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啦,那婢子等等再来收拾。”巧竹应了一声,欢快地转身又出去了。
楚静茗捧起碗,小小地啜了一口汤,然后满足地吸一口气,果然还是没有大BOSS压着的日子最快乐。
不过这样的生活看起来是快活,可是小院子里的人都知道,若非楚静茗有那间楚静芸送给她的小店铺,让她暗中还有点私房钱可用,他们几个人未必有办法过上这样舒服的日子,因为这大半年来,从不见郡公府的人送任何东西过来,如今那个府里仅剩楚天华和楚静芸还记得他们,还会偶尔派人送来一些布料和米粮,但是她也没有想过要跟楚天华告状,不是她不敢得罪嫡母,而是不想那么要强,说她没胆量也好,没志气也罢,本来嘛,勾心斗角、吵吵闹闹的内宅生活从来不是她想过的。
这日申时刚过,上午下过一场雪,碧月和巧竹巧香她们几人穿着厚厚的棉衣在院子里玩雪,郭娘子来禀报说,有客人到访,众人想不到这么冷的天气竟还有人来找她们家娘子,一个个连忙进屋的进屋,进厨房的进厨房,碧月和巧竹巧香分别把墙角的火炉又添上几块新炭。
楚静茗也正想着是谁上门拜访呢,郭娘子就领着人走进二门,往正房而来,她抬眼望去,却是灵荷很是稀客地大老远跑来了。
“灵荷姐姐怎么有空过来?”楚静茗连忙亲自奉上一杯热茶,问道。
“公主说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常更冷了一点,她担心你们在这里吃穿用度不够,让我带几个下人拉两车物品过来给你们,听说你们在这里住了几个月的时间,汝南郡夫人只叫管家送了二三十贯铜钱给你们使用,并没有吩咐人再送任何东西过来,是真的吗?”灵荷喝下一口热茶,暖和了身子之后,才道明来意。
“虽说母亲没叫人送东西过来,可是阿耶有送来好多棉布和面粉啊,反正只要有饭可吃、有衣可穿,是谁吩咐的又有什么差别?灵荷姐姐和公主不必担心阿茗啦,阿茗在这里过得很好,妳看看,阿茗身上即没少块肉,脸色也没有不佳,不是吗?况且母亲整天打理家务已经够忙了,一时半刻间有所疏漏总是难免的嘛。”楚静茗不以为意地笑道。
“妳虽是汝南郡公府庶出的小娘子,但比起许多百姓来说,身份还是很尊贵的,汝南郡夫人身为当家主母,没能对妳和五娘如同对楚三娘子那般一视同仁,就已经算得上不够仁慈了,明明在两个月前,李大郎君已经向大家说明妳的病痊愈了,但她却至今仍未提过一句要接妳回府住的话…。”灵荷绷着脸对楚静茗说道。
“那没差吧?反正本来也是阿茗自己不想那么早回去的。”楚静茗尴尬地疾声反驳道。
“九娘子,我们当然都知道妳自己也不想回去的,可是别人不知道呀!他们只看到汝南郡夫人做为嫡母,平日里对妳、对五娘子就像对外人一样,万事不放在心上,甚至能够说她心里其实最恨的人就是五娘子…其实,正室夫人敌视庶出子女也算很正常的事,可是未必人人都能接受汝南郡夫人这般毫不遮掩的做法,我来这里之前,公主还向我透露过一点皇后娘娘对此事的态度,听说皇后娘娘看到汝南郡夫人做为一个嫡母,却在郎君面前都敢如此蔑视庶子女的存在,她心里很不满意,甚至觉得这样的母亲所教养出来的女儿大约也会是同样的想法、作为,但是九娘子可知道皇室里最注重的就是开枝散叶,所以皇上才必须纳进众多妃嫔美人充实后宫,妳再想想,如果不是皇后娘娘宽容大度,妳以为那几个皇子皇女如何能够平安存活下来?”灵荷一脸不认同地瞪着楚静茗。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七章 坚持
楚静茗自然明了灵荷这番话的真正涵意,古代人的生活条件不比现代社会,所以他们的寿命普遍不长,子女虽多但长大的机率也不高,造成这些结果的个中因素太多,实在难以一言蔽之,不过皇帝广纳妃嫔的原因,通常不外乎平衡前朝势力及延续皇室血脉,说起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皇帝站在国家的最顶端呢?他所拥有的一切就跟甜腻的蜂蜜一样,什么奇怪的昆虫都能吸引过来,就是儿子们也会在某些时候化身为恐怖的吸血蛭,一点一滴地吸死自己的父亲。
所以穿越女、重生女们想要与皇帝谱写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神话,还得先保证自己至少有本事能生下两只手指头以上数目的儿子,符合了文武百官要求的多子多孙之后,他们才不会天天吵闹不休,如此想来,所谓独立自主的女强,真的就是他们以为的那样吗?那种从蔑视一切、自命清高一下子转换成委屈求全、相父教子什么的…会不会太跌破人眼镜了?!
