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连忙纷纷道:“愿与元辅大人荣辱与共,共撑大局!”这话到也自真心,毕竟这年代的官员,对国家改革的希望,总是寄托在‘圣主仁君#o39;身上,他们对嘉靖的失望有多大,对裕王的希望就有多大……如果说是为了保护裕王殿下,一切都好商量。
“好、好、好!”徐阶感动的连连点头道:“多谢诸位能体谅徐某
的苦心。”说着正色
道:“那明年的预算如何分配?”
“都听阁老的。”众尚书不管情愿还是不情愿,这种形势下,也
只能答应了。
“好。”徐阶当仁不让道:“鄣鄯堂。”
“在。”郭朴起身拱手道。
“先半年的薪俸,我给你一百万两,你去分配。”徐阶望着他道:“向他们多做解释,请他们务必以国事为重,不许闹事,更不许上疏。
郭朴一脸为难的点点头道:“我尽力就是。”
这时候徐阶只想能把烫手山芋扔出去,哪管他情愿不情愿,马上转向高耀道:“圣人云:‘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我大明疆域万里,并不都是饿殍满地的,也那富裕的省份,向南直、浙江、湖广等几个省行文,命他们打开藩库,周济一下受灾的省份。”顿一顿道:“告诉他们,朝廷也不会亏待他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能满足的一定满足。
高耀寻思片刻,轻声道:“这样,可有一百万两款项给工部。”
“一百五十万两。”徐阶道:“让郭部堂帮你一起催,把这次的
表现记载考核中,应该难度会小些。”
郭朴闻言苦笑道:“这未免有要挟的意思了……”
“顾不上那么多了。”徐阶摇头道:“就是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能把要出来也行。”说完他又看向江东道:“兵部这边,我会让广东、四川开征提编
争取就地解决军费←这样能省下多少?”所谓提编,就是胡宗宪搞得天怒人怨的拿手,现在徐阶顾不上那么多,也要学了。
“一百万两。”江东有些赌气道:“你要是再给我减,长城就不
修了,明年鞑子再来,熟门熟路,乐子肯定大了。”
“不减了。”徐阶摆手道:“还有五十万两妁缺口……”说着日光
落在雷礼身上,道:“雷部堂……”
雷礼也着急道:“修黄河的银子一文都不能少,不然我都不好意
思跟潘季驯交代。”
“没让你减……”徐阶尴尬的笑笑道:“老夫的意思是)那五十万
两,你以名义,向钱庄拆借吧。”
“唉……”雷礼郁闷的点点头,接下了差事。这个年代,朝廷向钱
庄借钱,是很丢人的事情,而且人家肯不肯借还两说。
终于把给皇帝修宫观的钱挤出来,徐阶如释重负的松口气,对众人道:“我会向皇上面陈此事,备述诸公对圣上的拳拳孝心,皇上一定会很欣慰的。”
众人点点头,心乱如麻道:‘可除了皇帝之外人,没一个会欣慰的……
虽然深居简出,但沈默的消息,还是比一般官员要灵通许多,内阁会议结束不久,他便知道了来年的预算方案。
当得知这个消息时,他正**着上身,趴在床上让余寅给自己……拔火罐。余寅的手法不亚于真正的大夫,他将点燃的艾条在大青竹茼中烧灼,待火烧到最旺时,便准确的扣在沈默背上的穴位上,动作秸健而沉着,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沈默享受着这种隐隐作瘸,却又从心地舒服的感觉,眯着眼道:“你这手法,没有个十年八年,可练不出来。”
余寅呵呵一笑道:“学生从前穷困潦倒,住处也潮湿不堪,夫妻俩年纪轻轻就湿寒入体,又看不起大夫,只能互相拔罐刮痧,多年下来,也就熟能生巧了。”
沈默听了默默点头,突然问道:“从前年关不好过吧?”
