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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妙目流转,想到今日自己所能见到的,苏尘也是瞧在了眼里,如今自己既然已经隐隐瞧出了几分端倪,那么苏尘可是会想得到?今日自己与苏尘一道,人家句句都能猜准自己的心思,这份玲珑心思,可真是令姚雁儿佩服,可是又让姚雁儿生出好胜之意。
故此姚雁儿瞧着苏尘,不由得说道:“公子玲珑,这般心思,可亦是让妾身自愧不如。妾身所求,想来公子也是了然于心。”
苏尘瞧了姚雁儿一眼,和声说道:“夫人大约是要去坤宁宫,瞧一瞧赵华的尸首。”
姚雁儿虽料得到他必定也是能猜测得出来,可也禁不住笑了笑。和聪明人说话儿,有时候那话也是不必说得清清楚楚,却也是禁不住了然于心。这样子感觉,倒也是极为畅快的。
苏尘瞧着姚雁儿,姚雁儿笑得很甜,然而那份甜甜的笑容里面,眼睛里却难掩一份焦灼。可见此时此刻,姚雁儿定然也是不能欢欢喜喜的。
姚雁儿盈盈一福:“今日可也是对公子多有劳烦,妾身心下也是很过意不去,就不知晓公子可能继续帮衬一二。”
苏尘只说道:“敢不效命。”
仍然是姚雁儿提着灯笼,一路前去了坤宁宫。
姚雁儿对苏尘诸多疑虑,总觉得他是个极为危险的人物,然而一番相处,姚雁儿总不觉对苏尘生出几分难言亲近之意。她亦是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苏尘这样子的人儿,谁不会心生亲近,生出几分喜欢呢?不单单是自己,别人也是会如此的。
及到了坤宁宫,一名宫人见着苏尘,虽也疑惑,却亦是不失恭敬。
纵然靠着苏后,苏尘能出入皇宫,然而此刻毕竟夜已经深了,如此一来,男眷出入,未免有些失了礼数。然而今日宫中诸多事故,且又生出许多事端,这位极为温润的苏公子来此处,说不定是要紧之事。往常此事,皇后早就会寝宫休息,绝不会如现在这般,居然还陪伴太后。陛下震怒,去寻宫里面那些个手臂上有那飞鹰刺青的人,今日入夜,可亦是多生事端。不少宗室女眷,此刻也是不由得都在坤宁宫中,只恐怕别处危险。
故此苏尘此刻举止,也是并不算如何突兀了。
姚雁儿亦是知晓,此刻自己合该被软禁了才是,出现在这儿,若是生出了什么事端,只恐自己亦是并不好脱身。
好在如今的她掩盖了容光,站在宛如芝兰玉树般的苏尘旁边,那可就毫不起眼,谁也是不会多留意她了。
苏尘柔声说道:“如此深夜,有劳云故了。”
那宫人原本神色恭顺,她约莫二十五六,应该是坤宁宫的老人,举手投足,不由得透出了一股子的精明干练的味道。
听到苏尘言语,她容色亦是微微一动。虽然对方不过说了句再普通不过的问候言语,然而他居然知晓自己名字。
纵然她是坤宁宫的人,然而并不是太后跟前贴身侍候的红人。故此平日里,也并没多少人特意留意她这个宫女,更加不必提苏尘这个高高在上的人了。只是她既然是坤宁宫的人,自然也是知晓分寸的。故此她亦是绝不会去问,为何苏尘会记得她的名字。而苏尘也是并没有刻意去解释,否则反而会更显得刻意。
姚雁儿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一眼也是瞧出了这其中的几分不同。
苏尘能记住对方名字,也许不过是因为他记忆力很好,就如姚雁儿一般,听过见过的就很难忘记。然而这个宫人却也不见得这么想,她也许会觉得自己有某些出彩的地方,方才能被苏尘记下来。能在坤宁宫服侍太后的,样子至少决不能差了去。
姚雁儿亦是发现,苏尘若要讨人喜欢,那是一桩极为容易的事情。她甚至不由得想象,若是苏尘真个全力讨谁喜欢,无论是谁都是难以抵抗的。
原本这宫人只是恭顺,如今却也是添了殷切,甚至立刻奉送上茶水。
然而苏尘似乎有些心事,一不小心,手里的茶水顿时就泼出来,撒在了姚雁儿的衣襟之上。苏尘面上也是露出了抱歉之色:“今日我亦是有些个心神不宁,云娘可否替我这小婢寻件干爽的宫女衣衫,先换下去。”
