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我就立刻把它放回原位。”天晴心想,说着就立即动手,打开箱子,帮舒宸收拾东西了。
两个箱子都打开了,果然都是些日用品,包括衣服、乐谱、毛巾之类的。天晴因此也心安理得地在帮他收拾。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乐谱放在书桌上,毛巾挂到厕所里……
第二个箱子还是放满了衣服。天晴把衣服拿出来,在床上展开再叠好。这些家务活对她来说根本就不累人,甚至她还很快乐,在哼着小歌。可能对象这种东西真的是很重要的。
天晴继续把手伸进箱子里,想摸出一件衣服。但她发现衣服已经全都被拿出来了叠好了,她摸到的,是一些纸质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伸长脖子去看看里面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看来她已经忘记了打开箱子前自己许下的承诺。
箱子的底部,是一些信件。而放在最上面的那一封,决定了天晴不可能对这些信件视而不见。
☆、舒宸的秘密
“EMU……”天晴在心中默念出来。信封上印着这个名字,和EMU公司的logo。
天晴拿起信件,看了又看,想到了什么。
“我以前有个同学,他们公司想找他合作但次次都被拒绝了。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就试着让我来说服他。”
明妮的话,天晴想起来了。
那时候因为在意城密楠的事,所以没有对明妮这句话多加留意,也没把在旧资料室里发现的东西和她的话串联起来。现在再重新细心地想想……天晴已经猜到了个大概了。
舒宸,就是明妮要找的那个同学!
换句话说,舒宸拒绝了EMU公司的邀请,宁愿留在施音附中教书?
这一点让天晴难以置信,她又翻了翻其他的信件。原来不仅EMU有向他发出过邀请,连日本的好几家公司和外国一些很知名的交响乐团都曾邀请过他。
天晴继续翻查,还有很多舒宸小时候获奖的报道。原来这些报纸和杂志,他自己都有留着的!
可是最出乎她意料的,还是一些歌曲的手稿。她看了看那些手稿上写着的歌名,突然眉头紧皱。她还记得有一次跟城密楠吃饭,城密楠问她最喜欢他的哪首歌,天晴便在纸上写下了几首,后来被告知,这些歌和另外一些当□曲,都是施音附中的校长作的。
现在,那些歌的手稿,竟然就在舒宸的箱子里!天晴一时无法接受,也想不明白。她现在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能跌坐在地上。
“天晴?”宿舍门被打开,舒宸回来了。“你……在干什么?”
天晴转过头看着他,却丝毫没有做了坏事后被人发现时的那种惊慌。她拿起一封信件,摆到舒宸面前。虽然她并未说话,但是他舒宸也知道,她这是在质问他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舒宸环顾了一下四周:干净的宿舍,叠放整齐的衣服和乐谱……他明白了,天晴是在帮他打扫和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那些东西的吧。
上次天晴拿着报纸来问他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并不相信自己的说辞。只不过他也没想到,事情会败露得这么彻底。
想瞒她大概是行不通的……舒宸坐在床上,不敢看着天晴,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她才好。
“你看看那些报纸……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异样吧。”舒宸叹了口气妥协了,但似乎也不愿意马上就把事情全部说出。
天晴照他说的做,去翻查那些报纸,但她却没能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几乎每份报纸上都印着舒宸小时候的模样,旁边配上一段赞美的文字。
等等……全都是小时候的模样?
天晴对比报纸的日期,发现了在这些报纸中,舒宸的最后一次获奖是在他快十六岁的时候。
这太奇怪了!一般来说国际大奖这种东西,拿到二十五岁都能继续拿。舒宸在当时也算是很知名的小提琴新星了,怎么获奖就停在了十六岁之前呢?这说不通……还是说,舒宸在自己十六岁以后就再也没有留过报纸?
