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去福建。”邓名摇摇头:“也不要这么称呼我。”
“殿下,”甘辉充耳不闻,着急地说道:“福建有十几万将士,还有大批的舟师,安如泰山。”
“是啊,”余新也附和道:“当今天子弃国,殿下当早登监国之位,以安人心啊。”
“若我出海,岂不是也弃国了?”邓名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妥,他明明不是宗室,根本没有弃国一说,这话一出好像就是承认自己是少唐王一般,邓名忙补救道:“你们还是叫我提督吧,我不是什么宗室,而且现在四川、湖广将士都浴血奋战,我不能离他们而去。”
见二人还要争辩,邓名就告诉他们:“延平郡王大概明日就能到,你们明天就可以见到郡王本人了,不去福建的事,我也会亲口和他说明。两位将军还是安心休息吧。”
此时郎廷佐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猜到甘辉他们已经被放回来了。
“蒋国柱,管效忠,你们二人真是万死不足以赎其罪。”现在郎廷佐已经从心底里相信:全部的责任都是蒋、管二人的,自己与邓名的交易也是被逼无奈,罪魁祸首同样是这两个人。郎廷佐现在就盼着梁化凤赶紧把邓名要的银子运来,好脱身回城去为国除害。
接受了邓名放归的战俘后,蒋国柱就让银车出城,自己带着部下去管府,在那里蒋国柱找到了一身酒气的管效忠。
听说蒋国柱不但把俘虏都放了,还送给了邓名五十万两银子后,管效忠又一次一蹦三尺高:“你这是私通贼寇,背叛朝廷!”
“当初你也有份!”蒋国柱不甘示弱地反驳道:“当初提议邓名杀郎廷佐,给情报让他去伏击梁化凤,你难道不知道吗?”
“大错啊,我真是太糊涂了。”管效忠失态地嚎叫起来:“我光想着自己脱罪,保住家人了,又恨郎廷佐落井下石、气不过梁化凤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竟然做下了这样的事!我对不起先帝啊。要是知道最后会放走这么多海逆,我一开始绝对不会同意和邓名交易的,我会把他派来的使者剁成肉酱喂狗的。”
“别喊了,现在你要是不拼命,我们就都玩了。”蒋国柱生气地扯着管效忠,凑在他耳朵边喊道:“我用着五十万两银子买邓名离开三天,趁这个机会我们解决了郎廷佐和梁化凤。你不是想把他的使者剁成肉酱么?有机会!我已经答应邓名,等他回来后再给他一笔钱,那时我们去除了心腹大患,再不用看邓名眼色了,到时候我就把他派来要钱的使者交给你,悬首城门,再狠狠地奚落他一通。你不是愧对先帝吗,将功赎罪的机会也有的是,邓名说不定恼羞成怒攻打城池,到时候尽可以去和邓名拼杀,将功赎罪,报答先帝对你的恩德。”
“我不去。”管效忠听说要火并梁化凤,立刻开始摇头:“我已经犯下大错了,现在皇上就是把我千刀万剐我也没有一句怨言,火并梁化凤会给邓名偷袭江宁的机会。而且梁化凤绝对不是我这么忠心耿耿的臣子,他要是失利了说不定会去投奔邓名,把江宁出卖给闯贼。那我就是危害东南的大罪人。”
“我会不防着这手吗?我们至少有两天时间巩固城防。”蒋国柱告诉管效忠,他已经派人去跟着邓名的军队了,一定不让邓名有机会偷袭南京:“你也说过,朱洪武修建的城池绝对不会被轻易攻破的,只要没有郎廷佐和梁化凤在内给我们添乱,我们还会怕邓名不成?
但任凭蒋国柱好说歹说,管效忠就如同一条死狗般说什么也不肯动手,仍在一个劲地灌酒,蒋国柱去抢的时候,管效忠死死地抓着酒杯,嚷嚷着:“让我喝死吧,我马上就要被下狱了,再没机会喝酒了。”
“你的家里人呢?”蒋国柱仍在进行着最后的努力:“你的母亲、妻子、儿女呢?你不替他们想想吗?”
