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三婶儿和四妹都在,”罗绫锦一看罗家人聚全了,“二婶子呢?”
“郡王妃坐,母亲出去透气去了,我去喊她过来,”罗轻容冲罗素绢使了个眼色,起身道。
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是人家亲姐妹要单独说话,也不拦着,罗纨素自拉了罗绫锦给她看自己新上头的发钗。
“你跟姐姐说实话,可曾后悔过?”一出事心殿的大门,罗轻容挽了罗素绢的手,轻声问她,若是妹妹心有不甘,这以后的日子怕也过不好。
“后悔?姐姐的意思是嫌弃匡家?”罗素绢一脸讶异,“虽然我现在记在了母亲名下,可满京城谁不知道我是姨娘养的?匡家的家世,配我足矣,妹妹不敢生出奢望之心~”
罗素绢心里隐隐有种猜测,父亲和姐姐对跟梁元忻的婚事是一早就知道的,若是这样,还在太子妃人选宣布之前将自己定给了匡家,自然有他们的用意,或者是在他们的心里,就算自己成了太子妃的妹妹,也只能配上这样的人家,自己何必现在这个时候招人嫌呢?以后要依靠娘家的事情还多的很。
“你是个聪明的,就这一点,许多人都没有,”罗轻容欣慰的抚了抚罗素绢的手腕,随手将一对镶宝镯子套在她的腕上,“匡家虽然不能跟京中的百年世家比根基,但贵在家风清正,匡家公子也没有那么多的坏毛病,匡大人又是皇上中意的人才,再说了,你那几个嫂子出身都不及你,你嫁过去,谁敢拿捏你?”
京城侯门看似尊贵,可那里的女人哪个是好相与的?罗素绢这庶出的身份就是一大短处,难道要她嫁个庶子?“只要匡家小儿子有个好前程,什么样的好日子咱们都能过上!”
“您的姐姐我明白了,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跟姐姐说句实话,就算是父亲官职再高,姐姐将来做了皇后,也改变不了我是姨娘生的的事实,”罗素绢眼圈儿一红,京城各府的水有多深,她长在京城,怎么能不知道?那些个世子夫人侯夫人的,哪个家世不比自己显贵?与其再战战兢兢的活几十年,还不如出去扬眉吐气的活活着呢,“只求姐姐莫要忘了我~”
“说什么傻话呢?这次匡夫人过来,让母亲跟她说清楚了,将来啊,让他们送儿子进京读书,这样一来,你跟他单门独户的过些小日子,想姨娘了就接她过去住些时候~”罗轻容拿了帕子帮罗素绢拭去颊边的泪水,“哭什么?太高兴了?”
“姐~”罗素绢因为自己将来要远嫁,心里不害怕那是假话,这么一说,自己还能回京城,哪里会不高兴?“您可别忘了,母亲要是不说,您能不能给舅母送个消息~”
“放心,他不是长子,不必留在家里奉养双亲,出来游学也是正经事,”罗轻容一点罗素绢的脑门儿,“我要是忘了,你写信提醒我不就是了?”
罗轻容正在换出席宫宴的朝服,今天又头一天不同,庙见时她是穿了全套的太子妃翟衣,晚上不必那么隆重,只需太子妃常服即可,可这常服,也是大衫霞帔,极其雍容,至德帝的后…宫如今没有皇后,而太子妃的服饰只比皇后减了一等,一样的双凤翊龙冠,上饰金龙一、翊以二珠翠凤,皆口衔珠滴。前后牡丹花、蕊头、叶子都是珍珠和翡翠制成,区别也就是数量减少了一些,像皇后的三博鬓改为太子妃的两博鬓,而霞帔也是金绣团龙纹的褙子,以及同样织金龙纹的缘襈裙。
“啧啧,妹妹这一打扮,真真是华贵逼人,想来二叔看到,也会安心许多,”罗绫锦并没有穿王妃的常服,她们只是过来参加晚宴,按制穿了王妃常服襦裙,戴金丝鬏髻,跟罗轻容这堪比皇后的仪制比起来,那滋味只有身临其境者可以体味。
“不过是照规矩来罢了,宫里还有诸位娘娘呢~”罗轻容浅浅一笑,请罗绫锦坐下。
提到宫里的几位主子娘娘,罗绫锦心里舒服了许多,今天是太子殿下的婚宴,也是罗轻容头次正式以太子妃的身份接受命妇们的朝拜,因次大家就算不是穿了冠服,也都是以常服来的,这皇妃们的织金四合如意窠缠枝牡丹交领夹衣和大红凤遥ё被ǘ腥钩7共蝗缱约赫馔蹂凸髅堑闹鸱镂瞥7吹幕螅澳堑故牵心锬锩窃谇埃勖侨绾我脖炔坏脋”这几宫的娘娘,单看到罗轻容冠上这金龙和与之相呼应的凤纹,怕是眼睛里都要冒出火了,谁让她们不是皇后呢?