“可不是么……”提起往事)余寅感慨万分道:“不是人人都盼着过年,对富裕人家,自然是开开心心过大年;对穷苦人家来说,却是年年难过的年关呀!回想过去,一年到头,奔于饥寒。合家老小望穿了眼,等的就是这几年能吃口荤腥,穿件新衣,可这点要求,对一个穷困潦倒的落魄书生来说,实在是太难了,每每只能愧对家小,一到年关就打怵啊。”
“确实是不容易。”沈默趴在床上,喃喃道:“当年我和我爹,
也有过这么一段。”
“这还不是最难过的呢,”余寅叹息道:“有几年我分外背运、债务缠身,一到年尾债主就要上门追讨,为了避‘年关#o39;,只能小年不到就躲出去,留下妻儿在破屋烂墙中听债主骂声如雷,直至除夕夜尽才敢回家,那种滋味真是让我生不如死,那才叫年关难过呢。”
听了他讲过去的故事,沈默突然想到一人,不由笑道:“你这种老实人,还得多跟徐渭学学,当年他也是一屁股债,可就没有债主敢上门讨要,总能安生过年。”
“哦,文长先生有什么好法子?”佘寅饶有兴趣道。
“他其实一开始也出去躲,年过得很不是滋味。后来一狠,说来年我一定要在家安生过年,于是第二年,他写了副白底黑字的对联,提早贴在
大门上,上联是:‘容我过年是君子’;下联是‘要逼债务乃小人横批是‘来吧、刀子伺候#o39;。”沈默嘿嘿笑道:“这法子效果特好来讨债的看了,亢不掉头就走,果然让他舒服的过了个年。”
余寅被逗得哈哈大笑,还没笑完,又听大人幽幽道:“你说我把这个方子,开给在京的清流官员,会不会大赚一笔?”
虽然沈默还是开玩笑的口气,但余寅这下笑不出来了,叹息一声道:“他们的日子确实难过呀,那些实权衙门还好说,像国子监、翰林院、都察院这些清流衙门,全指着这点俸禄还债过年,这下看户部怎么跟他们交代。”
“怎么交代?”沈默活动一下身子道:“既然这么做了,就没打算和他们交代,不过京官们本来就恐着火,只怕这下火上浇油,惹出什么乱子来。”说着摇头苦笑道:“驻京十几万禁军,可都十个月的饷,显然上面不想让军队乱起来,至于清流们,闹就闹吧,看来大人们觉着能担待的起。”
“真能担得起吗?”余寅看看西洋钟,时间到了,便开始拔下火罐子,看着沈默背上一个个紫黑色的圆圈,他低声道:“大人,你这火够重的,可得注意了。”
感到背上一阵松缓,沈默坐起身来,穿上棉袄道:“国事蜩螗若斯,我却爱莫能助,不上火才叫怪哩?”
“学生也认为,十岳公的看法没错。”余寅闻言谨慎道:“但现在群情激奋,是我们始料不及的,学生以为,大人适当的表达一下看法,追随一下大流,还是有好处的。”
“唔。”沈默点点道:“我知道了。”但他心里,其实另有打算的,只是这打算,甚至出火的原因,都无从对外人道哉……
沈默所料不差,两天后,户部俸的储济仓使出了大乱子,还打伤了人。
不过这也正常,谁碰上这个,就算他棉花条子一根,也会蹭出火星子来,不闹才叫有鬼呢…京官们的俸禄,从年初一直拖到年底,原先大家都等着市舶司解银子来,所以也都忍了。大都靠四处告借支撑下来,到了年关,全都欠了一屁股债,这个年过不过得去,就全指着今天这一趟了。
因此这些平素最讲究沉稹从容的饱学之士们,天不亮就被媳妇撵出家门,来储济仓前排队领俸。结果令他们大失所望——户部官员说了,上面有命,无论六部九卿或是不入流的小吏,今日来者一律一视同仁…每人三斗米,两升胡椒,五百贯宝钞。
嗷嗷待哺的众官员,一下子就炸了锅,这是打要饭的呢?连债都还不了,还让大家有姥回家不?集体吊死在迳储济仓里算了。结果大家也不领了,吵吵嚷嚷着要让户部当官的,出来给个说法。
雷礼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是以把十三清吏司的二十五名郎中,全都派未了,任务便是苦口婆心的劝大家体谅朝廷的难处,过一个安贫乐道的清淡年。
可是任他们巧舌如簧,也比不了一升百米,官员们哪听他们那套,纷纷质问他们,小说51o图片版xiaoshuo51o。,把大明朝的钱弄到哪去了?户部的人也郁闷啊,俺们更想知道,可这时候来年的预算还未公开,他们这些小官儿,又怎能勘透其中的秘密。
闻讯赶来的官员越来越多,好几百人挤在个密闭空间里,群情激奋,吵吵嚷嚷,谁也听不清谁说话,只觉着怒气层层上窜,也不知谁先动起手来,竟要把户部的官员打一顿出气。好在海瑞站出来拦住,才给了同僖撤退的机会,结果他和几个小吏被打伤了,据说是被枯回家去的。
