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贩ⅰ�
“只听见她最后问朕:‘楚儿呢?’朕就说:‘楚儿回家去了,你等着,朕这就叫她回来。’仙儿说:‘来不及了。楚儿还小,皇上千万别让人欺负她……’话没说完转身就走,任凭朕怎么叫,她都不回头。”
康熙说着,脸上还带着些许笑意,我苦笑一声:“皇上,我真希望当初得天花的是我。留下姐姐陪着您。”
康熙轻轻拍了拍我的头,将我揽在他的膝头,“大正月里,别说傻话了。”
“我知道皇上不信,可这是我的真心话。”我轻声说道,只觉额头轻轻磕在康熙的红玛瑙扳指上,坚硬又冰冷,一滴眼泪划过。
“别哭了,又把脸哭花了。”康熙笑道,将我从地上拉起来,又像小时候一般刮了刮我的鼻子,“朕一见你哭,就想起刚进宫的时候。你见着人就躲,走路都溜边儿,煨灶猫似的,就只会粘着仙儿。”我不好意思的一笑,又听康熙道:“谁也想不到你敢替仙儿殉葬。朕知道你对仙儿的情谊。在宫里,朕最信得过你。”
“奴才谢皇上信任。”我再次双膝跪倒,向康熙行了大礼。看着他红红的眼圈儿,我的心如遭一击重锤。他是真心信任我的,我相信。从小他最亲近的人就是我们,不该有什么事情瞒住他。洪金兰的事该对他如实说。
我正要开口,忽觉灯花儿一爆,眼前扑的一暗,骤然又亮起来,少年天子深邃如海地双目正的望着我,虽然眼中满含着温和的笑意,我还是犹豫了。
“天晚了,朕去趟坤宁宫。你不用跟着了。”康熙起身道,“给朕拿衣裳去。”
“嗻。”我连忙轻轻打了两个响指,命小太监取来大毛斗篷,服侍康熙穿上,又出去传了暖轿送他去坤宁宫。
洪金兰杀鳌拜是为明史案无辜者受刑者报仇,我并没好心办恶事,也算是误打误撞,帮了该帮的人。如今,我不说也已经查出了端倪。等明珠查清楚,洪金兰早就跑了。这样最好,我对得起所有的人。
渐渐天气和暖,春日已到。坤宁宫中传出喜讯,皇后索和鸾诞下一位皇子,康熙皇帝大悦,亲自取名“承瑞”,和宫欢腾。少年天子初得贵子,欣喜之情难以言状。太皇太后与皇太后亦是喜不自胜。
四月,已经迁任左都御史的明珠上奏,为康熙初年死于黄白两旗圈地换地风波的众位大臣平反请封。康熙批示“康熙三年因大兴县肖家村圈地案革职之刑部侍郎卢兴祖,康熙五年因换地事处死之户部尚书苏纳海、直隶总督朱昌祚、直隶巡抚王登联等,皆国家大臣并无大罪,冤死深为可悯,理应昭雪以示仁恩。作何恩恤予谥及荫子入监读书尔部议奏。”
不久礼部奏闻:追赐故原任太子少保户部尚书苏纳海谥襄愍。故原任兵部尚书直隶总督朱昌祚谥勤愍。故原任工部尚书直隶巡抚王登联谥悫愍。原任故刑部侍郎卢兴祖谥敦愍,各祭葬如例。恩荫此四人之子入监读书,并赐通政使司通政、大理寺少卿,督捕理事官等职。
在西苑翔鸾阁书房中,纳兰为康熙读着这纸奏疏。康熙听完,叹道:“朕当日难以保全忠臣性命,至今想起仍觉痛心。”又叮嘱道:“朕不好出面,你可以替朕去祭奠祭奠。”
纳兰放下奏折,跪拜领命。
“起来吧,还跪着做什么?”康熙笑向纳兰道。
“奴才斗胆问皇上,昨日户部转呈奉天府的奏疏,皇上是否留中。”纳兰道。
“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康熙起身,手中握着一柄竹雕留青仙人图搁臂,饶过书案走到纳兰跟前俯身笑道:“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朝政之事,朕说了你就听着,朕不说,你不能打听。”说着,用竹搁臂轻轻敲了敲纳兰的头,“如今竟然敢问,当真是该打。”
纳兰伏地不语。我见状也不禁慌了神,也跪下了。
“楚儿不用帮着跪。你知道是什么事儿?”康熙抬头对我笑道。
我不知所措,只得犹豫的站起来了。听得纳兰道:“皇上不说,就当奴才没问过,也不必来训斥。”说着便自己站起来了。
康熙不禁笑斥道:“小心你的头吧!案子上摞着头一本就是,自己看去。”
纳兰躬身笑道:“奴才不敢看。”
“去你的‘不敢看’!”康熙狠狠的用搁臂打了纳兰的肩头两下,“你看的还少?”
