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儿在山脚停下,慕容雪颜抬目将阴山望着,但见其地势高竣,奇峰林立,峭壁悬崖,目今是初夏,山中一片青葱,一眼望不到尽头。
“阴山连绵一千八百余里,宽一百多里,是我西宋国的南部界线。当初为了这阴山的归属,我先祖还和南越打了一仗来着,南越输了之后才将这整座阴山划分为我西宋国土。”薛熙剑一面解释着,自己先下下了马,再将慕容雪颜扶下马。
薛熙剑牵了马,与慕容雪颜并肩,两人沿着崎岖的山路上行。
“薛大哥,这山那么高,难不成那蓝统领将营账驻扎在山顶上?”慕容雪颜问道。
“也许吧。”薛熙剑剑眉生蹙,似在思考着什么。
慕容雪颜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也想起了一个人来。
——上官素素。
她预见了上官素素的结局,也看穿了她最后望薛熙剑那凄苦的一眼的含义,然而一想到薛熙剑近来偶尔注视她之时那格外温柔的目光,还是有些怵然。但愿事情不是她所想的那样,一个南宫逸就够她烦的了,再加上个薛熙剑……
再一想,她毕竟曾嫁给南宫逸为妃,他一个出身高贵的皇室子弟,又如何会将她这样的女子放在眼里?
甩甩头,甩去自己不该有的胡思乱想……
“雪颜,我现在真想快点见到蓝统领。我一想到我的靖儿方满月就被那上官老贼一剑刺死,我做梦都想亲自取了他的首级!”薛熙剑拳头握得极紧,关节咯咯作响。
慕容雪颜又想到了上官素素,忽然就有些为她难过。
“上官姑娘是个好人。”她没有回答薛熙剑,却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薛熙剑一时不明她此话是何意,当下也不多问,沉默地继续走着。
二人方到了半山腰,便被两个守卫模样的小兵拦住了。
“你们是何人,为何上山?”小兵中那个瘦高个子的问道。
“我和我大哥,是来投奔蓝将军的。”慕容雪颜解释道,“我大哥与蓝将军是故交。”
“故交?焉知你们不是上官老贼派来的奸细?”另一个身材与那瘦高个堪堪相反的矮胖小兵眯眼反问道。
薛熙剑早料到了会有这样一幕,当下不动声色地从袖袋中取出温胤城事先给他的亲笔信,交代道:“两位请将这封信交与蓝将军,蓝将军看过信后,便会明白了。”
那矮胖小兵上下打量了一遍薛熙剑与慕容雪颜二人,对瘦高小兵说道:“你速将信拿去交给将军,我在这里看着他们二人!”
“好。”那瘦高个也不多言,当下拿起信便沿着山路走上,没过多久隐在林间,消失于众人的视线之中。
那瘦高小兵去了半日方回,对薛熙剑与慕容雪颜拱手道:“两位请上山,我家将军有请。”慕容雪颜见这人态度前后大相径庭,暗道权力这样东西的非比寻常,温胤城的亲笔信中定然道明了薛熙剑的真实身份与近几个月的遭遇,幸好,薛熙剑当初无意之间救下了这个蓝尚武,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两人随了那瘦高小兵上山,但见山中一片林海,松涛猎猎,使人顿有神清气爽之感。慕容雪颜庆幸自己不是古代那种弱不禁风的大家闺秀,好歹身体还算过得去,虽不是能挑会扛,一般的体力活还是承受得起的。这山还真不是一般的高,而蓝尚武将营账驻扎于山顶之上。又走了大半天,三人方到达了营账之外。
慕容雪颜暗自思索着蓝尚武会以何种方式来参见薛熙剑。却见营账内钻出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男子,一见了薛熙剑,伸手将衣摆一掀,直身跪下,朗声道:“末将蓝尚武,参见太子殿下!”