所以楚静茗深以为珍爱生命就是远离皇帝、王爷等等,天生就属于高富帅的物种…别说什么男人都是可以好好调;教的啊~只要有耐心和时间,什么渣男、坏男人、凤凰男通通能够改造成优质男,只是她很怀疑…究竟得深爱到什么程度,才会觉得白白浪费大好人生去教育一个渣男是件有成就感而且很浪漫、美好的事?
楚静茗用了短短的时间,天马行空地YY半天以上那些奇怪的想法之后,总算还记得把思绪拉回来,慎重地考虑起该不该提早回郡公府这件事……。
“灵荷说的话虽然没错,但妳也晓得当初阿茗可是拿着生病当借口才出府的,如今想重新回去郡公府,自然不应该阿茗主动提出来,否则万一被某些人以阿茗的病根本没有痊愈,还故意说要回去,质疑阿茗想要陷害他们的话,阿茗又该如何是好?倘若一年半载之后,大家都平安无事倒还好,如果中间发生什么差错,阿茗同样担不起责任。”楚静茗想了一想,还是觉得不能自己主动提要回去的话,不然这里面能做的文章可大了,谁知道王氏和楚静蓉会不会想到别的?若是因为她的一时冲动害到无辜的人,即使只是对这些古人来说很不起眼的奴仆,但终究是一条命哪~她怎能忍心?
“这…。”灵荷微微一愣,突然觉得楚九娘子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但是一个小娘子住在这里总不是件事儿,不然公主也不会让她来劝劝楚九娘子了。
“我们别说这些惹人心烦的事了,阿茗听说前些日子,乐王府里出了点事,还牵连到五姐的名声,不知道是真是假?五姐她没事吧?”楚静茗见着灵荷还想再劝,忙不迭地岔开话题。
“确实发生了一点小事,只是我已经许久不在公主身边当差,所以有些细节也只能事后才听那些当天有参加宴会的夫人提起,听说是五娘在乐王府的赏梅宴上喝的茶水被人下了药,对方又故意安排一个丫鬟在她附近,一见她脸色不对,就立刻上前哄着她离开席位,说是带她去客房休息,没想到却是将人带去一个偏僻的院子里扔下,接着就…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我实在不好跟妳们几个小娘子明说,只能说幸好李大郎君适时经过那里,才救下五娘的清白,不过也因为这件事,这两日,公主和驸马已经决定亲自出面替李大郎君和五娘促成婚事,驸马半个月前已经去找过汝南郡公和英国公详谈,听说他们二位都没有拒绝,英国公夫人虽一心反对这门亲事,到底没敢落了英国公和公主的面子,所以勉强答应了,至于妳那位嫡母…这回的反应倒是叫众人惊讶,她居然从头到尾都没说出什么不同意的话。”灵荷点下头,然后开始说起了京城里这一个多月来最叫人津津乐道的八卦大事。
“哦?这倒真是件奇事。”楚静茗也觉得很惊讶,王氏不是厌极了楚静芸?怎么还会乐见楚静芸嫁进高门大户?不是应该找个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歪瓜劣枣之类的人家,然后胡乱把楚静芸许配出去吗?!
“所以说汝南郡夫人总算是做了一件让上头满意的事,唉~好啦,既然说服不了妳回京,我还是得去向公主禀报一声,另外还有件事儿跟妳说说,我听闻最近几个月里,楚家四娘子与宜都郡王时常在其他人的宴会里巧遇,众人皆知宜都郡王与宜都郡王妃伉俪情深,只要有郡王妃出席的宴会,大家总能见到宜都郡王跟着出现,不过有些事呢,虽说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但是明眼之人总能看出其中的不对味来,我是真不知道楚四娘子怎么想的,楚三郎君一介白身,哪怕有亲大哥的郡公头衔顶着也改不了事实,何苦这般作贱自己?好好地找个门当户对的郎君过日子不好吗?像九娘妳这样子安份乖巧,该有多好?”灵荷起身向楚静茗辞别,却又彷佛不经意似地道出楚家三房近来的不寻常之举。
楚静茗挑了挑眉,轻笑一声:“灵荷姐姐刚刚还在担心阿茗久不着家,日后会坏了名声,这会儿却又来说阿茗这样子很好,妳到底是在夸张阿茗呢?还是贬低阿茗?”
