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毫不犹豫的施展威风,要把赵贞吉拿下,换上自己人。经过一番较量,结果毫不意外「他如愿以偿了。但老迈不堪的严阁老,和狂妄自大的严世藩,只看到对自己有利的一面,却忽略了嘉靖帝对吴鹏的处理……他们简单的以为,是嘉靖帝厌倦了这个名声狼藉的吏部尚书,而不是对他们有意见。严世荡的论据很充分,取代吴瞒的人选,是自己的舅舅欧阳必进,天官之位并没有落到外人手里,所以他认为只是吴鹏个人的问题。
但他们忽视了一个事实一一所谓的‘自己人&欧阳必进,其实跟他们并不一心,只是有亲属关系所想当然而已,但就办事落力尽心而言,绝对不是死心塌地的吴鹏可比,所以里外里,他们还是亏了。
更严重的是,他们迹忽略了这样一个细节一一在决定吴鹏命运的时候,嘉靖皇帝是先问的严嵩,后问的徐阶,这就耐心寻味了,因为通常来讲,都是次要格打头阵,主要的在后面,应该徐阶先发言,严嵩后表态才是,可嘉靖却颠倒了顺序一一如果一般人这样做,也许是一时疏忽,可聪明绝顶、心机深沉的嘉靖皇帝,是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这其实是个危险的信号,它意味着皇帝对严嵩的警告,意味着皇帝一直一来的庇护态度,也许要发生转变了。
然后便是乡试舞弊事件,可以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皇帝对严家父子的看法,终于开始扭转了……
徐阶审时度势,终于相信,双方这次真的可以掰一掰手腕,公平较量一番了。胜利虽然还很遥远,但总算不是避不可及的了……
就在他积极筹划,准备发动试探性攻击时,接连发生了‘乡试舞弊案&与‘邬懋卿贪冒案”弹劾鄱懋卿砼事儿,徐阶能猜到是沈就干的……不过这不能说明他比严世藩聪明,而是因为他知道不是自己的干的,而严世藩却不知道。
但对于科场舞弊案,徐阶就不认为是沈就的作品了……沈就在东南白手起家、经营多年,势力根深蒂固,足以发动一场对外来者的驱逐战;但他在京城时日尚短,没有资历、没有权力,哪怕徐阶高看他一眼,也不相信他有能力操纵顺天乡试。
所以徐阶觉着,最合理的解释,是舞弊的那些人弄巧成拙,被沈就抓住把柄,趁机布局,要说主动设计的这场连环套,不是瞧不起他,是真不相信他有那个能力。
却也正因如此,徐阶对沈就把握时机、以小博大的能力,才感到无比佩服、甚至自叹不如,审视般的看了他半晌,徐阁老点点头道:“我相信你。
“谢恩师的信任。”沈就拱拱手,坦白道:“尽管乡试舞弊案与学生无关,但学生在发胱后的处理方法,看似一颗公心,其实是大大不利于严党的,现在想必他们已经回过味来,必然要迁怒恩师……”
“既然知道是这样,为何不早来找我呢?”徐阶促狭笑道:“非得等事到临头,我已经无可选择了才来?”
沈就没想到一贯韬光养晦的徐阁老,今日终于露出了锋芒,不由老脸一红道:“学生……学生一直在犹豫,最近才拿定了主意。”
好在徐阶也只是敲打一下,并没有跟他过不去的意思,便淡淡一笑,转过话题道:“你来找我,难道就是为了认个错?”
