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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夫人刁氏,她的娘家在外地,势力与贾家相比不遑多让,得到消息之后只是收拾了几件日常换洗衣裳,带了两个丫环与自己尚未成年的女儿出府雇马车,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以她当家多年的阅历与识见,她太清楚大厦忽倾带来的后果,唯有什么都不留恋,逃得愈快,方能全身而退。
三夫人苗氏,一向刚强,又极吝啬,事到临头了还抱着自己的一盒积攒多年的珠宝,决意死守,结果官差还没来,她手中的珠宝盒却让下人们抢了去,正呜呜咽咽地哭着,向来与她交好的六夫人顾氏赶来,带了她她二人各自的女儿,一行人一同逃跑。
四夫人莫氏听到消息的时候,她的儿子尚在学堂。莫氏平日精明,将所有的积蓄均换成银两,存在钱庄,折成银票,因而出事之时,她便将所有银两揣于怀中,急急忙忙地去城中学馆寻自己的儿子贾信。
五夫人商氏,因涉及十来年前谋害婆婆一罪,已被逮捕入狱,而在审讯之时,惊吓过度的她,失去了腹中怀孕不到两个月的胎儿。
七夫人卢氏,表面上看起来胆小怕事,实则早就为自己留好了退路。她早就与府中的一名护院勾搭上了,此时府内出了事,倒正好成全了他们这对野鸳鸯。七夫人三十岁不到,无儿无女,平日为人谨慎,唯恐行差踏错惹人留意,此番却委实高调了些,当着众人,也不避讳,与那护院双双离去,自然,一并带上的,还有她数年来从贾万两处哄得的银两首饰。
八夫人封氏的结局,却最为人嘘唏。得到消息之后,一向不声不响的她半句话也没说,神色安然地回了房间,将房门反锁。众人十有八九顾着自己逃命,哪有人怜惜这平日待人和善的主儿?封氏回房之后,从梳妆匣中寻出一个金块,不顾一切,忍痛含泪咽下,尔后和衣躺在床上,当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及至一些丫环感念其平日的好处,前来寻她之时,却见她穿戴整整齐齐地死在床榻之上,气息全无,便是华佗再世,怕也无妙手回春之力。
而慕容雪颜最关心的九夫人杨氏,却在城外的水月庵找到了自己的归宿。慕容雪颜满心以为,她获得了自由,也便能与前夫破镜重圆,再续前缘。可惜,这不是慕容雪颜原先所在的二十一世纪,一些真心相爱的人可以不在乎所谓的“失节”、“失身”;这个时代里,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忍受妻子的身体的背叛,哪怕她的灵魂从来忠诚。落发的时候,杨氏竟是十分平静。前尘往事,种种譬如尘土,风过处,消散无形,不留痕迹。看见的,熄灭了,消失的,记住了。没有什么是永恒,也没有什么会静止。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而她的前夫柳风呢?他既没有去寻杨氏,更谈不上去阻止她出家。他只是在案子了结之后,获得了应有的赔偿之后,拄着拐杖回了山中的老家。他的家中,还有老母需要他供奉……
最具有戏剧性的是,还在外面胡吃海喝花天酒地的贾富并不知道家中遭逢大变,他在两天两夜之后回到家中,却连家门口都被贴上了封条。
段浩然念着与贾千金相识一场,前往贾家探视。当他携了秀容赶到时,整个贾家已是一片狼藉。官差还未来正式查封,这个家却自己由内部“抄家”,但凡值几个钱的东西被下人们席卷一空,贾千金的母亲守在佛堂不走,贾千金便陪伴在母亲的身边,也不愿离去。
“千金,你快随伯母离开吧……”段浩然轻声劝导。
贾千金扭过脸,虽已落魄至此,面上仍带着千金小姐的傲气:“走开,我不需要你同情。”
“我们毕竟自小相识一场,在我的心目中,你就如我的亲妹妹一般。”
“现在,你该庆幸当初没有娶我吧?”贾千金讽刺地一笑,“若你娶了我,只怕也受了牵连,弄得身无分文,还被下人踩在脚底。”
她的后一句话说出来,段浩然方留意到她的脸上有被掌掴的痕迹,平日戴得满满的珠翠钗环也全被抢得干干净净。估计,是她平日过于蛮横**,对下人严厉,此时贾家出事,便有记仇的下人与她“清算账目”吧!
