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闺女,你们可算回来了!我正发愁要不要托村里的小田把家里的蓑衣送……”刘氏一句话还未说完,便看见离儿身上披着的蓑衣和头上的斗笠,可那件蓑衣明显不是自家的,正欲询问,刚好对上尤二疤侧过来的脸。刘氏算是第一次见到那张惊悚的脸,不由低呼一声,小包子也赶紧躲在刘氏的身后。
尤二疤见状,有些尴尬地侧过脸,目光快速掠过离儿的脸,然后对一旁的李大田道:“李老爹,天色不早,二疤就先回去了。”说完,将担子里的粗粮取了出来递给李大田,转身就走。
“等等,二疤哥哥,你的蓑衣和斗笠。”离儿忽然叫住他,脱了身上的蓑衣和斗笠递到他手里。二疤不经意间接触到离儿的指尖,宽大的手掌不由一怵。
“对了,路上小心点儿,我记得去深山的路不好走。”离儿笑了笑,对尤二疤道。深山一般无人去,离儿这句话当真容易让人产生歧义,仿佛她已经去过那边很多次。二疤眼睛轻轻闪了闪,淡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离儿刚转身,小手腕就被人一把拉了过去。
“闺女,阿娘不管你怎么认识这尤二疤的?以后最好离他远点。”刘氏拉过离儿,对她千叮嘱万叮嘱,眼角余光扫向还未走远的尤二疤,眼里有着后怕。
“阿娘,为什么?”离儿不解问道,心里觉得这尤二疤其实人不错,只不过长得难看了点,而现在她看多了,反而觉得那丝毫不影响他的敦实。
刘氏还欲说什么,李大田走了过来,摇摇手,“孩子他娘,事实不是你想的那样,二疤这孩子其实挺好的。”
几人回了屋,离儿把路上遇到尤二疤的事情添油加醋往好里一说,刘氏这一听,立马改观,离儿为什么要添油加醋呢?主要是因为心里确实认为尤二疤是个老实人,想让别人对他改观,而妇女的弯弯心思比较多,这样说易于阿娘接受。后又提到今日的赶集,李大田直夸闺女会做生意,刘氏听闻连连高兴点头。
“阿娘,今天我来做饭。”离儿想起自己买了好多作料,准备一展身手。
“哦?闺女还会做饭?”刘氏有些诧异地问道,一直认为离儿是个大家闺秀,应该是不会这些粗活的,可是刘氏哪知,在赵府的时候,这些粗活离儿可没少干,反而练就了一手好厨艺,何况她脑中还有前世的一些菜谱呢。
那窄小的厨房离儿已经逛了好几遍,早已混得熟络,把自己购置的一些姜蒜等作料放在一旁,轻巧地执起菜刀把家中剩下的一条小鲤鱼麻利地开膛破肚,去了鱼鳞,宰切成一块块,沾上粗粮放在蒸笼里一蒸,另一方开始热锅,待锅半热的时候倒了一点菜油,接着把采来的小酸野果子挤了汁洒在里面,因为没有西红柿酱只好如此,然后倒入整整一大勺白糖,紧接着放入切碎的蒜和姜,来回搅拌,鲜红粘稠带着酸味的浇汁就做好了。待到鱼蒸好,离儿把鲜红的汁往上一浇,小琼鼻凑近一闻:真香啊!
鱼做好,离儿又熬了点米粥,因为怕阿爹阿娘心疼,所以放的米不多。待到离儿把吃食端到小木桌上,几人完全傻眼了,那鲜红鲜红的鱼肉看起来可口至极,香味早已飘得老远,小包子看见红艳艳的鱼肉,小舌头在唇瓣上一添,眼冒星光。
这一顿,几人吃得舒坦极了,阿爹和阿娘直夸离儿厨艺好,小包子仿佛不够吃似的,直嚷着下次还要吃。离儿赶紧趁热打铁,将阿娘做饭的活揽了过来,刘氏只是无奈摇摇头,打趣道,“连做饭的事都让闺女承包了,以后阿娘还能做什么呢?”
离儿连忙应和道:“阿娘做的事情可多了,照顾阿爹和小包子,还要……时刻操心离儿的婚事。”虽然刘氏没有明说,但是离儿明显看出来阿娘这几日去村里窜门的次数变多了,在外面念叨自己的好肯定是少不了的。
一听到自家闺女提到这个,刘氏忽然敲敲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般,“老头子,你瞧我这一高兴竟忘了正事!”