自己这个堂姐,罗轻容心里摇头,面上却笑道,“怎么不见玮哥儿过来?”
听罗轻容提起自己儿子,罗绫锦心情就不一样了,一脸掩不住的得意,“这不,一进宫,父皇就命王爷带了玮哥儿到宇清殿了,这俗话说隔辈儿亲,还真是不错一点儿。”
宇清殿是至德帝平时的燕息处,罗轻容点点头,“莫说是玮哥儿的皇祖父,就算是我这个婶子,看见了也喜欢的紧,想着趁这会儿没人,好好抱上一抱呢,”梁籽玮完全继承的父亲梁元慎的好相貌,不满一岁就生得如同金童一般,谁见了都想接过来抱上一抱。
“都这功夫了,也不见宁王妃过来,好大的架子,”罗绫锦一看殿角的大钟,轻声嘀咕道。
“想是直接到凤鸾宫或是慈宁宫了,左右咱们还要过去,”罗轻容不以为意道,“想来宁王妃也是体恤咱们一家子骨肉难得这么团聚~”
“说的是,”姜氏凑过来道,“不知道太子妃和王妃听说了没,宁王要纳侧妃了,是威远侯家的女儿~”
威远侯杜家?罗轻容凝眉道,“杜家还有女儿?”
“就是那个嫡出的五小姐,”姜氏撇撇嘴,杜家还真是不比当年了,以前的威远侯府,娶个公主也当得,现在好了,嫡女与人做了侧妃,“说是过几天下聘呢~”
“这空壳子的侯府,有再深的根基又如何?还不是要削尖脑袋将女儿送给人家?”罗绫锦冷哼一声,“可惜的杜宁芷了,看着倒是个好的~”
杜家没落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了,现在也就是一个侯府的名字在哪儿撑着,柳贵妃到底是看上了他家的哪一点?罗轻容才不相信柳贵妃是那种人削尖脑袋送,她就收下的人,这其中没有可利用的地方,她会舍得一个侧妃的位份?
罗轻容一行到慈宁宫时,史良箴果然已经在那里了,罗绫锦看到她用脂粉也难掩的憔悴面容,心里一阵痛快,一边与齐太后见过礼,笑道,“王妃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没有,我好着呢,劳嫂子费心了,”史良箴打点起笑容,那日梁元恪酒醒之后又跟她大吵了一架,骂她不知道拦着他出丑,当时摔门而出再也没有进过她的院子,而昨天,柳贵妃又告诉她自己中间威远侯家的五姑娘,要给梁元恪聘来做侧妃。
正文一百七十五、
“唉,那事儿我也知道了,你放宽心,谁能越过咱们去?不说太子妃,人没进门呢,就杵了个黄侧妃,就是我们郡王府,莺莺燕燕少了?女人啊,最重要的是贤德,莫说是一个侧妃,就算是再纳一个,咱们也要欢欢喜喜的将人接进来~”罗绫锦一脸大度的模样,拉着史良箴好一通体己话说。
“绫锦这话说的没错,你啊,就是心思重了,不过一个侧妃,能翻出什么大浪来?”齐太后听罗绫锦劝慰史良箴,觉得也顺势给罗轻容听听也不错,“为什么娶妻要娶妻?还不是这个贤字里大度也是重要的一条?”
“太后说的是,臣妾记下了,”史良箴心里咬牙,这些道理她哪里会不知道?她并不是为这件事生气,若是梁元恪没有这么冷落自己,好好告诉她这件事,她定然会摆出比罗绫锦更通情达理的姿态来,可现在是那边母子俩儿已经商量好了,才将自己召到凤鸾宫说什么自己嫁进王府一年多无所出,这分明已经不将她当一家人了,“臣妾回去定然好好准备迎杜姑娘进门~”
“大嫂,怎么不见玮儿过来?其实珩儿年纪也不小了,您顺道儿一起带过来,太后看到重孙子过来,准保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再说了,太子妃好歹也是婶子呢,还没见过珩儿吧?”史良箴暗恨罗绫锦揭她痛处,含笑埋怨罗绫锦。梁籽珩是梁元慎的姬妾生的长子,虽然那个妾已经生了长子,愣是被罗绫锦压着,只给了个姨娘的名份。
“玮儿来啦,一进宫就被他皇祖父给接到宇清殿去了,”罗绫锦心里冷笑,拿自己的庶子说事儿,“珩儿朝见时已经给太子妃行过礼了,看来是宁王妃没留心啊,依我说呢,以前念儿也在宫里住了两年,时常到太后宫中来,漫说太后了,就是我也挺想的,你怎么不带他出来走动走动?他可是王爷现在唯一的子嗣,金贵着呢,不能关在府里关傻了,太子妃说呢?”