“千金,你往后有什么打算?”段浩然问道。
“我娘在哪,我便在哪里,没什么打算。”贾千金将头靠在母亲的膝盖上。
“既然这样,我先走了,你若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随时可以来找我。”
“不必了。我们早就解除了婚约,彼此没有任何关系,我不想介入你与别人之间。”
一直专心诵经念佛的袁氏,直到一段经文诵读完毕,方停下来,对女儿说道:“佛像后面,有一个盒子,里面有一叠银票,是娘为你和你哥哥准备的,现在交给你,记得,非到紧要关头,不要让你哥哥知道这笔钱。”
贾千金愕然,半晌反应不过来。她从来没想过,一向不问世事的母亲,竟比谁看得都要清楚。也许,母亲早就洞悉到了财大势大的贾府必然会有倒下的一日,才为儿女准备了应急所用的银两。
正文 070 悄归去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7…26 16:01:43 本章字数:3270
再度要放下在东魏打下的一切,回到北齐,慕容雪颜竟又是满怀不舍。这个倾注了她太多心血的美容院,这里熟悉起来的那么多的同事、朋友,还有这里的点心,这里的气候……
最重要的是,她舍不得秀容。她想通了一切,觉得自己应该珍惜眼前,把握当下,既然还爱着,就趁着时光正好,好好爱一场;所以,她愿意与南宫逸回去,放下这里的一切。而与她抱有同样想法的秀容,却也因为在这里有情感的羁绊与牵挂,终于选择了留下来。慕容雪颜想,秀容会幸福的,那么好的女孩子,总有一日会打动段浩然,况且段浩然的母亲不是一向对秀容喜爱有加么?不知道秀容的爱情,会是怎样一个故事,那,是她不能预知而且可能再也没有机会看到的情景了。
又是送别时刻,是冬日,寒风凛冽,带着刺骨的痛,将人的离愁别绪勾得分明。众皆依依惜别,慕容雪颜豁达地一笑,说道:“俗话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该散的,终究要散。”
“姐姐,唱一首歌吧。”秀容说着,眼眶忽然红了,“今日一别,也许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听到你的歌声了。”
“好。”慕容雪颜略一沉吟,一段优美的歌词,和着凄美的曲调,便流畅而出——
“狼牙月伊人憔悴
我举杯饮尽了风雪
是谁打翻前世柜惹尘埃是非
缘字诀几番轮回
你锁眉哭红颜唤不回
纵然青史已经成灰我爱不灭
……”
凄美迷离的歌声,带着淡淡的离别之愁,令在场所有的人沉醉、入迷。
“南宫兄,你的这个王妃,当真是与众不同。”吕梁由衷地一赞,“难怪,你多年未娶,竟会为了她而改变。”
“纵有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引。”南宫逸引用着方才歌词中的某一句,“何况我的雪儿又是如此能干,堪称能文能武。”
“文是能歌善舞,武是会经商理财。”慕容雪颜十分默契地紧接着解释一句,引得周围众人一阵轻笑。
片刻之后,慕容雪颜来到并肩而立的秀容与段浩然面前,郑重地将秀容望着,问道:“秀容,你想好了,这一次要留在这里,不回大齐了吗?”