看到天晴去看报纸日期,舒宸就知道她已经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他开始开口道:“那些报纸,都是我父亲帮我收集的……”
“你父亲……在你十六岁以后就死了?”天晴手语道。
舒宸摇摇头。“我父亲是在我十八岁的时候死的。”
十八岁……正是舒宸来到施音附小教书的年纪,也是舒宸与天晴初识的年纪。
那,为什么……
“我父亲在我十六岁的时候就生病住院了……”舒宸补充道,“病魔折磨了他足足两年,他才离开人世的……”
原来,是因为舒宸的父亲生病了,所以没再收集报纸了。
“不过,”舒宸抬头说,“报纸之所以没了,不是我父亲没再收集了……而是因为我从那以后起就没有再参加过任何一场比赛。”
天晴决定不再乱猜。她在舒宸身边坐下,静静地听着他的故事。
“其实我父亲的身体早就有问题了,不过那时候他的生意开始萧条……他为了把钱留下来让我出国深造,就隐瞒了自己的病情……结果我快十六岁的时候,他的病情爆发了,也因此入院了。
“我一直都不知道原来父亲有病……也一直都不知道原来他为让我可以有机会出国留学而拖延了医治……等到他病到要住院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一切……不过已经太晚了……
“我那时候在美国,根本就不敢回来,我连机票钱都不想浪费……我在美国一间舞厅里拉小提琴,而且为了能够拿到更多的钱,我同意他们利用我的名气来做广告……结果,我被美国那边的学校开除了……因为他们认为我败坏校风……
“我在美国呆了两年,在那里赚美金寄回国内,而自己在美国则穷困潦倒……直到我父亲死了,我都没能赶回来见他最后一面……
“那时候,我在舞厅拉小提琴的事情已经弄得街知巷闻了,别说美国名校了,就连国内的二流音乐学院都不肯收我……最后还是校长他收留了我……同意让我在施音附小里任教。
“后来,这件事情渐渐地淡了下来,陆续又有一些公司和乐团想找我合作……不过我都没有答应,因为那时候我母亲身体不好,我想留在她身边照顾她……而且当初校长同意录用我是冒了很大的险,我不想辜负他,从施音附中里跑走……”
天晴坐在舒宸旁边,甚至动也不敢动一下。她听着舒宸诉说自己的过往,虽然他的语气很平淡,不见悲伤,但天晴还是不能不为之触动。是遗憾,她能从舒宸的故事里听出一种遗憾。对父亲的遗憾,对自己的遗憾……
“最重要的是……”舒宸接着说,“我已经失去了对奖牌,对荣誉的追逐的热情了……当知道我父亲为了我的前途而放弃治疗的时候,我就很后悔……如果自己当初不那么锋芒毕露……如果当初自己不热衷于出国深造……或许我父亲就不会死……”
天晴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好。她能感受到,现在的舒宸需要的已经不是安慰了,而是其他的一些东西,但她又说不清舒宸到底需要些什么。
冬季的夜幕很快就降临了。刚刚舒宸回来的时候,并没有开灯。现在听完了这个故事,房里可以说是接近全黑了。天晴摸索着想去开灯,却不小题踢到了地上的箱子,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舒宸立即反应过来,站起来伸出手去扶住天晴。
在这样漆黑的环境里,天晴甚至看不清舒宸的脸,但却能听到自己那不断加速的心跳声。
啪!舒宸伸手去开灯,宿舍里一下就亮了起来。
原来感到尴尬的,不止天晴一个。
宿舍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很奇怪。刚才舒宸讲自己的故事时,还是有一点沉重的感觉的,现在却荡然无存了。
“至于那些歌曲手稿……”舒宸走到那些信件和手稿旁边,蹲下整理。但很明显,他是为了转移气氛才会主动把歌曲的事提出来的。“这些都是我作的……是我作了以后交给校长,让他以他的名义发布出去的……我不想那些在邀请我的团体知道我还在作曲……不然的话他们肯定没有死心的那一天的……”
不……天晴却不这样想。一直以来都是舒宸子在帮她……她也想帮舒宸一回。她走到舒宸面前,对她手语道:“没有死心的人,是你。”
舒宸看着她,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他没有疑惑,没有否认,但也没有赞同。总的来说,他是没有反应,似乎在等着天晴继续说下去。
“如果你真的像你自己所说的那样,完全失去了热情,那为什么你又要留着这些报纸和杂志?为什么你又要留着这些信件?还特意把它们带在身边?还有,如果你真的不想展露自己的才华,又怎么会把自己创作的歌曲交给校长?”天晴手语道。
舒宸的心咯噔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没有反驳或认同,因为天晴全都说对了。他只是摇头,自己已经二十五岁了,舞台已经早就不再属于自己了。他最佳的学习时间是在舞厅里度过的,而他最佳的展现时间,是在施音附小和附中里度过的。小提琴界新人辈出,舒宸并不认为自己能够重新抢回本来属于自己的那一席之地。
天晴能够明白舒宸在想些什么,也知道他为什么会摇头。她抓住舒宸的双臂,用力地摇晃他,似乎是想借这样的举动让他清醒过来。
“打台风的那晚,你问我,既然我有勇气逃出自己的梦想,为什么没有勇气逃出自己的阴影。这句话,为什么你就只会问别人,却不会问一下自己呢?”天晴手语道,“你骂我忘了给自己心里的伤口止血,为什么就不骂骂你自己呢!”