“当然不是。”沈就腼腆笑笑道:“学生是来求教……哦不,是求援的,请老师务必施以提手,帮帮学生吧。”
徐阶一直满是阴霾的心情,终于透出一丝阳光,他感到有些快意……当初被沈就摆了那一道,吃了个哑巴亏,徐阁老可是一直没忘,虽然沈就后来给了经济上的补偿,但这口气,徐阶可一直没出去。
现在看到沈就终于跪在自己面前,请求自己的帮助,徐阶胸中的那口闷气,也终于烟消云散了。
张居正暗道:老师的心胸确实不算宽广,一直以来因为有点过节,便对沈就有意无意的疏远……不然门下有如此俊彦,哪个大佬能不刻意栽培,重点扶持呢?”现在见沈就终于拜倒,他感觉,徐老师的态度,会发生一些转变了……
谁也不是神仙,没法算无遗策,沈就以为自己在胁迫徐阶跟严蒿对着干,殊不知在徐阶看来,他是正中下怀,来得正好!一番做作之后,徐阶终于让沈救起来,轻声道:“这事儿你确实做的高明,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是阴谋,那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一一乡试、市舶、林润,只要把这几个关键点联系起来,不难就能猜到你沈拙言身上。”
沈就点点头,这正是他来徐阶这里,放低姿态的原因:严世蕃会很快反应过来,如果徐阶不帮着背这个黑锅的话,那自己真要完蛋大吉了。
下面其实就是讨价还价了……
“我知道&:丫:来找我的意思,你是我的学生,按说我得帮你这个忙”,徐阶端L,抿一口云雾道:“但你得知道,严阁老是我的老上级,又是家,无论公谊还是私交,都十分的融洽,所以这件事上,我也不好明着帮你……”
沈就暗暗冷笑,道:‘叫你再装十三,看我戳穿你的西洋镜!,便叹口气道:“恩师不必为难,其实我来之前,别人就已经告诉我这个结果了。
“哝?他们怎么说的?”徐阶皱着眉头道。
“学生不敢说。”沈就小声道:“您听了会生气的。”
“我不生气。”徐阶笑道:“但讲无妨。”
“那好。”沈就便道:“他们说,别看老师您已经是内阁次辅、从一品的大员了,但是还不敢得罪严阁老的,当初夏首辅、杨主事的例子殷鉴不远,您对我也是爱莫能助的。”
徐阶不受他的激将法,面色淡然的坐着。
见他如此皮厚,沈就心说r,看来得下猛药了,便提高嗪门大声道:“恩师每日在宫里忙碌,想必不知外面如何议论您吧!”
“怎么议论我了?”徐阶淡淡道。
“外面很多的大臣,都在讥讽您胆小怕事,对严嵩惟命是从!他们还说,还说……您根本不是大明的阁老,而是他严某人的小妾而已!”基本上在这个年代,这就是最难听的骂词了,一代骂神诸葛亮,也从没突破过这个境界。
按照沈就的想法,听到此话的徐阶应该勃然大怒,跳起来骂娘才对。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人家仍然面不改色、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仿佛被骂的不是他徐华亭一般。
沈就无奈了,只好一跺脚道:“罢了罢了,老师您继续当您的次辅,学生我回去跟严世藩拼了!”说完便决然的大步往外走去。
“站住!”徐阶终于发话了:“谁说我不帮你?谁说我不想打败严党了?”他的面容已经变得杀气腾腾道:“我与那严成不共戴天,我会亲手消灭严党,让严家父子血债血偿的!”
沈就闻言激动的回过头来,道:“恩师,您终于决定了?”
谁知徐阶的阳刚,只持续了一秒,下一刻便没了冷厉,叹口气道:“我不是不想跟严党斗,可赵贞吉那次你也看到了,我跟他们的实力还有差距,若是仓促开战,有败无胜啊!”
沈就轻声鼓励道:“我听说最后廷推的时候,我们仅以一票落败,这似乎说明,阁老已经可以与严阁老平起平坐了。”
徐阶笑道:“那些东西做不得准,一票都没得和仅一票落败,难道有什么区别吗?”
沈就早知道徐阶不可能二话不说便大包大揽,那是一定要他付出代价,才会帮忙的,便沉声道:“恩师说的没错,但现在战胜严党的曙光已经出现了!吴山已成明日黄花,邬懋卿也岌岌可危,只要我们加把劲,将严党的两大干将除掉,加上早些时候干掉的吴鹏,再早些时候死去的赵文华,严党的四大上将去矣!胜负的天平将完全扭转过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恩师请三思啊!”
不得不承认,沈就的煽动能力太强了,一番连揉带搓之下,就连老成如徐阶也差点波动道:‘让我们共创大业吧!&好在多年缩头乌龟的生涯,已经让徐阶习惯了话到嘴边留一半,道:“那你说说吧,这一仗准备怎么打?”
嗯嗯,经过几天的艰苦调整,状态终于回来了……
正文 第五四三章 谁能笑到最后?
“老师问该怎么…办?”