离儿瓦黑的眼睛微微睁大,等着阿娘接下来的话。
“孩子他娘,啥事高兴成这样?”李大田笑问道。
刘氏眉头一扬,笑意不止,“是田木匠!他今个儿让田大婶来说亲了!”田木匠是村里唯一的老木匠,家里有个儿子唤田大力,是个好小伙儿,勤劳好干,捕鱼水平也不错。村里大大小小的船只哪个破了不找田木匠修理,可以说这田木匠算是村里的小富翁,当然去镇上一比那还不是芝麻比西瓜。只不过,芝麻放在小米里那就是块宝。
李大田这一听也是高兴地不得了,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朝离儿道:“闺女,这田木匠家的儿子田大力可是阿爹见过的最棒的小伙子,不仅人长得不错,家里条件也好,闺女觉得如何?”
离儿嘟了嘟嘴,“连阿爹都说好,那这人必定差不到哪里去。”虽然口上这么说,离儿还是觉得有些怪异,她果真要嫁给一个从未见过面的汉子?其实,她倒是宁愿嫁一个自己熟知的人,可是目前除了尤二疤,似乎还真没有什么人谈得上认识。想到尤二疤,离儿眼睛微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了,我怎么记得这田木匠已经向梅子家提过亲了?”李大田突然皱眉问道。
刘氏一听,怔了怔神,随即摆摆手,“这有什么,郭家那俩口子不是没有正口答应么?”
话虽如此,李大田还是不由皱了眉,离儿也是立马杵在那儿,嘴角有些抽动,她这算不算……破坏别人的姻缘?
“老头子,你管这么多做什么,去梅子家提亲的不止田木匠一家,咱们当然是先操心一下自家闺女。”刘氏白了李大田一眼,数落道。
离儿想到什么呵呵笑出声,“阿娘为何总是叫阿爹老头子啊?你看,阿爹都被叫老了。”说完指了指李大田鬓角的白发。
刘氏噗嗤笑出声,嘀咕道,“本来就是老头子了……”随后又加了句,“明天田木匠和田大婶会亲自来提亲,咱们要早些准备着点儿……”离儿觉得没什么,反倒是阿娘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第二天一大早,果真有人来了,不过只有田大婶,没有田木匠,没有丰厚的聘礼只有空空儿来的两手和一脸的尴尬。
李大田一看,心下已经了然,惋惜地叹了口气。而刘氏突然变了脸色,声音带了几分不满,“田大婶,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今天前来提亲吗?”
田大婶讪讪笑了笑,“妹子,你听我说,其实这事也怨我,我忘了老田已经去梅子家提过亲了。”
刘氏心里憋着一股火,这田大婶明摆着是睁眼说瞎话,昨个儿才告诉自己只是跟梅子家口头说了说,根本没有正式提亲,今天反倒改了口。正欲发作,李大田拉住她,无奈叹了口气,“孩子他娘,算了吧。”
刘氏哪里肯就这样算了,为了给他田家面子,她今个儿一大早就起来收拾屋子,还特意准备了两副自己纳的鞋垫送给她,可是她竟然出尔反尔!这鞋垫在村里可算个宝,因为村里的汉子大都只是穿着草鞋,一些家境稍好的人才会穿布鞋,更不要说这能让布鞋穿起来更加舒适的鞋垫。
“阿娘,算了吧。”和小包子出去玩的离儿一回来就看见这一幕,微微愣了愣,随即无所谓地笑了笑。
“闺女,你……”既然闺女都说算了,刘氏自然只能作罢,只是从此刻起与那田家的交情算是彻底蹦了。
正欲离去的田大婶这番第一次见到离儿,好生吃惊了一回儿,听村里的人说这老李家捡的闺女生得如何我如何好,起先她还不信,现在一见却是比大家描述的还美上好几分,心下有些懊恼,可是一想到村里那些闲言碎语,只好悻悻作罢,离开了老李家。
作者有话要说:小夜开始流口水了,糖醋鱼啊~~好吃~~~
☆、出水
“气死我了,这田家简直欺负老实人!”刘氏回了自家屋,气冲冲地坐在小木凳上,一想到这木凳是田木匠做的,连忙又起了身,没好气地看着屋里的木桌和木椅。
“阿娘,不要生气,离儿不在意这些。”离儿连忙走了过去,替刘氏捶捶背,揉揉肩,把她按在床板上。
