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楂树之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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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楂树之恋-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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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疑惑地问:“就因为我那天说了要——给你钱,你就生这么大气?你那天说了不要,我就没再勉强你了。我知道你自尊心强,不愿接受——别人的帮助,可是你——你不用把我当——别人的呀——”
  她想,到底是骗子,说起话来嘴上象抹了蜜糖一样,如果不是我知道你的底细,肯定又被你骗了。你那时是不是这样把你未婚妻骗到手的呀?她知道不知道你又在外面骗别人呀?难怪别人说嘴巴皮子会嚼的人让人信不过,他哄得住你,也就哄得住别人,象志刚这样的闷葫芦就肯定不会骗人。
  她头也不回地说:“你别站这里了,去忙吧,我要写东西了。”
  她感觉他还站在那里,但她不回头望他,只抖抖索索地在本子里写字。过了一会,她觉得他不在那里了,就转过头,他果然不在那里了。她又很失落,满以为他会在她身后多站一会,甚至一直站着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本来想得好好的,要忘记他,忘记他,再不把他当回事了。事前也觉得这事做起来不难,碰见他了,她也真的能恶狠狠地跟他说话。他可怜巴巴地望着她的时候,她的心也很坚定,似乎不为所动。但等到他真的走了,她就慌了,只会怨恨地想,他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我才说了这么几句,他就跑掉了?
  她觉得自己这种行为简直算得上丑恶,别人讨好你,怕你生气的时候,你就大咧咧的,专门说些伤害别人的话。等到别人跑掉了,你又后悔。你这不是逼着人家冷淡你,下作你吗?
  她把自己骂了一通,就装做到后面去,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走了。她穿过堂屋和厨房,往后面走,发现他不在堂屋,也不在厨房,她张着耳朵听了一会,也没听见他说话的声音。他真的走了,他生气了,因为她对他那样没礼貌,那样冷淡。
  她失魂落魄地到处找他,也不知道找到他了,她又能怎么样,但她什么也顾不上了,一心希望他没走。
  最后她在磨房看见了他,他在推磨,大妈在喂磨。静秋一看见他,知道他没走,心里又不慌张了,对他的恨意也上来了,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他一句“骗子”,转身就走回自己房间去了。
  连着几天,她都不理他。他找机会跟她说话,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她都不说。有时问急了,就狠狠丢下一句:“你自己做的好事,你自己心里明白。”
  他恳求说:“我不明白,你告诉我,我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她不理他,进自己房间去装模作样写东西。她见他不会生气走掉,就放肆起来,越发冷淡他,但又不给他解释,让他去冥思苦想。她搞不清她为什么觉得自己有权折磨他,就因为她能让他苦恼吗?还是觉得他那天在山上占了她便宜,所以要用折磨他的方式来惩罚他?
  教改小组就要回K市去了,静秋还没想到一个好办法把那些核桃拿回去,她坚决不要志刚去送,更不会要老三去送。但她也不能指望教改小组的人帮她背回去,因为组里每个人都是背着行李的,能把自己的行李对付回去就不错了,谁还能帮她提那一篮子核桃?
  她想把核桃砸开,只带里面的仁回去,那会轻很多。但大嫂说你砸开了,就不好保存了,你总不能让你妈妈一下都吃了吧?总要留一些防止下次犯病吧?她想想也是,只好不砸开。
  大嫂建议说:“就让志刚去送你吧,他很少去K市,也算是去那里玩玩。你要觉得不方便,就让我公公派志刚一个差,算是送你们教改组回去的,队里还可以给他记工分。”
  静秋觉得那样更糟糕,连赵村长都扯出来了,不更象是他家儿媳了?