“这都是先帝赐给我的,没有先帝我本来就是一个奴才,不会有妻子儿女,现在我犯了这么大的罪,他们有什么下场也都是应该的。”
蒋国柱两手空空地从管府离开时,已经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怎么办?怎么办?”蒋国柱觉得依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多半是打不过梁化凤,而论在南京的号召力,蒋国柱觉得也比不上郎廷佐:“我的活路在哪里?”想了一会儿后,蒋国柱就派一个使者去梁化凤的军营:“现在郎廷佐已经恨我入骨了,而且他又在邓名营中无法联系,我和梁化凤没有太大的旧怨,看看他能不能为我美言两句。”
梁化凤与蒋国柱的心腹谈完后,马上慷慨激昂地表示,他愿意在蒋国柱和郎廷佐之间做个中间人,为他们两个人化解怨恨。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使者后,梁化凤冷笑了一声:“蒋巡抚你说什么出卖我行踪的是管效忠,你全不知情,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么?被你随便骗?”
“那大人还答应为他向总督大人说项?”一个旁听的心腹问道。
“哼,聊慰其心。”刚才蒋国柱的心腹说他主人想倒戈一击,与梁化凤合力对付管效忠,梁化凤见蒋国柱这种表现,知道对方已经对形势绝望了。虽然梁化凤感觉胜劵在握,但却愈发的谨慎小心,他可不想把蒋国柱逼得狗急跳墙去投奔邓名。现在明军还在城外,而蒋国柱和管效忠不但仍有着一群党羽,还控制着几座城门,梁化凤觉得守住南京的大功马上就要到手了,可不能在这个关头把对手逼反了。
梁化凤已经把银子给邓名送去了,郎廷佐明天晚上就能回来,梁化凤打算到时候说服郎廷佐先假装宽恕蒋国柱,先收拾了管效忠后再和他算账。只要蒋国柱倒戈,梁化凤一方的军事优势就会变得很大,很快就能解决对手,损失也会小很多,更不怕邓名强攻城池了。
在城外,邓名核对完银子的数目后,就通知郎廷佐可以收拾行装了。
“这家伙可比蒋国柱出力多了。”李来亨嘲弄地说了一句。
“是啊,因为他有一个高尚的目的。”邓名评价道:“蒋国柱和管效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做的事不对,他们感到愧对鞑子,所以一直在犹豫;但郎廷佐不同,他已经坚信自己正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他要为朝廷除害,他只有活着回去才能好好替鞑子守住东南。”邓名觉得郎廷佐已经把自己催眠了,所以无论做什么都感到理直气壮:“一群人越是认为目标很崇高,就越可以无所顾忌地使用卑鄙的手段。或者说一群人为了能肆无忌惮地作恶,就要给自己找一个非常光辉的理由。”
“提督说的很有意思。”张煌言赞同地点点头:“所以我军才要时刻提醒自己,切不可因为要驱逐鞑虏,就祸害百姓。”
“张尚书所言极是。”邓名轻叹了口气,幸好郎廷佐的目的只是为顺治守住东南,如果他的志向是解放全人类,那他这种人一定能心安理得地犯下所有反x人类的罪行。
……
第二天上午,郑成功终于领着一队兵马赶到南京城下,他没有打出自己的旗号,而是不引人注意带着一些亲卫地进入了邓名的营地。
“大王之名,如雷贯耳。”邓名并没有单独与郑成功见面,因为他实在懒得解释身世问题,他把这两天救出来的闽军将士也还给了郑成功。
见到甘辉、余新等人后,郑成功也是百感交集,当着邓名、李来亨和张煌言等人的面,郑成功向部下谢罪道:“我无能大意,连累将士,诸位将军能平安回来,真是苍天不弃我啊。”
说完郑成功又向邓名抱拳道:“此番南京城下大败,损兵折将两万余人,皆是成功之过,提督便是责罚也是理所应当的。只是中兴大业未成,成功还想有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望提督允我戴罪立功,若是再遭到败绩,成功就自裁以谢天下。”
虽然郑成功话说的很重,但周围延平藩的将领却没有表现得太激动,延平郡王军法一向很严,对战败的将领一般只再给一次机会,若是再败往往就会被杀头。比如余新以前就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战败后被郑成功勒令立功自赎,余新知道再败必死,所以拼死冲杀,击溃了清军救回了自己的性命。
不过并不是每个将领都像余新这样,上次厦门被偷袭后,郑成功处死了责任最大的将领,命另一个罪将黄梧力战赎罪。但黄梧唯恐再次战败,就干脆投降了清廷,后来向清廷献计迁界禁海的就是此人。
张煌言则是闻言大惊,倒不是郑成功的发言让他感到震惊——张煌言同样很清楚郑成功的性格和脾气。让张煌言感到大惑不解的是,郑成功居然会对邓名说出这样的话,就好像邓名不是文安之任命的江南提督而是天子、监国一般。
环顾了一圈四周的人,张煌言看到甘辉、余新以外的闽军军官也有些不解之色,但前两人确实面色如常。
“他们两个都是延平的心腹,延平对邓名如此恭敬,他们两个人居然一点不该到奇怪,那他们一定是知道什么。”张煌言立刻就做出了这样的判断,接着他的目光又扫到了李来亨。
见李来亨也一副行若无事的样子,张煌言心里顿时又是咯噔一声:“怎么?在临国公看来,延平郡王向邓提督请罪也是合情合理的么?”