“唷!妳这坏丫头,转眼就记恨上了?我自然是夸妳做得好,哪敢拿话贬低妳?得了!不跟妳多说,我还得赶回京去,晚点再下起雪来,路上可不好走。”灵荷笑了笑,嗔恼地戳戳楚静茗的额头。
楚静茗吐吐舌头,让碧月替她系上氅衣,然后亲自把灵荷送到二门边上,她才停下来站在那里目送着灵荷走出大门。
郭娘子见楚静茗站在走廊下,她便过来请示道:“娘子,刚才庄娘子送来的东西不少,老奴看到里面有几只风干的鹌鹑,要不要晚上炸鹌鹑来吃?”
“鹌鹑?好呀!反正厨房归妳和巧香,妳们觉得好就好,不必顾忌太多,雁红雁风她们几个也都在长身子了,所以什么都可以省,唯独吃食不能省,知道吗?”楚静茗回头,笑着点头应道。
“老奴晓得了,娘子放心,有老奴在,妳和几个丫头包准都能养得白白胖胖的。”郭娘子笑玻Р'地回了一句后,便退回厨房去了。
又过几日,应是正逢休浴之日,楚天华趁着天气好,独自骑马来到小女儿这里,他一进门就感觉整个院子里不似外头那般寒冷,心里不免跟着生出一丝暖意。
刚一走进正房,巧竹等人就立刻送上一碗热腾腾的姜茶,彷佛厨房里一直都温着似的,他好奇地一问之下,还真是如此,楚静茗自己在后院里种的姜,长相好不好是一回事,但省在方便,要多少有多少。
楚天华喝完一碗姜茶,抬头看被妻子王氏故意忘记在这种地方,却依然没有半点愁闷的小女儿,心里的滋味真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甚至忍不住想起那个因妻子迁怒而借故被卖掉的林氏如今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楚天华想一想…又忍不住叹一口气,对楚静茗说道:“两个月前,妳三姐办及笄礼,妳没能回去出席仪式,有不少人在背后胡乱猜测妳是否还活着,幸亏有李大郎君出面澄清说,妳已然大安,只是还需要调养些时日,又有顺安公主三不五时地派人来送东西,那些人方不敢再说什么,不过…。”
“不过什么?阿耶又想提让阿茗回京的事了?可是阿茗听说前不久五姐才差点出事呢,那又是怎么回事?我们家应该没有得罪乐王府吧?而且也不可能呀!五姐和广陵郡主是多年好友,乐王府的人怎么敢陷害五姐?难道说郡主出嫁了,她娘家人就能欺负闺女儿以前的朋友?”楚静茗故作不解地说道。
“怎么可能?!我不管妳怎会知道那次在乐王府里发生的事,这事也不该妳管的,何况乐王妃和广陵郡主哪里就不理会此事了?她们当时已经找到领妳五去到那个院子的丫鬟,但没想到那个丫头是个死士,她受乐王府的人审讯之时,半夜里竟在关押她的房间里服毒自尽而亡,因为她始终没有透露什么重要的的线索,所以我们至今仍不知道她究竟受谁指使,不过乐王妃查到那天也有出席宴会的四皇子不知何故在半途曾经离开席位,当时用的借口是要去净手,可是尔后也没有见他再回到席上。”楚天华不知怎地对楚静茗解释这些事情,大约是有种既然妻子做为母亲,却不愿意好好教养庶女,那么只有仰赖他多费点心思的心态吧?不然一般做人父亲的,哪里会对女儿说这种内宅秘辛手段?
“阿耶的意思是…难道四皇子离开是为了要去救五姐的?”楚静茗莫名地想到这一点,又觉得说不定根本是赵瑀打算自己对楚静芸那个啥的…要说那可是穿越文必备的狗血之一哪~而且虽然最后换成另一种结局,但效果也差不多呀!
“谁晓得?不过如今妳五姐的亲事也快定下了,那些人心里再有什么想头都没用了。”楚天华轻笑一声,这才总算说出一件好事来。
“真的?!阿耶和母亲都同意吗?”楚静茗虽早就知道一些内情,但如今能亲耳听到肯定的答案,她依旧感到万分喜悦。
“哼!妳故意把事情透过妳大哥来告诉我,不就是想着要我同意吗?”楚天华好笑地瞪了楚静茗一眼。
楚天华暗自无奈地摇摇头,他这个小女儿呀~怎么感觉心眼越来越多?可是以前明明挺呆的呀!难道真是生了那场病之后就大彻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