“是。我想好了。这里有我的思念,我的牵挂。”秀容将目光落在段浩然的身上,依依难舍。
“段大哥,你会好好照顾秀容,对吗?”慕容雪颜再望着段浩然。
从相识以来,她一直觉得段浩然是个正气、内敛的男子,除了在贾千金大婚那日所做的那件事情有些过了,难免落人口实,遭人诟病,除此之外,他的德行方面,并无什么可以挑刺的地方。他被父亲逐出家门之后,不曾像其他只会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贵公子一样一筹莫展,坐吃山空,而是自食其力,去学馆授课,凭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足见其品行不可同一般纨绔子弟相提并论。
“是。秀容……”段浩然停顿一下,深吸一口气,面露笑容,“秀容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之一,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珍惜她。”
他努力将目光从慕容雪颜光彩照人的脸上移开,最后一次缅怀一段旁人不曾得见的无望的爱恋。带着淡淡的苦涩,带着淡淡的喜悦,藏在心底,浅浅地爱上,然后,在没有任何人知晓的情况下,轻轻地放下。也只有南宫逸这样的男子,才配得上她。而一直对自己一往情深的秀容,又何尝不是难得的好女孩呢?他是该珍惜她的……
“秀容,晴芝美容院以后就交给你了。如何处理,由你决定。”慕容雪颜叮嘱了最后一件事。
那倾注了那么多心血的美容院,她还真有几分不舍得,就像当初离开麒兴的时候舍不得慕酒庄一般……
与贾万两父女“斗法”的事情似乎还在眼前,她却要离开了。可能,今生今世,都不会再归来。
“后会有期。”南宫逸牵来马匹,回头对众人一笑。将慕容雪颜拦腰抱起,两人齐齐跃上马背,南宫逸手下使力,长鞭了挥,马儿疾驰,顷刻之间渐行渐远,慢慢地消失在旷野之中。
2
“娘娘,她回来了。”
“谁回来了?”燕贵妃对小川子的禀报不以为意,仍顾自悠闲地整理着自己的玄狐披风。
小川子凑近一步,见旁边只有燕贵妃最信任的红绡,方说道:“慕容雪颜回来了。”
“什么?她回来了?”燕贵妃手上的动作蓦然停顿,声调也几乎变了。
慕容雪颜消失了大半年,有传言说她是对尘世失望,削发为尼了;有传言说她受不了失去孩子的打击,病死了;也有传言说她去了海外番邦……
无论她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消失,对燕贵妃来讲都是事不关己,她唯一关心的,是她在不在南宫逸的身边。前阵子,南宫逸托病辞朝,她从王府得到的消息,说南宫逸去了东魏散心,哪知,他一回来,竟还带回了慕容雪颜!那么说来,他当时根本就是有了她的消息,从而亲自去东魏寻找,再将她带回来的!
燕贵妃心头涌起恨意,一浪高过一浪,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她无端地摆弄着自己葱一般的指甲,拧来拧去,竟将两截长长的指甲生生折断!
“娘娘,您就算心里有气,也别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呀!”红绡亲自拿了手绢托住她那断掉的指甲,就如同托住了是两截断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收好。
小川子在一旁看不过眼,嘀咕道:“马屁精!”
红绡白他一眼,并不答腔,只问道:“娘娘这次有何打算?”
“趁着他们刚刚和好,感情基础不稳,本宫这次设计一个狠的,彻底让他们决裂。”燕贵妃嘴角噙起冷笑。
“娘娘,她刚到王府,放下行装之后就回了娘家。如今应该在丞相府。”小川子道。
“这正是最好的机会。”燕贵妃目光落在晚霞之中,映着一片五彩之色,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慕容雪颜的确是在丞相府。回到北齐之后,她将行囊放在王府中,不及整理,马不停蹄地赶去了相府。从中秋前夕,过无痕带来家书起,她一直牵挂着家中老父。
所幸,她的父亲一切皆好。晚上,她亲自为父亲洗漱,服侍父亲睡下,方自己回了房。
离开那么久了,她才知道,亲情对自己有多么重要。无论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有过多少不快,家,永远是她最好的避风港。
她会决定归来,是因为在昊州的月老庙受了那老妇人的启发,但这,并不代表她已经彻底放下了过去,可以包容南宫逸的一切行为。
倘若,南宫逸再与燕墨云有任何形式的纠缠,她一定会再一次离去,而且,这一次离去,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令他有迹可寻。这些话,在回去的途中,她便向南宫逸提及过,而南宫逸,也再三保证自己绝对不可能再与燕贵妃有任何瓜葛。
归来,回到这个生活了那么久的家里,她的心里,却不知为何,有一种患得患失的心情。她与南宫逸之间的感情,这失而复得的幸福,因为来得太快,让她徒然觉得,也会很容易失去……
这是女子特有的第六感,而且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她的第六感,就常常很准。简言之,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确实,在后宫之中,燕贵妃正紧锣密鼓地布置着一个计划。首先,她太后处请求,明日午后去京城最大的清凉寺烧香礼佛,为皇上与太后祈福。杜兰若出事之后,燕贵妃是实质上的六宫统治者,而且平日行事也无可挑剔之处,她的这一要求并无过分之处,太后便准了。不过,为了不惊扰百姓,燕贵妃是装扮成寻常人家的妇人去烧香,并没有皇家仪杖相随,仅带了几个平日惯常随侍的宫女,并两个会武功的内侍保护安危。
其次,燕贵妃的计划是,明日一早,便设法通知王府管家南宫明,请他帮忙将南宫逸引到清凉寺,届时在慕容雪颜面前演一出好戏。
翌日清晨,慕容雪颜梳洗妥当了,去向父亲问过早安之后,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小菜,一锅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