纳兰便上前取过打开,笑道:“那也都是皇上命看的。奴才自幼侍读,怎么会不懂规矩?”说着打开奏折,只一眼便合上了,再次跪倒行了大礼道:“奴才谢皇上恩德。”
“起来。”康熙掩饰不住脸上的欣慰得意之情,看了看诧异的我,又对纳兰道:“你又谢什么恩德?”
纳兰笑道:“一粥一饭一丝一缕,当思来之不易。皇上禁止再行圈地之法,使得旗汉之民耕有其田,惠及天下。饮水思源,奴才当然要谢恩。”
“起来吧。”康熙笑道,“朕已经令户部详查旗下额地,若在有妄称荒地、民地为圈地者,查出即从重治罪。另外宽解逃人律,对逃人不再行株连,县以下不得投充逃人。”
我闻言与纳兰相视一笑。
“多谢你。”我从楼上下来,临湖而立,见纳兰也过来了。
“何必谢我?也要谢你。”纳兰手扶垂柳,在湖面上点出一圈圈波纹,“你可真是聪明。”
“这话我就听不懂了,历来都说我笨。”我笑道。
“我阿玛的折子、礼部的复议还有奉天府奏请清量圈地的折子,中间差着日子。南书房与西苑书房间相互传递了几次,就摞在一起了。”纳兰笑道,故意深深一揖,“都是楚格格的功劳。”
“这是凑巧。”我随手折了一枝柳芽,“皇上的折子,我怎么敢弄鬼。”
“你知道才好。叫你别再搀和,偏偏不听,一定要插个手才肯罢。”纳兰回头望着我,摇头笑道:“还有一事:昨天珍儿来我家了,她问起你。你们倒像是一见如故,她几次问你好。”
“多谢,我们是很聊得来。”我微微一笑,心却惴惴不安,停顿片刻方才勉强笑问道:“她说起什么了?”
“她说原来镶黄旗也有好人。”纳兰呵呵一笑,“别怪她不会说话,珍儿从小是个刁钻的性子。”
“你们从小就在一块吧,她常去你家?”
“从小就常来往,珍儿的弟弟也在我家塾中读书。如今皇上恩荫,许她弟弟入国子监念书了。”
“哦。”我点点头,望向湖面,寂静中听到一声清脆响指,笑道:“叫我呢,先过去了。”
纳兰回头一望忙道:“快去。”
忽然一阵清风,湖面上波光粼粼,荡漾开去,“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我轻声自言自语,将手中柳枝抛入湖中,回身上楼去了。
从卢黎珍家中无意拿出的那首词我不知如何处置,当初一个心神不定拿出来了,此时在手中也难料理。还回去自然是不能的,丢掉它是个上策,可终究不忍,几次想付之一炬都又作罢。留着它也难办,若是旁人看见更是不好。想来想去只得找了一个石榴花香囊,将纸团放进去,四外封死,随身佩戴。自己也觉得可笑,人家两人“蓦地一相逢”,我却“心事眼波难定”了。小小香囊如同一块冰,每次看到上面的殷红榴花,我都比“落花红冷”更觉心凉。
正文 12、娇饶全在欲开时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
承瑞:皇后赫舍里氏所生的第一子。
慧妃:康熙早年宫中待年的博尔济吉特氏女子,夭折后追封慧妃。康熙九年的春天过的如此舒心惬意,一切不安动荡都已经过去,是我十多年来最为安稳的一段时日。
“楚格格。”清晨,康熙已经上朝,乾清宫中忙着打扫庭院,宫女春玲子忽然叫我,“慈宁宫的嬷嬷过来,要和您说话呢。”
“来了。”我答应着便回到了自己的房中,来找我的是慈宁宫中陪伴乌兰的精奇默默。
“嬷嬷怎么来了?”我连忙让座。
“我这是没注意了才来找您的。”老嬷嬷一脸的凄苦无奈,“我们格格怕是不成了。”
“不成了?”我忙道,“传了太医没有?”