听了这个消息,沈默坐不住了,命人装上一车年货,要往海瑞家去探视。
若菡有些不理解道:“来京这么久,那涟瑞也没来拜访过,前几天给他家送年货,都被他退回来。人家显然不想和咱家来往,何必要…r…”
“何必要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沈默笑笑道。
“我可没那么粗俗。”若菡白他一眼道:“不过意思差不多。
“呵呵。”沈默摇头笑笑道:“这里面的事情你不懂,但有一条,
既然是朋友,我就该待他始终如一,也算给孩子们做个榜样吧。”
“这样说,我就不拦你了。”若菡拿出大氅给他披上道:“早点回来。
“真懂事。”沈默笑着要亲她道:“不愧是我媳妇。
若菡轻巧的躲开,羞红脸道:“让孩子们看见了。
晚了,明天早点。
正文 第七五七章 除夕——月穷岁尽之日 (上)
正文 第七五七章 除夕——月穷岁尽之日 (中)
除夕,北京人俗称‘大年三十儿……’,绝大多数春节的仪式,都要在这一日完成,所以这天的年味也是最浓。
为了点缀年景,纳福迎祥。从早晨起来,即使是劳苦人家的男女,也梳妆打扮整齐。女人们头上插花,门前贴上红色春联、大大的福字,窗户贴上象征吉庆有余的窗花,一下就把红红火火的过年气氛营造出来。
但一些王府门头或较大的宅门,往往不用这些装点,他们只将标有自家堂号的大红丝绒灯笼高高挂起,便显出一派富贵之气,却是老百姓家比不了的。
不过虽然贵贱有别,但在过年的程序上,却大差不差。比如那头等大事,都是慎终追远、祭祀先人。大户人家有祠堂,一律将宗亲三代的主牌亮开,先人的画像一律要悬挂起来。没有祠堂的也要在正屋设位,不能让回来过年的先人无家可归。
夭刚一擦黑,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便在京城各个角落响起,富贵人家更是燃起绚烂的烟花,将北京的夜空妆点的分外妖娆。不过子夜,这鞭炮和烟花便会一直燃放不停,营造出一片热闹喜庆的节日气氛。
这时候家家户户下完饺子,供养完了祖先,便全家老少围坐桌前,团团圆圆吃年夜饭。所谓年夜饭、团圆饭,第一家里的成员要齐,同时饭菜要丰富,让人看着有幸福感,这样来年才会生活美满。
整个北京城,无论贫富贵贱,不管这一年多不容易,此时此刻都全家团聚,热热闹闹,尽享这难得的幸福时光。真叫个火树银花不夜天,只爱人间不羡仙。
但在这个城市的中心,大明朝的皇宫禁苑,却显得分外冷清。皆因妾市修玄,讲究绝情绝性,断绝俗世牵挂,这勾人亲情的新春佳节,当然是最忌讳的。
皇帝不过年,太监宫女们就只能偷着乐呵,除了必须值守圣寿宫的,宫人们全都躲得远远的,吃喝耍乐去了。至于黄锦这样的贴身太监,就没那么好命了,只得陪着皇帝,在鬼气森森的大殿里作法事。
空旷的万寿宫正殿安静极了,只有烛火时西爆出一声脆响,却更烘托出那种令人不敢喘息的清寂……
围绕眷大殿正中的白玉高台,按照天罡地煞,摆了一百单八个烛台,加上高台上代表三才的三个烛台,一共点了九百九十九支白蜡烛。
嘉靖皇帝一身黑色着绣金龙丝绸道袍,挽着整齐的道髻,盘腿坐在高台上。烛火闪闪烁烁,轻烟飘飘袅袅,坐在其中,他的身影也跟着飘忽不定,好似真的进入了神仙玄妙之境一般。
民间年三十有请神的习俗,嘉靖也在请神,当然皇帝请客的规格比较高,等闲人家请的财神、福神之类的,迄入不了他的法眼。嘉靖所请的,乃是高居三清天的太上老君。
一直以来,嘉靖都虔诚供奉着这位道教始祖,他坚信是太上老君一直在护佑着他多灾多难的江山社稷不起大乱;护佑着他羸弱多病的身躯不受风袭邬侵,得以长寿至今。往昔斋醮,进到这般光景时,他会达到一种妙不可言的境界……仿佛异香满室,尘世间的一切污浊和噪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心中一片空寂,一片清明,真如那老君祖师降临,为他赐福一般。
可今天是怎么了?备什么耳边一片嘈杂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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