自己这个姐姐也算是练出来了,罗轻容心里暗笑,嘴上道,“是啊,籽珩我已经见过了,念儿只是听说过,似乎还从未见过,那天弟妹走的急,我给他备的见面礼也没有给你,”说着她从石绿手里接过一只红木匣子,“里头是我在家时请人打的金项圈,他跟珩哥儿一人一个~”
这东西罗轻容一早就准备好了,不论为不为打史良箴的脸,念儿目前做为梁家的子孙,她这个做婶子的见面礼不送,那就是不尊重宁王府,这一次她是一定要送出去的,“以后再进宫,还请弟妹将念儿带来让我见见~”
“是,”史良箴深吸一口气,起身含笑接过罗轻容手中的匣子,“臣妾代念儿谢太子妃赏赐,改日一定带念儿给太子妃请安。”
“好啦,咱们也别坐着啦,都到升平殿去吧~”齐太后由身边的宫女扶了,起身道。
“是,孙媳什么都不懂,还请皇祖母多提点~”罗轻容向前从宫女手中扶过齐太后,今天宫宴,朝臣勋贵在前面的太极宫,而命妇们则到升平殿朝见太子妃。
齐太后和罗轻容还有柳贵妃几个做为宫中身份最高的几个女人,自然是压轴出场,罗轻容淡然看着殿前跪着山呼千岁的一众命妇,心里忽然沉甸甸的,这样的荣耀需要多少付出才能维系?
“太子妃惊着了吧?没事儿,以后习惯了就好了,”柳贵妃以为罗轻容是这被场景吓着了,心里微嗤,曼声道,“你年纪小,平时又不爱出门,以后就好了。”
“是啊,”敬妃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一步,“以后太子妃还有主持宫中的各项祭祀和庆典,得快些习惯才好~”
罗轻容做为储君正妻,确实是比她们这些嫔妃更有资格站在祭坛前,只是以往后…宫无后,各种仪式柳贵妃一手代办惯了,也从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从今后要交到别人手里,现在被敬妃这么一提醒,才猛然醒悟她的时代就要过去了,“是啊,若不是你初归,这宫务我也想交给你呢,咱们也轻闲轻闲不是?”柳贵妃含笑瞟了敬妃一眼,她就不相信,敬妃好不容易到手的权柄能轻易的交出去?
“贵妃娘娘净笑话我不懂规矩,”罗轻容不动声色的看着下面在案几后落座的命妇,因为定国公是勋贵之首,定国公夫人还有英国公夫人离她们极近,身后是定国公世子夫人还有年氏,再往下看,张兰还有姜氏正不知道凑在一起说着什么,“我只是太子妃,打理的也只是东宫一隅之地,这后…宫的事情,既然中宫犹悬,自然要由贵妃娘娘来主事了~”
“本宫还以为太子妃不知道呢~”既然已经撕破了脸,柳贵妃也不打算在罗轻容面前做出什么贤德的样子,虽然她这一生怕是称后这望了,可这至德帝的后…宫,她依然是最尊贵的那一个,“原来太子妃也明白这个道理。”柳贵妃垂目摆出她一贯的清雅高贵的姿态来。
“娘娘原来既然在为这样的事情担忧?还这么绕着弯子跟我说话,”罗轻容忽然一脸委屈,可声音却比刚才略高了一些,“我自幼便被祖母端惠夫人养在膝下,难道这样的道理还不知晓么?不论君臣,单说亲情,也没有做媳妇的插手公公内宅的道理~”
“你,”柳贵妃此时恨不得用手捂了罗轻容的一张臭嘴,可目光碰上从太后那边过来给她们敬酒的定国公夫人蒋氏,只得讪笑道,“这个孩子,本宫不过开了几句玩笑,她竟然当了真~”这个罗轻容,一准儿是故意的,这是要在蒋氏面前坏她的名声么?
“臣妾见过贵妃娘娘,敬妃娘娘,太子妃娘娘,”蒋氏淡淡一笑,给三人行过礼后,才道,“果然读书人家出来的姑娘不一样,”如今的定国公是至德帝正经的表兄,齐太后母子能走到最后,与定国公府的支持是分不开的,加上定国公如今激流勇退,根本不沾手朝务,更赢得了至德帝的格外尊重,蒋氏在柳贵妃面前,也就是客气一下的份儿,“比咱们这些武将出身的爱给人讲道理,只是娘娘啊,我家太子妃年纪小,面皮薄,您有什么大道理,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儿给她讲,她一定能听得懂~”
定国公府也是罗老夫人的娘家,罗轻容也算是齐家的表侄女儿,刚才又听她话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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