此刻已经是深秋,天气也是已经凉了。既然姚雁儿衣衫被打湿了,换了衣衫简直是理所应当的。
云娘并没有推辞,这不过是一桩小事,能有机会帮这位苏公子一些小忙,亦是她十分乐意的。
姚雁儿之前虽不知晓,此刻却也是全然明白过来。
她想到的,苏尘固然想到了,便是自己没想到的,苏尘亦是同样想到了。
之前苏尘将她打扮成婢女的模样,那也是因为今日宫中大乱,若是宫人必定亦是要撕掉衣衫,检查手臂。然而此刻,她已经到了坤宁宫,等一下说不定就会见到苏后。苏后纵然不可能认识苏家每一个奴婢,然而能服侍苏尘的,必定会是十分得力的心腹。她见到一个陌生的婢女站在苏尘旁边,一定会觉得奇怪。而苏后若是多瞧两眼,很快就会认出姚雁儿。
这世上原本没有那么神奇的易容术,能将一个人全然变成另外一个人。如今姚雁儿面容遮掩些个,只是让人不如何留意她而已,而稍稍熟悉的人,则必定能轻易认出姚雁儿的身份。如果姚雁儿随着苏尘一到,苏后一定能认出姚雁儿的身份。如今姚雁儿被打湿了衣衫,自然也有借口不必一并前去见苏后。
且如今她换上了宫女的衣衫,自然也不再是苏家的婢子。若是往日,坤宁宫里面添一个人少一个人,必定亦是极为引人注目。然而可巧今日宫中出事,因德云帝担心出什么乱子,许多女眷都留在了宫中,她们担心有什么危险,很多都来到了胡太后的寝宫坐着。而陪伴她们的宫娥,也来至宫中不同的地方。此刻这里若添了个面目陌生的宫娥,亦是一点儿也不奇怪。
姚雁儿不过片刻,诸般念头亦是转了脑子一遍,同时心里亦是越发佩服苏尘。他心思细腻,体贴入微,什么都是想得极为周到,解决得也很巧妙。
苏后果真是极为爱惜弟弟,听闻苏尘前来,立刻就将苏尘召唤了去,而云娘则带着姚雁儿去换衣衫。
那些个贵族小姐,只恐怕宴会之中出什么状况,总也是免不得带了替换的衣衫。然而随行的丫鬟,可也是自然没这般待遇,更绝不可能随身带着换洗之物。云娘寻了件干净的宫女衣衫,姚雁儿换了衣衫,谢了云娘。
云娘瞧了姚雁儿几眼,她原本只觉得这个婢子姿容寻常,不过中上之姿,然而细细一瞧,却也是眉眼灵动,竟让人躲不开眼睛。眼前这女子,皮肤虽然黑了些个,却也有一股子说不尽的灵秀之意。方才云娘还没多想,现在却禁不住想了很多,不过是个婢子,苏公子对她却也还是极好。
姚雁儿手指挑了一点迷药,朱唇含笑,手指儿轻轻一弹,帕儿上沾染了些个药粉,随即她手掌轻轻一晃,云娘脑子就晕沉沉了,一时话儿也是说不出来。
过了阵子,苏尘亦是回来了,他原本并没有打算见苏后,此刻亦见了苏后,苏尘也不知道寻了什么话儿,却也是将苏尘给应付过去了。
姚雁儿也不知道苏尘这么短时间,如何打探的,此刻也是知晓了赵华尸体的下落。
原来裕阳王妃统共一个儿子,可是如今儿子死了,心里自然也是极为爱惜,当做那心肝宝贝一般。如今裕阳王妃也是痴了一般,只念着儿子,不肯离去。姚雁儿心尖儿也是沉了沉,若是有些个宫人守着也还罢了,如今裕阳王妃如何舍得便走了?
然而苏尘却亦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容色淡淡的,只在前头领路。也不多时,却亦是见裕阳王妃匆匆离开,好似遇到了什么急事一般。姚雁儿亦是不由得有些错愕,禁不住瞧了苏尘一眼。却也是不知道苏尘用了什么法子,姚雁儿亦是随着苏尘一并进去了。
☆、二百二十九 世子之死真相(上)二更
姚雁儿心下方才有些个好奇,苏尘就回答了姚雁儿的问题:“借了夫人那枚凤凰流苏的发钗,落在坤宁宫外。”
方才姚雁儿换了衣衫,便是落了一件两件首饰,她却也是并不知晓。然而姚雁儿是何等通透的性儿,顿时也是了然了苏尘的心思。能让裕阳王妃觉得更重要的是,便是她得晓害死亲儿仇人的下落。一想到居然是自己的消息引开了裕阳王妃,就让姚雁儿的心里只觉得说不出的古怪。其实仔细想想,今日宫中便是再如何的乱,自个儿走了去,总不会隐瞒得很久。
谁知晓这般消息传出去,会让别人生出什么心思。且一个失踪的妇人,若又莫名在坤宁宫外落了首饰,说不定就会让别人觉得有什么阴谋,甚至惊动胡太后。
姚雁儿叹了口气:“可惜惊动了胡太后,谁知道陛下又会怎么想?”