虽然邓名和李来亨都守口如瓶,但张煌言一直相信邓名确实是宗室,这也能很好地解释文安之为何如此信任他。但张煌言主要原因是:文安之对闯营不是完全放心,岁数大了也无法随军奔波,所以需要一个年轻宗室在军中,充当他的耳目和代表。
但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郑成功绝对没有理由向邓名请罪,郑成功和文安之本人都是平起平坐,甚至还要略高一些,又怎么会甘居文安之的代表之下?
这时尴尬不已的邓名苦笑了一声:“延平郡王言重了。”瞥了一眼旁边的张煌言,邓名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岔开话题:“延平郡王请坐,我们正在商议南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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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按:看到贴吧出台政策,晚点再贴更新,我还是挺感激的。
第09节海权
笔者按:今天晚了些,不过多了一千字——
明军的中军帐虽然很大,但此时营帐中的人却不多,看到邓名、李来亨和张煌言都没有带随从,郑成功也让甘辉、余新等人统统离开,最后帐篷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以往的军事会议是主将坐在当中,部将按照地位的高低分列于两侧下手。邓名觉得这种布置会场的方式很威风,当下面所有的人都侧头看着自己时,确实有一种高高在上,非常神气的感觉。在这种布置下,主帅说话就是在对全体人说,而其他人说话则是在对主帅一个人禀告,坐在中间的人似乎是君临天下一样。
感觉虽然不错,不过邓名觉得把这种方式用在郑成功、李来亨和张煌言身上却十分不妥,这些人都是他前世就知晓的一世豪杰。尤其延平郡王是与两撅名王李定国同样等级的大英雄,在历史上比李来亨和张煌言的地位还要崇高。
在邓名的前世,郑成功的遗迹和祠堂遍布金门、厦门和台湾等地。和母亲、弟弟、妻子都要与其断绝关系的洪承畴截然不同,百年后,不但清朝官吏满怀崇敬地在郑成功的塑像前上香,就连日本都要和中国争夺郑成功的籍贯归属——日本人声称,郑芝龙那个草包、懦夫能有这样英雄的儿子,要归功于日本的忠义教育,还记述了郑成功以弹丸之地单独抗击满清百万大军的行为,并称他的气概能让英雄张胆,让懦夫立志。邓名记得,当看到这些描写的时候,自己曾感到一阵阵的热血沸腾。
郑成功当然对邓名的心理一无所知,看到邓名让人摆好的桌子后,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提督这是要和我们打麻将么?”
邓名让人抬进来的桌子四四方方,桌面也不大,以前确实是用来玩牌的,赵天霸、李星汉等人有时也会用这张桌子玩上两圈。不仅郑成功这么想,两天前张煌言刚到营中,与李来亨、邓名开秘密会议时,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张煌言甚至还环顾周围,看看有没有第四个人要过来一起坐下。
中军帐里的帅椅、帅案,一般只有在接见清军使者的时候邓名才会坐到后面去,和李来亨等将领商议事情时总是用这张小方桌——几个人距离不远,说话的时候不用扯着脖子喊,不但能省力气还能节约点茶水。
邓名笑着伸手指了指摆在桌子周围的几把椅子,请大家就座。邓名坐下后,李来亨和张煌言分别坐到邓名的左右两侧,郑成功稍微迟疑了片刻,随即发现桌子旁边只剩下邓名对面的位置了。在空出来的位置上坐下,郑成功感到这场景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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