李大田也只是叹了口气,坐在门槛上,面上尽是担忧。这村里的闺女一旦被退婚,还有谁会来家里提亲?就算闺女长得再美,村里也没有人会在别人退婚后还来提亲,都怕被人说捡剩的。这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就算他田家没有正式提亲,村里的人怕是已经开始乱嚼舌根了,闺女以后的日子可咋办?总不能真跟着老俩口子过一辈子吧。
离儿自然知道阿娘和阿爹担心什么,心下无奈笑了笑,她自己都没着急,反倒是老俩口子替她着急。“阿娘阿爹是怕离儿嫁不出去吗?放心好了,闺女我长得这么好看,肯定有好小伙儿肯娶我。”离儿狡黠的眸子闪了闪,灵动地看着俩人。
“要是真如离儿所说,阿娘和阿爹也就不会瞎操心了。”刘氏一个劲儿地叹气,她在这村里呆了几十个年头,哪里不知道这流言的凶残。
“好了,阿娘和阿爹就不要替离儿操心了,快看我今天带了什么回来。”离儿呵呵笑了笑,连忙转移两人的注意力,走到门口,将半麻袋子的野菜拎了进来,散开袋口,露出里面的东西。
方才只顾生气,没有注意到离儿回来时手里拿着半麻袋东西,刘氏看着麻袋里那紫色的菜叶,面色一惊,“闺女,你把这毒草拿回家做什么?”坐在一旁没有吭声的李大田也是皱了皱眉,对离儿的做法很是不解。
毒草?!离儿心里偷偷乐了乐,难怪没人摘这野菜,敢情是把这紫背天葵当做了毒草,也不怪这些村民,但凡一些有毒的东西都或多或少带了一些鲜艳的色泽,而这紫背天葵菜叶背面呈深紫色或淡紫色,别说还真像那些毒物。
“阿娘,这不是毒草,这种野草叫紫背天葵,是一种能食的野菜。”离儿笑着解释道。
“对对,是野菜,姐姐说可以吃。”一旁的小包子连忙附和道,刚才一直等着插嘴,可是轮不到他的份,好不容易有了他能插嘴的地方,小包子两只小爪子连忙挥舞着嚷嚷道。
“闺女,这东西真能吃?”刘氏还是担忧地问了句,走至野菜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取过一簇,打量良久。
“闺女,这些颜色漂亮的野草怕是有毒,可不能乱吃啊!”李大田发话了,看着麻袋里的野草,咋看咋觉得那就是毒草。
“阿爹阿娘,这个真的能吃,闺女以前在书上见过,而且小时候家里贫困得紧,早已经吃过这野菜,肯定错不了!”离儿说得坚定,两人不得不相信,倒是她的前一句话让刘氏吃惊不少。
“闺女,你还会识字?”刘氏眼睛倏地睁大,问道。
离儿讪讪笑了笑,“识得几个,但是不多。”这话说得不假,这里的字就跟宋代的古汉字差不多,也不难辨识,而且以前在赵府的时候,那一屋子的书都荒废着没人看,她经常趁人不在的时候进去溜达,只不过她的毛笔字写得实在不怎么样就对了。
老俩口突然发现自家闺女博学多才,比村里那个五十好几的老先生都要厉害。村中有个刘先生自幼寒窗苦读,可是考了几十次连个童试都没过,最后只得告老还乡,在这小渔村里度过自己的余年,虽说如此,这会识字的刘先生可是倍受村民尊敬,偶尔有一两个好奇的小伙子还会去刘老先生家里学几个汉字,装装读书人。现在知道自家闺女竟然也识得几字,两口子说不高兴是假的。
离儿又跟两个老人解释一番,在两人笑呵呵的注视下飞快地提着半麻袋野菜去了厨房,别看现在是半袋子,等到一下锅就只够一大盘。离儿先用热盐水将野菜煮了煮,这样不仅可以去掉野菜的苦味,还能让少量盐水渗进野菜里,然后趁着野菜半生不熟之际捞了起来放进盛饭的小木盆,倒入适量的醋和盐,撒上姜蒜沫,来回搅拌,晾上一小会儿,凉拌紫背天葵就算做好了。
见离儿把一整盆野草端了上来,刘氏和李大田对视一眼,没有动筷子,倒是一旁的小包子手生地捻起木筷子就欲去夹菜。
“包子,先等等,等娘先尝上一口。”刘氏的担忧还在,尽管闺女再三强调这野草能吃,看着这野菜的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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