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说这般见外的话语,弯弯,你事儿自也是我的事的。”
张华只将她搂起,柔语宽慰,却也是一副极为温柔体贴的样儿,极尽温柔之能事。
“似如今,我且也只先将你安置在这宅子里,待过些日子,再说就是。”
弯弯轻轻的摇摇头:“张郎,我并不介意自己如何,如今我这残破的身子,如何能做你的妻?能不必送去疯人塔,我的心里已经是心满意足了。我如今只求一样,求父亲平安。你可知道,母亲因为父亲之事,已经是生生呕血,便这般死了。我宁可将所有家产全部奉上。张郎,只盼,只盼你为弯弯做主。”
弯弯眼睛里垂泪,伸手捉住了张华的衣服袖子:“我也知道,要疏通关节是要花钱的,我愿意将姚家的全部铺面都折算成银子,便是我爹,亦是一定不会吝啬这些身外之物。”
“瞧你说的什么个话,你的事儿不也是我的事,我自然也是放在心上了。弯弯,只一桩,那些个店铺田地总有个契书——”张华眼睛里一片苦涩怜惜,却并无丝毫的急切,只这般样儿,亦是能瞧得出他是并不在意这些的。
弯弯也自然没有怀疑,且如今她早就是惊弓之鸟,觉得自己一个纤弱的女儿家,就算是拿着那些个契书也是没什么用处的。这女人,是那么的孱弱,她明明是姚家小姐,却是被当成了疯子,就一路扯了出去。要救出父亲,还是要靠男人出头。
“爹临走以前,就将那些个契书埋在了我娘院子里的梧桐下,嘱咐我他若出了事儿,就让我将这些个铺子田地折算卖了,好好的过日子。”
说到了这儿,弯弯的眼珠子也是泛红了。
父亲一贯疼爱着她,可是如今哥哥和父亲都被抓了去。
不是请店铺里老成的掌柜瞧过了,只说那些个药材是没有问题了,怎么就闹出这么些个幺蛾子?
弯弯心下亦是好生酸涩,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惶恐。
她并没有留意到,自己说到了那个契书时候,张华眼睛里透出了一丝火热的光芒。
“这是军中之事,我家里也是没有什么门路,只无论如何,我定然是尽心的。弯弯,我好生恼恨自己没有用,别看我可以呵走那两个差役,可是面对有些人,我实在是没有对抗的本事。你也知道,我父亲也是因为被人嫉妒陷害,弄出这么些个事情。前些日子,还有人想要追寻旧事,只说我父亲的不是。谁让我爹一贯清廉,亦是少不得得罪些个人了。”
张华话语之中,可是满满的苦涩。
一时间,弯弯就将脑袋埋在了他的胸口,任由自个儿的泪水不断垂落。
张郎说得也是,既然如此,自己父亲也该怎么办?
“再者弯弯,莫非你心下就没有怀疑,你家里之事,许是被人动了手脚?如今朝廷说了,只说你爹为了贪图便宜,在供应军中的药材之上动了什么手脚。可是我也清楚你家的为人,虽然商户就是爱追逐利润的,可是你双亲却也是个老实人,断然不会做出这样子的事情的。这也且不必提了,只说姚伯父虽然不懂药材生意,可是从前姚大是经营药材的,手下老伙计应也有熟悉药材的人。姚伯父素来就是个极为谨慎的性子,自己不懂,自然也就会让别个人去瞧。怎么好端端的,就弄出这般滔天的祸事?”