苏尘却仿若漫不经心一般说道:“夫人心思聪慧,原本就与寻常的女儿家不一样。有得就必定有失,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难免要权衡轻重。”
姚雁儿微微怔了怔,忽而又觉得苏尘虽然看似温润,然而关键时候却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她也不是那等不知好歹,也并没有办法觉得苏尘不对。
“阿姐性子刚毅,也是个聪明的人儿,然而她比起胡太后,却又远远不如了。我等这么些个手段,一定不会让胡太后糊涂多久。最多一刻,只恐胡太后就能查出些个端倪。夫人要瞧世子的身子,可只能是这个时候。”
既然时间紧要,姚雁儿亦是没有犹豫那么多,顿时开始检查赵华的身子。她原本以为赵华是毒患发作而死了,只是当姚雁儿瞧见赵华尸身时候,却也是不由得怔了怔。然而这原本也是并不出乎姚雁儿意料之外,如果她心里没有成算,那是断然不会冒险来瞧赵华的身子。随即姚雁儿眼波流转,一双眸子之中亦是添了灼灼光彩。纵然赵华之死,自己已经弄明白了大部分,可是她心下还是有些个事儿,是想不透彻。然而此刻外头许多脚步声传了来。
而为首的人,赫然就是裕阳王妃。只见她冷冷的瞧着姚雁儿,眼神之中充满了怒火,若是眼神能杀人,姚雁儿可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原本裕阳王就不见得多喜爱他这位王府正妻,若不是裕阳王妃生了个嫡出孩儿,早就拢不住裕阳王的心了。此刻裕阳王妃苍白的面容之上竟然也是透出了几许讽刺之色:“好个昌平侯夫人,却也是这般水性儿的人物,夫君才落了声势,转头就攀了别的高枝儿。”
她眼珠子,可也是禁不住向着一旁的苏尘望了去。然而她说这个话儿,却也是没人敢捡了话头去说。苏尘乃是苏后亲弟,原本就是那等极为清华高贵的人物,谁也不会如裕阳王妃如今这般,说话儿全然不知晓轻重。
“王妃容妾身说句话儿,若妾身当真要取世子性命,当初又何必非得救了他?只眼睁睁瞧着世子死了,再指证诚王府,同样亦是那等证据确凿。如今妾身更有证据,证明世子并非是我所杀。妾身只求,见一见胡太后。”
姚雁儿面上却也是不见什么惶恐之色,容色镇定,只说了这么些个要求的话儿。
裕阳王妃却也是一脸讥讽:“你害死我孩儿,原本也是铁证如山,如今又还想要巧言令色,说那么些个不相干的言语,莫非便因为能脱去罪过不成?”
“妾身手中,若无证据,便是见了胡太后,也总避不过一个死字。然而王妃说不定,就错过了机会知晓谁是真凶。如此一来,世子便是在九泉之下,也是不得安息的。王妃又请想一想,我既然已经被别人认定是杀人的凶手,害人的主谋。此刻我既然能脱身,何不趁机躲藏起来,为何又千方百计来瞧一瞧世子的身子?无非是因为,世子之死另有内情。王妃既然素来疼爱世子,何不给个机会,让妾身说一说可好?也总算是为九泉下的世子得个安心?”
姚雁儿柔柔低语,不愠不火,那些个安安静静的话儿,似乎总能让人心情安宁了些个。
裕阳王妃面色阴沉,却沙哑着嗓子便说道:“你说害死我儿的另有其人,那便与我说一说,瞧你有什么证据。”
姚雁儿却轻轻的,极为坚定的说道:“这些个话儿,我只在胡太后跟前说。”
裕阳王妃啐了一口:“倒是好心计手段,故弄玄虚,却拿华儿做筏子。”
姚雁儿静静的瞧着裕阳王妃,却也是不见她有什么躲避:“然而王妃何时又见我弄什么玄虚?”
裕阳王妃容色变化,若没之前那般事情,她亦是绝不会听信姚雁儿的言语。然而如今,裕阳王妃亦是对姚雁儿的那么些个话儿生出几分狐疑就是。
赵华原本就是在那风口浪尖,谁知道什么人瞧不顺他,就生生孩子她心尖儿肉。无可否认,姚雁儿说的那么些个话儿,也是闹到了裕阳王妃的心底。
过了阵子,姚雁儿终于走到了胡太后跟前。
今日宫中宵禁,几门不得出入。原本出席寿宴的王公贵族亦是不由得留在这儿,不得离去。此刻厅中,更有许多女眷。宫中多事,这些个宗室女眷也是殊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