  一直到临走的前一天了,秀芳从严家河回来了,才算解了个围,说她可以去送,但她提不动那样一大篮核桃,可以叫她二哥一起去,两兄妹主要是去K市玩,顺便帮忙把核桃送去。秀芳说她老早就想去趟K市了,就是没伴,现在正好借这个机会去趟K市。
  大妈和大嫂都说她们也有好些东西要叫秀芳在K市买,静秋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潜意识里觉得这样可以惩罚一下老三,就答应了。
  志刚激动得不得了,大妈也激动得不得了,为志刚张罗出客的衣服鞋袜,又教他出门的礼貌,嘱咐他见了静秋的妈妈要叫“老师”,不要象根木头;吃饭本书{炫…书—网}提供下载的时候要细嚼慢咽,不要象饿牢里放出来的一样;走路要轻手轻脚,不要象打夯似的。总而言之,事无巨细,都交代了无数遍,看那样子,恨不得自己替他去了算了。
  晚上,老三过来了。他来的时候,大妈一家正在热烈而紧张地为志刚的K市之行做最后的润饰。大妈和大嫂忙着把核桃用袋子装起来,又找些豆角干、白菜干、咸菜干什么的包上,说送给静秋家做菜吃的。
  静秋很惶恐,觉得这事已经超出预算了,说好只是志刚两兄妹去K市玩,顺便把核桃带过去的,现在好像搞成志刚初次登门拜访丈母娘一样了。她想阻止,但又说不出口,盛情难却,伸手不打笑脸人,别人这么欢天喜地的,自己怎么好兜头一盆冷水?再说,大妈也没叫志刚去了她家就叫她妈丈母娘,只说叫“老师”。难道在大妈家住了这么久,别人的儿女要去你那里玩一下,你都不肯?
  老三站在一帮忙忙碌碌的人中间,显得很迷茫,搞不清发生了什么,等到他问出是在打点志刚去静秋家的行装时,他的脸色明显地变了,愣愣地站在那里,跟那群忙碌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静秋看着他,有点幸灾乐祸,心想谁让你有未婚妻的?兴你有未婚妻,就不兴我有——人帮个忙?她刚才还在为自己让志刚带核桃去K市后悔,怕惹出麻烦来,现在又觉得这个决定很好,可以狠狠报复一下老三。
  大嫂见老三寂寥地站在那里,就问他:“你有没有旅行袋?拿得出手的包就行,志刚进城不背个包不像样子。”
  老三愣了一会,才说:“噢,我有个出门用的包,我去拿过来。”说完,他就走了。过了好一会,他才拿来几个包,给了一个志刚,问,“你一个人拿不拿得动?拿不动我明天可以去帮忙,我明天休息。”
  志刚连连说:“我拿得动,拿得动,那一篮子不都是我从大嫂娘家提回来的吗?我不光提得动核桃,我还可以帮他们背包。你明天不用去了。”
  老三望了静秋一眼,好像在指望她邀请他明天去帮忙一样,她连忙躲开他的眼神,回到房间去收自己的东西。老三跟了进来,问:“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没有。”
  “怎么叫志刚去送呢?他去要耽误出工的——。我明天不上班,不如——”
  “算了,不麻烦你了。”
  他很尴尬地站在那里,看她东收西收,想把很多东西塞进一个军用挂包里去,就问:“我还拿了几个包过来,你看需要不需要——”
  “不需要。我背什么包来,还背什么包回去。”
  他茫然地看着她愤愤地把东西往包里硬塞,说:“你回去了——,代我问你妈妈好——,祝她早日康复——”
  “嗯。我代替我妈妈谢谢你为她买的冰糖了。”
  他沉默了一下,补充说:“冰糖吃完了,就告诉我——我再买——”
  “不用了。”
  “把妈妈的病治好要紧——”
  “我知道。”
  他又沉默了一阵:“以后有空了过来玩,五、六月份的时候,来看山楂花——”
  她一下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情景,他也是邀请她来看山楂花。那时她觉得一定会来看的,但现在她不知道说什么了,好像山楂花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她怅然若失地站在那里,想到马上就要走了,真的很舍不得这个地方,连眼前这个骗子都让她那么留恋。她看了看他,见他脸上也是怅然若失的神情,就别过脸,不去看他。
  两个人呆呆地站了一会,她说:“你站这里,秀芳都不敢进来睡觉了,快回去吧。”
  “我就走,”说了走,他又没动,还站在那里,“你——就快走了,还不肯告诉我你到底——在生我什么气?”
  她不回答,觉得喉头哽咽。他见她不肯说,换个问题:“你——答应大妈了?”
  “答应什么?”
  “你跟志刚的事?”