张华说得头头是道,听得弯弯亦是心生寒意,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恐惧。
她是不懂这些的,可是张华所言,却也是很有道理。
“怎么会,怎么又这样?我父母一贯是极为老实本分的,又是很和气的人。他们跟谁做生意,都是宁可自己吃亏,也是不忍将别个怎么了。他们,他们素来不会得罪谁的。”
张华掏出了帕子,轻轻的擦去了弯弯面上的泪珠子。
“有时候,有些事儿原本与他们无干,可是因某些个事情,总是莫名就连累了。且不必你说,我原本也想救出伯父伯母,只是打听些个风声,此事竟然是有官场中人操纵。弯弯,我说了,你许是会生气,因此怨恨我,可是这些个事儿,我必定是要让你知道的。你家不过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如何会招惹官场中人做局,根子还是我家那事儿上。原本有人有意陷害我爹,故此让他账面上不干净,这些话儿我原本觉得和你没关系,从来也不曾跟你细细来说。如今我说和你听,可是你也不必让别的人知道。”
瞧着张华说得这般郑重其事,弯弯心里也是觉得紧张,不由得轻轻点了下头。
“张郎,我自然也不会说的。”
“原本我爹,亦是诚王府的人,他虽只是户部侍郎,可是便是有人想借着他为难诚王府。先前你们家人好,弄了银子,让我家度过危机。这件事情,我心里十分感激你,我家里人也一样。可是有些人,就是不肯干休,如今他们捉住你爹,大约就是想寻出证据,证明我爹账面上有亏空。你仔细想想,为何你就要被送去疯人塔?原本没有长辈允许,谁也不能这般待你。你爹便是不怕拷问,难道在意亲眷?可惜如今他虽有罪,不曾当真将罪定下来时候,却也是祸不及妻儿。我知道你娘死了,你爹最在意可就是你。故此别个,方才将你当个疯子准备带走。”
张华说得一番话,亦是让弯弯内心之中升起了的那丝困惑得到了解答。
如此一想,这家里飞来横祸透出的丝丝诡异亦是有了解释。
娘亲不也是念叨,父亲一贯是忠厚老实的,不会弄假药材去骗朝廷银钱,父亲一贯是小心的,药材必定也是让人瞧过了的。
如今张华说的这些个话,自然也就是对上号了,方才解了些个东西。
那样子的事情,似乎是弯弯根本没办法触及的地方,让弯弯浑身发抖。
“张郎,你,你说如何是好?”
张华按住了她的肩膀:“我自也是会出力,不会放弃。弯弯,只盼你爹在牢里能熬得住,别让咱们两家那事儿扯出来。我如今只担心,那些人费尽心机将姚伯父弄进入牢狱之中,又岂是会这般轻轻的就放过了。当初我们两家,不是写了个凭证?而我只担心,这个凭证一旦当真落在那些个人手里,便是姚伯父,只恐怕,只恐——”
张华说得十分含糊,可是亦是因为这般,弯弯面颊亦是苍白一片,如白雪也似。
“张郎,你快些说,说我爹会如何?”
弯弯嗓音都是在颤抖了,一时间眼睛亦是满是泪水。
“我原本亦不想说的,可是如今,我,我也是不能骗了你了。伯父没了利用价值,那些个人,谁知道会不会杀人灭口。”张华说到了此处,更是叹息了一声,仿佛说不尽惋惜的样儿。
弯弯想起父亲临走前,所叮嘱的那些话儿,可是如今张郎并不知道这些。她心里一急,又觉得张华说得极有道理,也禁不住有些急切开口:“其实,我知道那凭证在哪里。”
她开了口,可是不知怎了,弯弯心里竟然有一丝无法捉摸透了的恐惧。
她瞧着眼前男子,俊秀非凡,温文尔雅,可是自从第一次见面,弯弯虽然深深迷恋他,同时也有一丝并不真实的感觉。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恐惧源于哪里,那是自己亲眼瞧着张华和王果儿在一起的时候。那个时候,她却也是发现,自己对张华的了解却也是那般缺乏。
张华却也是极为欣喜,一伸手就将弯弯的手掌握住了,只轻轻说道:“如此这样,却也是极好的,只要那些个人一日寻不着自己想要的,伯父性命是能保住了。就只恐怕他们神通广大,最后竟然将那凭证寻出来,那可是不好。”
张华说的这番话,让弯弯内心之中最后一丝犹豫都丢掉了。甚至于,她内心之中,亦是禁不住暗暗的嘲笑自个儿。张郎和那王果儿,只是一时糊涂,自己和他好了这么久,应该也是知道他的为人的,又怎么能随别人一般人云亦云?
此时此刻此景,她自然寻不出任何理由,来怀疑一个处处就为自己着想的男人。一念至此,弯弯终于将自己手里最后一张底牌给取出来,塞到了张华手中。她轻轻开口:“父亲和我说了,那凭证是收到了那处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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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灵自己写时候,也感慨张渣好会哄人啊
☆、一百零一 报仇
那夜,亦是极深了。天边只有一片白惨惨的月亮,一辆轿儿悄悄来了。
娇蕊跟着,吓了一跳,只伸出了帕儿,捂住了口鼻。
这一处,原是京中的乱葬岗,原是那连埋身地儿都没有的人葬身之所。
亦只有那极卑贱的人,方才是会被埋在这儿。
姚雁儿身边几个丫鬟里面,唯独娇蕊胆子是最大的。可是如今,娇蕊面色亦是极为苍白。
月娘心里也是做呕,只她究竟有些个见识,故此大起胆子说道:“我原本打听清楚了,原本是在这处。那弯弯被打得重伤,我买通了丫鬟,只塞了颗药儿吃了,昏迷时候,就如死了一般。若是药性儿退了,也是要醒了。”
夜是极静的,姚雁儿示意轿子停下来。
月娘赶紧道:“这地儿十分污秽,只恐委屈了夫人。”
姚雁儿却是轻轻的摇头。
月色下,她目光流转,是极为清亮的,就是这般污秽之地,她也仍然好似空谷幽兰,十分幽幽馥郁。
月娘心里亦是生出几分异样之情。这夫人,外貌果真是美貌怯弱,可是胆子却也是极大的。
黑夜之中,却也是传来了响动。
咚!咚!咚!