“蓝将军起来说话。”薛熙剑一面说着,将脸上沾好的胡须尽数扯下,旋即和善地一笑,亲手去扶蓝尚武。
“殿下,这可使不得!”蓝尚武退后一步,一脸诚惶诚恐的神色。
“如今形势逼人,还讲究这些礼节做什么?”薛熙剑无奈地摇摇头,挥手道,“平身吧。”
“谢殿下。”蓝尚武霍地起身,动作利落,直到此时他方注意到一直立于薛熙剑身后的慕容雪颜。这年纪方当韶龄的女子,虽穿了丫环服饰,并未浓妆艳抹,却掩不住倾城容色及曼妙身姿,蓝尚武活到二十多岁,还未见过如此貌美的女子,当下微怔。
“蓝将军,这位是慕容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
“慕容姑娘,请受在下一拜。”蓝尚武二话不说,正色下拜。
“蓝将军客气了。”慕容雪颜颔首一笑。
蓝尚武将薛熙剑二人引入营账,同薛熙剑说起山中这支军队的情形来。
原来,早在上官漠诛杀太子党羽之时,蓝尚武作为局外人,原是事不关己,然他念着太子昔日之恩,便不肯为上官漠卖命,而他多年统领禁军,禁军上下皆以他马首是瞻,是在他的号召之下,整支禁军趁乱打出京城,一路逃到这阴山上来安营扎寨。蓝尚武建立军队,是以为太子“复仇”为旗帜,却也聚集了不少正义之师,堪堪两个月下来,队伍便发展壮大为一万余人。
“只是,现如今有一个难题。”蓝尚武愁容溢于言表,“人数多了,开支也便大了。如今朝廷那边还没动手,咱们自己这边却是粮草不济了。”
“粮草与武器,我可以以我的资金来支持。”慕容雪颜道。
蓝尚武没想到这穿着普通之极的女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不知该信或不信。
“放心。我在北齐经营酒庄数年,又在东魏开办过美容院,这几年来积蓄颇丰,作为你的朋友,我一定会倾尽所有的财力帮你!”慕容雪颜这一番话,却是对薛熙剑所说。
“雪颜……”
“既然是朋友,就不用和我这么客气,同生共死都经历过了,一点银子算什么?”慕容雪颜豪爽地一笑。
翌日,蓝尚武亲自护送慕容雪颜去了镇上钱庄。慕容雪颜将这一趟出行时所带银票一部分兑了现银,去城中各米店走了一大圈,购了十袋粮食回来,装入蓝尚武所驾驶的马车之中。这蓝尚武原是不相信这衣饰普通的女子,故而只只身一人下山相随。此时见识了她的财力,至晚间回营之后,便安排了数十辆马车前去购买粮草。
粮草的问题得到解决之后,薛熙剑又亲自带了一小支军队,前去购买兵器。
所有能以财力解决的问题都解决了之后,军队便进入养精蓄锐的状态。而薛熙剑,亦将自己尚在人世的消息诏告天下,一时之间便有不少对上官一族不满的势力投奔而来。
2
据慕容雪颜猜测,这边这一番大张旗鼓的动作,定然会惊动远在朝中的上官一党。届时,上官漠那家伙定会按捺不住,派兵前来镇压。
薛熙剑不等朝中派来前来镇压,自己先带了军队下山,以“清君侧”的名义,一路直打回京城去。途中经过几个郡,有望风而降的,便留为己用,而一心要效忠上官一族的,便尽遭诛杀。一路之上,硝烟弥漫,战火连天。
为了行事方便,慕容雪颜扮了男装,假扮为负责薛熙剑日常生活起居的小厮相随帐中。
那上官漠大概也没料到他亲自验过尸的太子薛熙剑竟能死而复活,且率军反击而来一时慌了神,当下便点了他的堂弟上官晨为主,率两万大军前去应战。
消息传到薛熙剑这边,他倒也未有任何慌乱。以人数论,他这边,亦是两万人,与朝廷派来镇压的人数不相上下。看来,上官漠到底还是低估他了,只派了人数相当的军队前来镇压。
“蓝将军,上官晨的人马到哪里了?”薛熙剑就着地图布置着计划,一面深思着问道。
“殿下,探子刚刚来报过,还有两千里。”蓝尚武道。
他们现在在隧州。离京城,只差两个郡的路程。薛熙剑出了营,在城楼上往下眺望,只见战后的隧州,生灵涂炭,满目疮夷,不由得幽幽叹了口气。
“可怜了无辜百姓因为战火而流离失所。”慕容雪颜在他身旁站定。
“想要得到,总要有所付出的。这不是你教我的吗?”薛熙剑心中也是一紧,仍强笑着安慰道,“所以,现在的流血与牺牲,只是为了将来的太平盛世铺路。”
“他日你若登基,必要当个好皇帝,方对得起今日为你牺牲的士兵与百姓。”慕容雪颜道。
薛熙剑颔首以对,旋即又说道:“雪颜,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对不对?”
这一刻,他们站的距离那么近,长风猎猎,他们的长发无端地纠结在一起。
慕容雪颜轻声应了一个“对”,心却没来由得一虚。
正文 084 反间计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7…26 16:01:45 本章字数:3301
上官晨所率军队到了隧州,尚未开战,先率了数十名部下,在城门之下叫器。
“逆贼,你若早日投降,本帅就饶你们不死!”上官晨大声道,随后,他身边跟随的数十名部下亦用同样的口吻,将原话重复一遍。
薛熙剑还沉得住气,怒而不语,那蓝尚武却是大怒,当下吼道:“上官晨你这老匹夫,你们上官一族才是弑杀太子的逆贼!你若敢放马过来,本将就将你们杀得片甲不留!”