  “这不干你的事。”
  他被她抢白这一下,很长时间没缓过气来,好一阵,才说:“刚才我回去拿包的时候,写了这封信,希望把我的意思说清楚了。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一路顺风。”他放下一封信在她桌上,看了她一会,就出去了。
  静秋看看那封信,折叠得象只鸽子。她想这一定是绝交信,因为他说了,是他回去拿包的时候写的,也就是在知道志刚要去送她的时候写的,他还能说什么?
  她不敢打开,只盯着那封信,恨他,骂他:你倒是手脚利索啊,这么快就把绝交信写好了,好占个主动,说明是你甩了我的?你逞什么能?我根本没答应过你,有什么甩不甩的?都是你这个骗子,自己有未婚妻,还在外面骗别人。
  她也想写封信给他,把他狠狠骂一顿,但她觉得那也挽不回脸面,因为毕竟是他骗了她。骗人的人,品质不好;被骗的人,脑筋不好。从来人们笑话的,都是被骗的人。她想横了,拿起那封信,看看他到底说了些什么,看了,好针对他的信写封批判信。
  她慢慢展开信,不长,只有几段:
  “你明天就要走了,有志刚送你,我就不送了。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是赞成的,我只希望你的决定都是出自你的内心。
  你很有才华,很有天分,但生不逢时,不能得到施展。你自己不能看低自己,要相信‘天生我才必有用’,总有一天,你的才华会得到社会承认的。
  你父母蒙受了一些不白之冤,那不是他们的过错,你不要觉得自己出身在这样的家庭就低人一等,他们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今天被人瞧不起的人,说不定明天就是最受欢迎的人,所以不必因为这些社会强加的东西自卑。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过问你做工的事,但是我还是想说,那些太重太危险的事,就不要去做了。万一出了事,妈妈该多难过。体力劳动不要逞强,搬不动的东西,不要勉强去搬;拖不动的车,不要勉强去拖。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把身体累坏了,就什么也干不成了。
  你不理我,我也不怪你。你是个聪明智慧的人,如果你不愿意理我,肯定有你的道理。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原因,也肯定有你的道理。我就不逼你告诉我了,什么时候你愿意告诉我,再告诉我。
  认识你的这几个月,我过得很愉快,很充实。你给我带来很多我从未体验过的快乐,我很珍惜。这几个月里,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或者你不喜欢的地方,希望你多包涵。“

  山楂树之恋(14)

  走的那天,是个星期天,教改组的人七点半就出发了。静秋开始还怕教改组的人会批评她带着秀芳和志刚,结果几个带队的都把静秋好一通表扬,说你这次是真的跟贫下中农打成一片,结下了深厚的无产阶级感情了。
  志刚背着一大袋核桃,还帮静秋拿东西,秀芳也帮那两个女生拿东西。大家有说有笑,十分热闹。奇怪的是,来的时候,好像这段山路很长很长,望不到尽头。回去的时候,不知道是路熟悉些了,还是快回家了,好像一下就走到那棵山楂树了。
  已经是四月底了,那树还没开花。
  静秋走热了,趁大家都在山楂树下休息的时候,躲到一边去脱毛衣。脱着脱着,就想起那天跟老三一起走这段路的情景了,她也是躲在一边脱毛衣,而他就老老实实地站在不远的地方,背对着她,一直到她说“好了”,他才转过身来。她朝他上次站过的地方望了半天,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回到家,静秋发现妈妈又犯病了,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可怕。妹妹在学校食堂门前的一块大石头上劈柴,想把一根弯头弯脑的树棍劈开,截短了做生火柴。
  静秋心疼不已,忙跑过去,从妹妹手里拿过斧头,自己来劈,叫妹妹去把核桃砸了给妈妈吃。
  秀芳对志刚说:“老二,还不去帮着劈柴?”志刚仿佛如梦初醒,从静秋手里夺过斧头,劈了起来。
  那时大家都是烧煤,生火的柴是计划供应的,一个月十五斤,用完了就没有了,所以很多人家的煤炉都不熄火,只用调得稀稀的煤封火,第二天打开接着烧。昨天可能是火没封好,熄掉了,而静秋上次回来劈好的柴又用完了,所以妹妹正在狼狈不堪地想办法生火,幸好姐姐回来了,不然今天可能连饭都吃不上。
  志刚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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