回招呼着”当初他不信沈默所言,唯恐空跑一场,被天下人笑话,所以迟迟未曾动身,直到徐海晓谕天下,才马上心花怒放,即刻起身北上苏州城,不放过这个风风光光的机会。

要知道他前面三任总督、四个封疆中,干得最出色的张经,也不过是歼灭徐海一部,并击毙其同伙陈东而已。但是现在,这斤,大名鼎鼎的偻寇头子,竟然要率全军向自己投降了。

这实在是一场前所未有之大胜利。胡宗宪仿佛看到日后飞黄腾达、入阁拜相的阶梯,那颗已经修炼到不动如山的心脏。竟开始不规律的跳动起来。

他非得用点精力,才能保持住自己的尊荣,但不时瞥向旗杆的目光。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小激动。

边上的官员一个个满面红光、神采飞扬,一边对着部堂大人谀辞如潮,一边看着远处方向,反复略蹙着眉头,将替大人焦虑的心情,展示的恰到好处道:“怎么今天的太阳走得这么慢?像乌龟在爬呢?”也有人在四处寻找,奇怪问道:“怎么没看见沈大人?。

众人这才发现此次的地主兼最大功臣,苏州知府兼市舶司提举沈默,竟然没有出现在棚中,便有人问道:“是不是在别处忙么?。

胡宗宪闻言年呵笑道:“沈大人双喜临门,他今天就要当爹了,跟本官告假在家守着呢。”

众人均感到匪夷所思,生孩子又不用他沈大人使劲儿,怎么能缺席这种注定载入史册的大场面呢?这也太得不偿失了吧?

好在沈默平时注意团结群众。广交朋友,大家都知道他人缘好,这才没人说出什么怪话来,但大家心里都在嘀咕,这家伙怎么这么怪?到底打得什么主意?在院中的沈默,有些生气道:“太拿前程当儿戏了吧,你让别人怎么看你?”

沈默苦笑道:“爹啊,怎么网见面就骂上了”

“骂你怎么了?”沈贺扬扬巴掌道:“打你也打得着!”

边上坐着的殷老爷苦笑着劝道:“亲家,给孩子留点面子吧,他怎么说现在也是知府,得有体统了

“什么体统”沈贺大摇其头道:“在咱俩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那是,那是,我什么都不是。”沉默笑着附和道,有道是知子莫若父,其实到过来,又何尝不是呢?沈默知道自己老爹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差,那是相当经不起事儿。这不,产妇的老公和老爹,两个至亲还没怎么着,他老人家就得靠骂儿子来发泄压力了。

相较起来,殷老爷的城府可就深多了,虽然心里同样惴惴,可不会让人看出来。先是帮了沈默几句,接着还得再帮沈贺还回来,一碗水端平道:“拙言,其实你爹说得对。这里你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去参加受降仪式吧

“其实那边也一样”沈默两手一摊道:“我能做的都做到了,就不在那里现眼了,还是在家待着心里踏实。”

“什么叫现眼?。沈贺瞪眼道:“这叫光宗耀祖,知道吗?”。说着教育他道:“如果这份功劳是别人的,爹肯定不让你去强占;可现在倒过来了,明明是你的功劳,为什么要让给别人?你缺心眼吗!”

“哎,亲家公,让孩子说说自己的想法殷老爷笑着劝道。

沈默笑笑凶,蒋干对自家老人说出了心里话!“不是孩儿妄自菲薄。孵“功是我的,谁也抢不了,你们就放心�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