“片甲不留!”“片甲不留!”城墙上伫守的所有士兵高举了长枪,一面大声叫,一面将长枪与地面敲击。
“上官晨,你听着!当日你与你兄杀我妻儿,如今,这仇恨我会一样一样讨回来!”一直沉默不语的薛熙剑狠狠道。
“废话少说,三日后开战!你我战场上见分晓!”上官晨倨傲地仰天大笑。
上官晨率众离去,马蹄得得,扬起尘土漫天,慕容雪颜站在薛熙剑身边望着,忽问道:“薛大哥,这上官晨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上官晨本身并无什么能力,是靠了他兄长的提携才身居高位的。”薛熙剑沉吟道,“不过这次他身边的副将秦桓却很是厉害,连我都没把握在武功上胜他。”
“那么,上官晨这个人的为人怎样?”慕容雪颜又道,“大哥,你看,咱们能不能想办法挑起这将帅二人不和,由他们起内讧……”
“好主意!我昨日收到焰火记号,知道追风也在此次出征之列。”薛熙剑赞赏地望一眼她,言道,“雪颜,没想到你竟有如此智谋!”
慕容雪颜吐了吐舌头,笑道:“我哪里有什么智谋,不过是小女子的见识罢了。”
“慕容姑娘真是谦虚,以姑娘智谋才干,与男儿相比亦不遑多让。”蓝尚武也赞道,“殿下身边有你这样的红颜知己,是殿下之福。”
慕容雪颜笑笑,不说什么,转身回营。这计谋,是她从电视剧《隋唐英雄传》里得到的灵感。当初徐茂公不就是凭了这条反间计收服了裴元庆这员猛将吗?那只是野史的杜撰,历史上未必真有其事,在慕容雪颜看来,这计谋,却实有值得借鉴之处。
当晚,营中便抓到一个探子。而如薛熙剑所料,那探子不是别人,正是他数年前就安插在上官漠身边的眼线追风。
“殿下,这探子要怎么处置?”蓝尚武询道。
“这探子由本殿下亲自审讯,你们都下去吧。”薛熙剑目光高深莫测。
帐中其他将士均离去,原本热闹的营帐便安静下来。
“殿下。”被五花大绑的追风抬眸道。
薛熙剑郑重地俯声道:“追风,我现在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做。若有一丝闪失,只怕性命堪忧。你能办得到吗?”
“但凡是殿下吩咐的,追风誓死相从。”追风脸色肃穆。
“好。”薛熙剑点头道,“眼下离开战还有三日。你且回营去,告诉上官晨,本殿下这边的军队是一盘散沙,不堪为患,另外,你想办法在军中造谣,说此次大战全仰仗秦桓秦大将军,而作为主帅的上官晨,不过是一个摆设罢了。”
说毕,薛熙剑拿起佩剑,在追风身上“刷刷”数剑,他身上的绳索便被一一斩断。
“是,小人这就回去。”追风点头道,起身之后,他忽拔起一支立在帐旁的长枪,往自己右手上一刺。
“追风,你这是……”薛熙剑惊道。
“殿下,小人若毫发无伤地回去,便算那上官晨不起疑,难保那秦桓会有所怀疑。小人受了伤,连夜逃回去,在情理上也说得过去一些。”
“委屈你了。”薛熙剑面色有些动容。
慕容雪颜躲在营帐中专为她而设的一幅黑色帷幕之后,将方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待那追风出营,才现身于薛熙剑面前,说道:“薛大哥,能有如此心思细密而忠心耿耿的部下,光凭这一点,你便远胜于那上官漠了。”
“那上官晨在行军打仗方面半点不懂,完全是一个草包,依我看,未等两军开战,他便要损兵折将了。”
“但愿追风此去能够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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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晚间,薛熙剑派去敌方打听的探子来报,带来消息:上官晨的军队已在清河之畔驻扎完毕,秦桓主张将全部兵力带去攻城,而上官晨却坚持认为派遣一半人数便已足矣,两人意见不合,大吵一架,生性耿直的秦桓更是顶撞了上官晨。这一顶撞便犯了上官晨的忌讳,要知道,如今上官晨其兄贵为摄政王,他上官一脉也便跟着水涨船高,他自得势以来,还从来未被人忤逆过,而秦桓让他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令他大为恼怒,当下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