那声音好似指甲划过了棺材盖儿,发出了滋滋的声音,让人听着也是牙酸。
这般地方,听着这种声音,娇蕊也是吓得不知道怎么才好。
只一时之间,似乎也是听不出那声音是从哪处传来了。
姚雁儿面颊之上却无一丝一毫的恐惧之色,娇美的面容却也是凝定如水。
些许个死人,又有什么了不得的,她便是个见过生死的。
这死去的,总比活着的恶毒人要好些。
姚雁儿轻轻的闭上眼儿,眼睛睁开时候,却也是目光清明。
随即姚雁儿衣袖亦是轻轻一甩,走向了某处,指着一处道:“将这口棺木打开。”
好个,情深意重的张郎。
这人死了,居然连个好好的坟墓也没有,就这般随意丢在这儿。
月娘方才回过神来,果然那响动就是从这般传来了。
她立刻就唤了奴仆,就将那棺材钉子去了,打开了盖儿。
一股血腥之气顿时扑鼻而来,却见里头那人却也是伸出了手掌,那人整条手臂俱是鲜血淋漓,令人觉得可怕。那人面容亦是坏了,甚至连男女也是瞧不出来了。
月娘和几个奴仆俱是吓得坏了,心里却也不知,里头是藏着一个女子,还是什么凶煞鬼魅。
弯弯大口大口的喘气,她只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有些寒凉的空气顿时铺面而来,她却觉得自己不知道哪里。
那天空,月亮白惨惨的,令人为之心悸。
弯弯大声的尖叫,眼睛里却也是不断落泪。
月娘却也是越发心寒,眼前女子,还真是活物?就跟厉鬼也似。
胆子再大的人,亦是不断往后退去,不敢向前。
而姚雁儿却也是目光柔和,清而静,静而宁。她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伸出了手掌,轻轻的将对方那伸出来的手掌握住了。
那面上的血污沾染上了姚雁儿的手掌,姚雁儿却是蓦然重重一捏。
“哭什么!”姚雁儿沉声说道。
被人算计了,辜负了,有了怨恨,自怨自艾又有什么用,好生报复回去就够了。
弯弯只觉得掌心微热,仔细瞧着,似乎又觉得眼前美艳的妇人是有些眼熟的。
那一日,她套着木屐,衣带轻盈,前去见张郎。
那一日,她跌跌撞撞的出来,已然是疯妇样儿,却落在了这妇人跟前。
如今姚雁儿眼波流转,竟也跟在自己跟前。
弯弯蓦然尖叫了一声,忽的便晕了过去。
房间里,几盆热水亦是换了去,却亦是染得通红。
大夫瞧了弯弯的伤,只说伤得重,那衣衫和鞭伤都交织到了一道。
弯弯迷糊睡着,只想着那一日,秋儿目光冰冷,只在她耳边说道:“小姐,你真是个蠢的,以为张郎会喜爱你?他早就许了我了,说纳我为妾。”
随即有人奴仆捉住了自己手臂,就一碗苦苦的药汁就灌进来。
她身子软绵绵的,一点劲儿也是没有,随即她就被扯出去,板子就重重落下来。
“也是个傻的,还当公子当真动了那心思,以为公子会瞧上那商女。你出身是这般卑贱,若不是为了姚家的财产,谁乐意奉承个下贱的女子。”
“就不知道公子为何要哄她回来,瞧她那样儿也是极为恶心。”
弯弯心里迷迷糊糊的,蓦然张口,又吐了一口鲜血。
等弯弯身子好些,越发好奇收留自个儿主人的身份。
只这时,一名粉衣丫鬟进来,却将一碗八宝燕窝汤送了上来。
她服侍弯弯喝着燕窝汤,弯弯轻轻的咽了一口,这燕窝是极上等的。
粉黛有些好奇:“你与夫人,究竟是什么干系,夫人却也救你。”
她眼底深处,却也是生出了些个鄙夷之色。
虽然自个儿是个丫鬟,可是也是侯府出身,也是姚雁儿身边第一等的人物。可是比个商户之女要尊贵体面些。要不是姚雁儿的一句话,她也是不会