当徐阶和张居正,都以为沈就在‘慷慨悲歌&后,会演一出大义凛然、一往无前,但他俩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一下子不急了,坐回位子上,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喝了几口,才缓缓道:“学生的意思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们还得慢慢来。”
这就好比你把客人都请到家了,却又告诉人家:‘对不起,我还没买菜。”一样的伤人。饶是徐阁老涵养好,也还是一阵无语,屏风后的张居正,更是险些闷哼出声。
沈就却毫无所觉,自顾自道:“以学生之见,当前的重中之重,是把胜利果实摘到手,然后在局部保持攻势,整体采取守势即可。”
“愿闻其详。”徐阶的表情认真起来。
“鄢怼卿私吴山是一定要拿下的。”沈就沉声道:“而且不能让上次的悲剧重演,一定得换上非严党的人。”
“这个我晓得。”徐阶点点头道:“那什么叫局部攻势?”
“只要能完成第一步,以后再行廷推的话,吃亏的就是严…党了。
沈就微微一笑道:“老师则可以利用这一点,设法拿掉一两个严党的高官,折共羽翼、断其爪牙,把优势扩大……这样一来,双方实力此消彼长还在其砍…,关键会给满朝上下一个暗示一一徐阁老的实力终于要压倒严阁老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种观点上的变化,会最终导致老师越来越强,严党越来越弱,直到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整体守势呢?”徐阶问道。
“虽然前景是美好的,但也必须看到,严党羽翼丰厚、爪牙锐利,贸然相拼的话,一定会两败俱伤,甚至是反受其噬,所以我们要避免决战,切不可操之过急。”说着自信的笑笑道:“只消再等上数月,倒严黄金时机便会出现了!”
“何出此言?”徐阶肃容问道。
沈就却答非所问道:“学生通过某些渠道,得到了欧阳夫人的身体状况一一一一)一不用问,徐阶也能猜道,是沈就那位好师兄透漏的风声。便急切道:“怎么样?”
“欧阳夫人没法撑不到过年了……”沈就桂声道,这正是他来找徐阶的资本所在。
徐阶刹那间目射精光道:“消息确切么?是道听途说,还是亲自诊治过?
“确实如此”,沈就道:“我请李大夫看了太医院的方子,他很肯定的告诉我,已经不是在治病,而是在延命了。”
“李大夫?”徐阶沉声问道。
“是李时珍李太医。”沈就轻声道:“他现在在我那里,为裕奎爷看病。”
“哝……”徐阶点点头,对大明神医他还是知道的,便轻声道:“最好能让李神医去给欧阳夫人瞧瞧病,一来他认识欧阳夫人,二来在这方面也没人能骗过他。”多少年的小心蛰伏,已经让他谨慎若斯了。
沈就一听,也算有道理,便轻声道:“其实严府曾经来人,请李大夫过去,估计就是给欧阳夫人诊病,只是李先生那脾气……所以他拒绝了。
“可VL对他晓之以、动之以理。”徐阶道:“为了给欧阳夫人诊治,而是击了劁严。”
沈就默然点头,表示同意了……但以他对李时珍的了解,这种有辱医德的事儿,根本别指望人家去做。但办法总比困难多,还是回去另想办法吧。
徐阶却以为李时珍肯去,便有些兴奋道:“真要是到了那一天,对严党的伤害可就太大了。”
“对!”沈就重重点头道:“欧阳夫人一去世,严世菩就得按制离京,扶棺回江西守孝!”众所周知,严嵩是严党的灵魂和旗帜不假,但严世蕃却是严党的大脑,几乎所有的行动,都来自他的授意,如果此人不得不离京,严党的反应必然有所迟滞、实力也要大打折扣,正是趁他病要他命的好时候!
“但我们不能等到那一天才动手,因为对他母亲的病情,严世藩同样心知肚明”,沈就道:“他必然会未雨绸缪,做好万全的准备再离京,所以这就要求我们的局部攻势,必须凌厉而有效,彻底打乱严世蕃的部署!”
“说的对!”徐阶重重点头道:“拙言,有大将之才啊。”
“老师谬赞了。”沈就赶紧谦虚道。
“我是实事求是。”徐阶从座位上起来,在厅堂里踱步道:“你的方略我完全赞同,但具体该如何操作呢?”
沈就跟着起身,笑笑道:“老师考我,您定然已经有目标了。”
“呵呵一一一一&一”徐阶洒然一笑道:“还真有个{}标。你看)我们想要对严党下手,像你说的‘折其爪牙断其羽翼”那就必须把吏部掌握在手里一zhang握了吏部,就掌握了中低官员的任免权,高级官员的考考核所以吏部这座山头,向来是各方必争之地。”
“老师的意思是?”沈就�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