“太医看过了,已经吃不进去药,眼看是不中用了。”老嬷嬷眼睛一红。
“我跟您去看看。”我忙□玲子,“玲子在这看着点,皇上万一下朝早,就上慈宁宫乌兰格格那找我。”叮嘱几句,便匆忙的跟着老嬷嬷走了。
乌兰昏迷不醒,满嘴叽里咕噜的呓语,枕边的手臂瘦的皮包骨头。
“吃不进东西,也吃不进药。”老嬷嬷上床去将乌兰抱在怀里,“今天早晨连水都喝不进了。”
我轻轻叫了几声,揭开被角摸了摸身上,“身上怎么干热的?”忽见被子里乱七八糟的塞满了荷包儿、香囊、布偶等绣件,全都是我历次过来带给她玩的。
“乌兰格格就喜欢这些,非要抱着睡。”老嬷嬷抹了把眼泪,叹道:“也只有格格还肯看顾看顾。”
“嬷嬷,您别怪我说丧气话。”我看到如此情景,只得道:“咱们去回了老祖宗和皇太后吧,也好再找些好的太医来看。”
“格格说的是。”老嬷嬷点头,将乌兰横抱在怀中轻轻摇晃着,“其实我前两天已经告诉了苏麻拉姑,老祖宗也已经知道了。昨儿太医来看,没再开方子。只说格格若醒了,想吃什么就给做。”
我不禁咬咬牙,坐在床沿上,一手摸着乌兰的额头,给她擦了擦口中吐出的药沫子。
“楚格格,你是最心慈的人。”老嬷嬷向我一笑,“自从我们格格进了宫,就跟着您玩。病了好几年,只有您常来看望。您不在的时候,我们格格就抱着这些玩意儿。”抹了把泪,又道:“我是从科尔沁来的,本想着我们格格将来也能和几位太妃一样,享一享紫禁城里的福气。楚格格,您是不知道,我们来的时候,在科尔沁的草场上跪了一路的人,赶着勒勒车和马群到冰图郡王府,就为了给乌兰格格磕个头,沾着点紫禁城里的福气。谁知道是个没福的孩子!”
“嬷嬷……”乌兰朦胧醒过来,用蒙语喃喃道:“额吉来了么?”
“额吉就快来了。”老嬷嬷哭道,“格格再等等,就快来了。”
“额吉怪我了,她不肯来看我。”乌兰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伏在老嬷嬷怀里,“他们叫我陪皇上,叫我照应科尔沁族人,可我连皇上都见不到,是不是要赶我走?额吉不让我回去。可皇上不喜欢我,我没办法。”
“乌兰,别难过。我们都很喜欢你。”我不太会说蒙语,只得含糊的安慰她。
“别赶我走。”乌兰说完这一句,又昏了过去。
刚从慈宁宫出来,迎面见个乾清宫小太监飞跑过来,“春姐姐叫我来请格格,皇上下朝了。”
我连忙跑回宫中,命人预备下家常衣裳,不一时康熙进来,四个伺候更衣的宫女太监依次上去接着朝冠朝服。
“请皇后过来,朕同她去看承瑞。”康熙命道。
皇宫中诞育子女一律不在生母宫中抚养,而是由乳母保姆四十人一同抚养在北五所中。当初康熙落生时候便是如此。如今皇后生下长子承瑞,康熙本来有意命皇后亲自养在宫中,可皇后以祖制推辞,满月后依旧照例在北五所抚养,宫中无不赞扬皇后的淑范。
不一时,容妞儿搀扶着皇后来了,我连忙行礼请安,命外头备下肩撵陪他们去北五所。
皇后在乳母手里逗着小小的婴儿,小家伙圆圆胖胖的,只是撇着小嘴眯着眼睛扭动着,时不时的往襁褓外伸着小胳膊。
“娘娘,您也把阿哥赏给我抱抱。”容妞儿笑道。
“好,你小心着。”皇后笑命乳母将承瑞给容妞儿。
容妞儿忙不迭的伸出手臂,将承瑞抱在怀里,“哎呀,这么沉啊。”容妞儿生怕扭着这孩子,轻手轻脚的揽着,口中哄道:“小阿哥,笑一笑。”
“容妞儿这些日子伺候月子可是忙坏了。”皇后笑道,“从今儿起可得好好歇歇。”
“娘娘说的什么话啊,奴才还不是应当的,哪天没歇着了?”容妞儿一面轻轻的摇着手中的孩子,说话的声音都下意识的放轻了,“主子,您不来抱抱?”
康熙只是在一边看着,笑道:“抱孙不抱子,朕不抱。”说着不抱,也在伸出食指来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蛋。
容妞儿对着小不点笑道:“小阿哥,明天会说话,后天骑大马,大后儿就成家,再生胖娃娃。生了娃娃,你皇阿玛就能抱孙子了。”
“你这丫头!”康熙哈哈大笑。
皇后笑对康熙道:“承瑞这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