给心里的伤口止血……阴影……梦想……
是的,我是有梦想的……我的梦想是站在世界的舞台上……做最出色的小提琴家……
原来在自己的阴影里,困得最深的人,就是我……
舒宸。
☆、死灰复燃
又是一个星期六。
天晴都不敢问关于舒宸和杜娜的事,但她又很想知道。
舒宸有没有再见过杜娜?舒宸有没有找杜娜谈过?
这些,天晴都不敢问。虽然很想知道,但是又不想再次因为自己的好奇心而伤害到别人,而且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上完课,舒宸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天晴走过去拉拉他的衣服,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我想去王木沙的店,有些事情想请教他。你今天下午有空吗?一起去吧。”天晴手语道。
王木沙在施音附中附近经营音木琴行,之前舒宸和天晴在那里曾经偶遇过。不过那时候他们的关系有点微妙,天晴的刻意疏离让舒宸很在意。现在天晴却主动邀请舒宸一起去,真是让人感叹世事无常。
可能用“女人”这个词去形容天晴并不恰当,不过她的心一样是海底针啊……
“我记得他好像说过你在跟他学制琴弓的吧?不过今天不行……我跟我妈说好了今天会去医院看她的……如果你不急着找王木沙的话,不如一起来?”好不容易天晴才没再刻意疏离他,舒宸不想放弃这样的机会,但母亲那里是一定要去的,他只好这样提议了。他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修补他们之间的关系。
“我跟你去见你母亲,会不会不太好?”如果是以前,天晴肯定立即答应。不过现在的她更懂得什么叫做“矜持”,虽然心里面确实恨不得马上就答应……
“没事,反而是她一直都说很想见见我那个超有天赋的学生,而且我答应了会做饭给她带过去,跟她一起吃顿饭的……不过我一个男人肯定会笨手笨脚的……再说了,我还想借你的厨房呢……”舒宸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有点语无伦次。
天晴对他笑笑然后点点头,也不知道是笑他的语无伦次,还是纯粹因为自己心里高兴得要命。
***
菜市场里,可能他们是最不搭调的一对。
圣诞节那天的不搭调,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沉默;而现在的不搭调,是因为俊男美女的组合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菜市场里头。
“很少有老公和老婆一起来买菜的哦,你们真登对!”鱼档生意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卖鱼阿姨的嘴巴特别“甜”。
“不,”舒宸摆摆手,“我们不是……”
“我说你啊!”卖鱼大叔走过来,打断了舒宸的话。“你看他们那么年轻,你以为他们是我跟你啊?人家这叫男女朋友!什么老公老婆的……”
舒宸和天晴无奈地相视一笑,还是觉得“不解释”比较好。
回到家里,进入了厨房以后才发现,舒宸绝对不是一个“笨手笨脚”的男人。
天晴经常做家务,下厨也是必须的。很多时候如果天明妈妈不在的话,她跟天明的晚餐就必须由她来做了。不过跟天晴相比,舒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